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体育馆内,鞋底与地板摩擦的尖锐声不绝于耳,记分牌上紧咬攀升的数字昭示着这场鏖战的激烈——青叶城西vs音驹的练习赛已经拉锯了将近三十分钟。

再次跃起的福永招平十分迅速地扫视着对面球场,而后毫不犹豫地将球扣向正在跑动移位的及川彻。

“啧。”被迫成为一传的及川彻连忙刹住脚步,稳稳接住球后,手臂一扬将球抛向自由人渡亲治的方向,“阿渡!交给你了!”

自由人渡亲治看准了时机,踩着进攻线的边缘,毫不犹豫地将球高高托起。

音驹的防守阵型就像一张韧性十足的巨网——那个看似懒散、实则洞察力惊人的二传孤爪研磨是编织这张网的主脑, 黑尾铁朗是捍卫网前的铁盾, 自由人夜久卫辅则是防守核心。

他们总能精准预判球的落点,将青城凌厉的进攻一次次顽强救起,再将球精准地送到攻击手最舒服的位置,耐心地消耗着对手的锐气。

“真是群难缠的小猫咪。”及川彻心中暗啐, 眼底的兴奋却也愈发浓重。

他看着渡亲治双手稳稳触球,手腕灵巧一抖,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并非传向主攻岩泉一,而是飞向了从后排快速跑动的松川一静。

看着飞来的排球松川一静毫不迟疑地挥臂,避开对方匆忙补位的拦网,一记势大力沉的斜线扣杀。

“咚!”

“界内!青城得分!”裁判的哨声划破紧绷的空气。

“可以啊这个快攻!”花卷贵太冲过来狠狠拍了下松川一静的后背,“太出其不意了!”

“我也被吓了一跳呢。”松川一静喘着粗气落地,朝渡亲治竖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阿渡。”

渡亲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想着这次岩泉前辈一定也是音驹严防死守的对象,所以在看见松川前辈的身影后灵机一动……”

岩泉一走过来拍了拍渡亲治的后背:“非常冷静的判断, 继续保持。”

“真是的,看见学弟们这么靠谱,作为前辈的我真是又骄傲又不甘心啊。”及川彻状似抱怨着走过来和队友们击掌庆祝,下一秒目光就无意识地飘向场边。

春野琉花正和几位女经理聚在一起,她们围成一圈压着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春野琉花手里甚至还拿着个小本子,她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比划,雀田加央理和白福雪绘时不时点头,清水洁子则偶尔低声补充两句。几个女孩神情专注,像是在商讨什么重要的事情,完全没注意到场上激烈的拼杀。

她们在商量什么?

及川彻心头掠过一丝好奇。

从午饭结束到现在,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她们这样神神秘秘地凑在一起了。小琉花平时也经常和其他经理交流,但很少像这样频繁,而且每次还都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喂!及川!发球了!”岩泉一的吼声像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及川彻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裁判正盯着他示意发球。他赶紧收敛心神走到发球区,拍了两下球,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探究强行压下,注意力重新聚焦于比赛。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这群难缠的小猫咪可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

几个小时后,进行了一下午的高强度练习终于结束,汗水浸透了运动衫,肌肉酸痛得叫嚣,众人喘着气走到休息区。

及川彻一边用毛巾擦着汗湿的头发,一边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琉花!”他眼尖地看到春野琉花正和雀田加央理一起收拾着场边的水瓶,立刻扬声喊道,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春野琉花闻声抬头,看到及川彻时绿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浮出的笑意掩盖:“及川前辈,今天也辛苦了!和音驹的那场拉锯赛真的很精彩!”

“那当然!”及川彻习惯性地扬起笑容。他走到春野琉花面前,微微俯身,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不过比起比赛,我更想知道——”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亲昵的调侃,“你和雀田她们几个,今天下午神神秘秘地凑在一起好几次了,是在商量什么‘秘密计划’啊~ ?”

如果现在有人捅春野琉花一刀,那她大概率不会死,因为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早就预想到会被及川前辈注意到,但是这个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她握着水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及川彻直视的目光。

“没、没什么啦!”春野琉花赶紧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显得有些刻意,“就是……就是合宿马上就要结束了,大家想商量着一起准备些小点心和饮料慰劳大家的事情!对,就是这样!”

她飞快地说完,像是怕他不信,又用力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不敢完全对上他的,耳尖悄然染上薄红。

这个借口找得实在不算高明,甚至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及川彻看着她明显心虚躲闪的眼神、微红的脸颊和略显急促的语调,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打消,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准备慰劳的点心需要进行这么多次秘密商讨?甚至还需要避开他这个靠谱又值得信赖的主将?

及川彻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更深,却也更具有压迫感,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了然:“哦?只是这样?”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能感受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加快的呼吸:“小琉花,你该不会……是在偷偷计划什么‘惊喜’吧,嗯?”

“当然不是!”春野琉花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细。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连忙捂住嘴,耳尖也开始泛红,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旁边的雀田加央理,带着求救的意味。

雀田加央理接收到信号,立刻笑着打圆场:“哎呀及川同学,女孩子之间商量点事情很正常嘛!再说了,合宿最后一天准备的小惊喜也是惊喜啊,你就不要再问了!”她巧妙地打了个太极,拉着春野琉花就走,“琉花,我们先去把东西放好,洁子她们还在等呢!”

“啊?哦哦,好的雀田学姐!”春野琉花如蒙大赦,赶紧跟着雀田快步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敢再回头看一眼及川彻。

及川彻站在原地,看着春野琉花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底的兴趣和探究越发浓厚,还夹杂着一丝被逗乐的愉悦。

小琉花真的是太不会撒谎了!如果说刚才只是怀疑,那他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对方绝对在瞒着他做什么。而且看她的反应,似乎这件事情还和自己有关?

难道说是——生日惊喜?毕竟明天就是他的生日,这样推测应该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想到这里,一丝雀跃从心底冒出,但很快又被及川彻强行压了下去——现在就开始抱有期待的话,万一之后落空只怕他心里又要不舒服。还是先别想这么多了。

“喂,垃圾川,杵这儿发什么呆?等着我背你回去?”岩泉一没好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及川彻的思绪。

及川彻收回目光,换上平时那副欠揍的笑容:“小岩好凶哦!难道是因为最后那个扣杀出界了在恼羞成怒吗?”

岩泉一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闭嘴赶紧吃饭去吧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一身汗臭死了。”

……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汗水,及川彻换上干净的T恤短裤,拖着有些发沉的步子回到分配给青城队员的休息的教室。

屋子里的大家在各做各的事情——岩泉一还在复习功课,时不时还能指导一下矢巾秀和渡亲治的作业;另一边,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太已经各自躺下,一个还在刷手机,另一个则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就寝的样子。

“今天真是累散架了……”及川彻嘟囔着掀开被子躺下。肌肉的酸痛感和精神上的倦怠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也开始打架。他侧过身,听着身旁细碎的声音,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边缘时——

“啪嗒!”

一声轻响,紧接着,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嗯?”及川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撑起身体,“怎么回事?灯坏了?”

身旁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咦,灯怎么灭了?”松川一静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不知道啊,突然就黑了。”矢巾秀四个月站了起来,语气透着疑惑,“是不是跳闸了?刚才好像听到哪里有发出‘啪’的一声。”

“有可能。”岩泉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喂,垃圾川,你去配电房看看什么情况吧。哦对了,配电房就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左手边。”

“哈?为什么是我啊?!”及川彻不满抗议,他只想睡觉好不好!

“因为你是我们青叶城西最可靠的主将啊~”躺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花卷贵太理所当然地说道,“还要等一会儿才到熄灯时间呢,你快去快回我们还能多玩一会儿,说不定只是哪个开关松了,推上去就好。”

“就是就是,赶紧的,我们等你。”温田兼生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催促。

及川彻被几个人一唱一和催得没有办法,只得认命地摸索着掀开被子站起来。

“真是的……麻烦死了……”他嘟囔着,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也是漆黑一片,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光。

及川彻打着哈欠,凭着记忆摸到二楼走廊尽头的配电房。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找到了嵌在墙上的电闸箱。

果然,总闸的开关跳到了“OFF”的位置。

“搞什么鬼……”他嘀咕着,伸手将开关用力扳回“ ON” 。

“咔哒。”

清脆的复位声响起,他侧耳听了听,确认没什么异样后便关好配电房的门往回走。

说真的,晚上一个人出来还真有点吓人……及川彻看着黑咕隆咚的长廊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而且这种场面总让他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校园怪谈……

想到这里及川彻连忙加快脚步,他踩上楼梯回到宿舍,都快走近了室内却依旧一片漆黑。

“什么情况?灯怎么还没亮?我明明把闸推上去了啊。”及川彻疑惑地推开门,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是不是我们房间的灯管烧……”

话音未落——

“砰!砰!砰——!”

数声闷响几乎在耳边同时炸开!五彩斑斓的纸屑彩带如同绚烂的烟花,从天而降,瞬间落满了他的头发。

“Surprise!!!”

“Happy Birthday!!!”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跑调的生日歌瞬间淹没了整个教室,灯光“啪”地一声亮起,刺得及川彻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适应了光线后,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

不大不小的教室里挤满了人——靠得最近的是青城的队友们:岩泉一抱着手臂站在最前面,虽然脸上还是带着几分若隐若现的嫌弃,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太站在两侧,松川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刚放完的礼花筒,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花卷则笑嘻嘻弯腰去拿新的礼花筒;渡亲治和金田一、国见英等后辈们也都在,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除了青城之外也有不少眼熟的人——乌野的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挤在后排,日向正兴奋地蹦跳着大喊“及川大王生日快乐!”,影山则一脸认真地跟着说“生日快乐,及川前辈”,虽然语气还是一板一眼让人讨厌。

音驹的黑尾铁郎也在,他站在后边,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揶揄坏笑;枭谷的木兔光太郎则挤在最前面,嗓门也是最大:“ Hey Hey Hey !!及川! Happy Birthday !!!”赤苇京治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来得及放的小礼花,但也礼貌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还有泽村大地、菅原孝支、孤爪研磨、白福雪绘、谷地仁花……就连没有太多交流的森然和生川的队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而在这片热闹喧嚣的中心,在这满室灯光和缤纷彩带之下——

春野琉花正捧着一个不算特别精致、但看得出倾注了心意的生日蛋糕,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面前。

她的脸颊因为紧张和兴奋泛着浅淡的红晕,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绿色的虹膜里盛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专注。

春野琉花微微仰起头,直视着还有些懵然的及川彻,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地说道:

“及川前辈,生日快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周围所有的喧嚣、祝福、笑声、彩带……都像潮水般退去,变得模糊不清。及川彻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捧着蛋糕的少女。

她额角还沾着一点点不知是汗水还是紧张的水汽,几缕发丝卷曲着贴在颊边,捧着蛋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蛋糕上插着的数字蜡烛跳跃着小小的火苗,映在她明亮的眼眸里,仿佛落入了两簇微渺的星辰。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剧烈地、毫无章法地鼓动起来。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认真的、迷糊的、吐槽他的、被他逗得气鼓鼓的、在球场上为他加油呐喊的……却从未见过她如此郑重其事地、仿佛捧着整个世界般,只为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什么孔雀开屏,什么社交达人,什么完美二传……在这一刻统统土崩瓦解,碎成齑粉,被这满室的喧嚣和温暖彻底蒸发。

及川彻只觉得喉咙像是被某种滚烫而柔软的东西堵住,鼻尖泛起一阵无法抑制的酸涩,平日里舌灿莲花的他,此刻竟失语般,只能怔怔地看着她,看着烛光跳跃在她清澈的眼底,将那抹专注的翠色映照得如同浸透了星光的森林湖泊。

这份汹涌而至的喜欢,不再是他心底那片潮湿阴暗、独自发酵的梅雨季。

那些盘踞在角落、因患得患失而滋生的不安苔藓,那些每一次回忆都如细密冷雨般带来粘稠阴郁的气息……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捧摇曳的烛火,被那双盛满了纯粹心意的眼睛,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温柔一寸寸烘干。

原来,被这样认真地注视着、被这样笨拙却毫无保留地珍视着,是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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