第9章 时妄有别人了他该怎么办

季颂逃一般地出了酒店,门僮替他拦了辆出租。这位司机准备去交班,季颂说出地址,司机直摇头,太远去不了。

从市区的酒店到训练基地需要穿城,单程少说四五十分钟,季颂没有为难司机,下了车再去拦车,开过的出租都是客满,他顺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路。

习惯性地摸烟盒,才想起留在时妄那里了。原本不声不显的情绪到这时突然有点绷不住,季颂把脸半埋在外套领子里,加快了步伐,就这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把那点情绪差不多走散了,他才重新拦车返回基地。

也许是因为走得太急了出汗又吹风的缘故,回到宿舍以后季颂觉得嗓子干痛头脑昏沉,睡到半夜开始发烧,他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没拿稳,杯子掉落,水也洒了一地。

凌晨三点,整个世界黑透了,杯子碎裂的响声刺入耳膜,很快归于寂静。

季颂坐起来,曲起膝盖,把头埋进手臂。

这一刻他面对的才是最真实的自己,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出现那个年轻男生穿着浴衣从卧室走出来的身影。

其实是谁不重要,季颂一直逃避去想,时妄身边有别人了他该怎么办。

直到亲眼看见,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接受不了时妄移情别恋。

这是用多少仇恨也掩盖不了的事实。因为他还爱他。

季颂把自己埋了会儿,心绪还是乱得一塌糊涂。他烧得浑浑噩噩下床收拾杯子碎片,从行李箱里找药吃,又回到床上睡了几个小时,生物钟在早上八点把他叫醒。

由于还没退烧,他给战队经理于喆发了条信息,说自己生病了但可以戴口罩上班。

一队的五名队员个个身价千万,如果生病耽误训练谁都赔不起,于经理没让季颂靠近他们,只在教练复盘昨天比赛录像时让季颂戴着口罩手拿话筒站在休息室门口翻译,对他整个一严防死守。

季颂很有病人的自觉,按时吃药抓紧时间休息,过了两天烧退了,只是人还有点虚,又在基地里戴了几天口罩,直到队医确认他没有传染风险,于经理才同意他照常上班。

到了周六那天,季颂还和前几周一样,放假的这一天他没回家,就在基地住着,里奥有什么事一打手机他就接。

除了有人找以外,他还时不时地拿起手机看一眼。

时妄说了周六让他过去,现在有个曾蓁横在他们之间,季颂肯定不会去,却又有意无意地看看手机有没有未读信息。他觉得自己不该惦记,可是有些东西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这一天好歹熬过去了,晚上在餐厅遇到于喆,季颂和他请了个假。

下周五要回公司一趟,参加春节前的团建活动,季颂想把周六放假的时间调到周五。

季颂在基地的这段时间不管是业务能力还是工作态度,都挑不出任何错来。里奥作为外籍选手空降队伍,需要磨合的地方很多,年轻选手也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遇着问题了季颂会主动和他聊聊,总能把他安抚下来。团队上下对于季颂都很信任,于经理也爽快地批了假。

季颂隔天就在法语工作群里发消息,说自己能去团建,过了一会谢彦给他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到了这天下班时间,季颂又收到谢彦的消息,不是在大群里发的,就是单独发给季颂。

谢彦问周五那天他是从基地还是从家里出发,如果从家里走就顺路接上他。

季颂曾经在地铁上遇到过谢彦,他们住的地方相差几站,大致方向相同。既然谢彦主动提出,季颂也大方道谢,说自己从家里出发,谢谢师哥的顺风车。

周四晚上翻译完教练复盘,季颂叫个车回家。

团建活动从隔天上午十点开始,谢彦约定九点半到他家楼下。在和人打交道这方面,季颂一向很周全,周五早上他收拾妥当,比约定时间提前十五分钟下楼,在小区门外的咖啡店买了两杯咖啡。

谢彦也是准时到的,季颂上了副驾,递过去一杯拿铁。今天不上班,季颂没买咖啡因更高的美式。

平时他进出公司都穿衬衣西裤,显得优雅挺拔,今天穿着休闲卫衣和羽绒服,头发随意扎起,又是另外一种风格。谢彦接过咖啡,打量他,然后笑着说,“你这样还以为哪儿来的大学生实习。”

季颂边系安全带边应了声,“师哥这是夸我了。”

季颂这种性格挺招前辈喜欢,每次有人称赞他,他总是回应得谦逊又坦然,背后是一种经年积月形成的教养,谢彦很欣赏他这一点。

季颂递来的咖啡温度正好,谢彦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入中控台,接着发动了车。

工作日的早上交通一如既往地繁忙,由于不着急打卡上班,谢彦开得很放松,间或和季颂聊上几句。到达目的地已经快十点半了,还有一半的同事没到,谢彦停了车,和季颂一起进入温泉酒店的大堂。

飞扬传译每年的团建都不折腾人,不占用周末,不安排体力活动,一般就是泡温泉唱歌吃饭。今年也一样,选了个距离市区最近的温泉山庄,没有提前回家过年的员工基本都来了,不同语种的翻译部门聚在一起还挺热闹。

这是季颂第一次参加团建。他刚入职那会儿,HR经理就提前和很多人说过,今年招了个特别帅的男生,一开始没人相信HR的审美,等到季颂报道那天,几乎每个女同事都有意无意地去他的工位周围打卡,最后一致认证他是公司近十年招进来最好看的员工。

自从季颂开始派遣工作,这是他这个月第一次回到同事中间,泡完温泉所有人聚在一起吃午饭,季颂被问了不下十次有没有对象,后来谢彦把他叫到了全是男生的那一桌,好歹让他吃了个饱饭。

下午是棋牌时间,晚上吃火锅,这一天玩得舒服惬意,晚餐时众人兴致很高,开了几箱酒都不够喝。

季颂收到时妄的信息是在他敬酒结束以后。

时妄先打了一次电话,餐厅里太吵,季颂没听见,过了一会季颂掏手机看时间,也看到了时妄的信息。

时妄就发了三个字,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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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颂对着屏幕愣了下,又抬眼看看周围,再低头,敲字:【今天公司团建。】

发出去以后,再补上一条:【我给于经理请过假。】

季颂没把手机揣回兜里,就放在桌上以便随时看到消息。

过了几分钟,时妄回复他:【喝酒了?】

季颂回了一个字:【嗯。】

时妄:【地址发我。】

季颂看到这行字,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又把信息看了一遍,然后退回和时妄的对话页面,点开公司大群,复制了地址粘贴发送。

他不敢奢望时妄来接,发出地址以后犹豫了下,发了一条:【我们聚餐还没结束。】

最后这条没有回复,又过了大约半小时,一些有家室的同事陆续开始拼车离开,季颂也有了想走的念头,他走到谢彦坐的那一桌,和几个领导说了一声。

谢彦有点意外,起身问季颂,“有人来接?”

季颂今晚喝得不少,但意识还算清明,“我叫个车。”

谢彦不怎么放心他,“这里打车不方便,你今晚几瓶了?要不等一会我送你回去。”

季颂没承这个情,来回都让谢彦接送,这不妥当。

“现在还不晚,能打到车。”季颂虽然这么说,却没有打开软件约车,他心里存了一点微小的希望,也许能在外面看见时妄。

谢彦陪着他走到门口,边走边说,“你看看还有谁没喝酒的,让他们捎上你。”

季颂没接这话,他的的视线停滞,呼吸也一屏。

门外的环形车道上停了一辆揽胜,车外站在那个熟悉的身影,寸头,黑色皮衣,正靠在车门边发信息。紧接着季颂兜里的手机就震了震。

季颂没掏手机,转头和谢彦说,“我朋友来了,我坐他的车。”

刚才还说打车走,现在又变成朋友来接,谢彦有点诧异,看着季颂走向不远处的一辆豪华SUV。几乎在同时,站在车门边的时妄在看到季颂以后,又抬眼看向了站在门口的谢彦。

即使相隔一小段路,那个眼神却让谢彦印象深刻。

和那张年轻英俊面容完全不搭,眼神阴沉之中带了一丝乖张狠戾,有种很边缘的气质,总之不是个阳光朝气的年轻人。

谢彦对于季颂结交这样的朋友感到有些意外,他又在餐厅门外站了一会,没有马上回去。

季颂走到车边,问时妄,“来多久了?”

说话时他稍微侧过身,怕时妄闻到酒气。

“刚到。”时妄说,掀起眼皮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季颂循着他的视线,也回头看了一眼。

“同事?”时妄冷着脸说。

“直系领导,也是外语学院毕业的,高我很多届。”季颂好声好气地解释。

时妄的视线落回季颂脸上,很明显喝了不少酒,季颂的脸颊微微泛红。

“上车。”时妄说完,自己先转身上了驾驶座。

季颂绕过车头,上车前留意到谢彦还站在原处,季颂冲他点了点头,然后钻进车里。

这辆揽胜不是从前时妄常开的,应该是他出狱以后买的新车。车里很干净,副驾驶门上的贴膜都还在,这个座位好像没坐过人。

季颂系上安全带,时妄发动了车。

开出温泉山庄的路上没人说话,气氛有些沉凝,车里也没放音乐,过了几分钟,季颂低声说了句,“谢谢。”

时妄没接话,又是片刻沉默,直到季颂做了一个揉眉心的动作,时妄问他,“喝了多少?”

季颂想了下,说,“还行,四五瓶左右。”

季颂的酒量足以应付聚餐,几瓶的量把他喝不到,只是喝到后面会有点上脸。

“车里有水吗?”季颂问。

时妄抽出放在手边的瓶子看了眼,“我找个地方停车,水在后备箱。”手里的这瓶是他在来的路上喝过几口的。

现在车子行驶在在机场高速上,要找地方停车并不方便。

季颂淡淡说了句,“没事。”说完从时妄手里拿过水瓶,拧开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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