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哔——!”

冗长而刺耳的终场哨声划破了体育馆内焦灼的空气, 也斩断了青叶城西排球部通往全国大赛的最后一丝希望。

记分牌上凝固的数字无声地宣告着结局——青叶城西以一比二的比分败给了乌野高中。

与球场另一边乌野高中爆发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喜欢呼形成惨烈对比的是青叶城西应援席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刻被瞬间抽空,只留下一片真空般的、令人窒息的空白和茫然。

春野琉花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情绪甚至还没有完全从比赛的激烈节奏中抽离,胸口还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可空落落的失落感却已经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又粘稠。

就在这时, 旁边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她转过头,看到三年级的前辈温田兼生——这个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学长此刻正咬着牙说着“可恶” ,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砸落在地。

他的哭泣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应援席内的男生们也都陆续红了眼眶,他们颤抖着低下头,狼狈地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就连一向活泼乐观的斋藤莉奈,也瘪着嘴,眼圈通红地看着赛场上的众人。

“真是的……我本来不想哭的……”斋藤莉奈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是看着岩泉前辈哭我也要忍不住了……”

春野琉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想哭就哭吧,没关系的。”

池田明穗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场地上的某人——花卷贵大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好情绪后拍着身边垂着脑袋的后辈们,强颜欢笑般说着安慰的话语。

始终哽在喉咙口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池田明穗终于捂着脸哽咽起来。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包里翻找着随身携带的手帕,余光却注意到身边异常平静的春野琉花,声音里染上了显而易见不解:“琉花……你怎么……好像一点事情都没有啊?我都在哭了……呜呜——”

春野琉花抿了抿唇,纤长的睫毛低垂下来,视线追随着下方那个同样沉默的身影上——及川彻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痛哭,他紧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近乎倔强地站在那里,像是在贪婪地呼吸着这充满失败味道的空气,又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着铺天盖地的失落和无力感。

“怎么说呢,我当然也觉得非常遗憾……”春野琉花轻声开口,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只不过,还不到能哭出来的程度吧……”

她看着及川彻转过身,神色平静却又一言不发地拍打着身边那些哭得不能自已的后辈们,在这种时刻努力维持着作为队长、作为前辈应有的可靠与稳重。

看着这样的及川彻,春野琉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排排细小的针扎过,泛起绵密而持久的疼。

她望着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池田明穗解释,声音轻到几乎要融进周围压抑的抽泣声里:

“而且……要是我也哭得稀里哗啦的话,及川前辈岂不是要假装没事反过来安慰我吗?”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样对他而言也太残忍了……”

她舍不得给这个此刻连自己的情绪都还在艰难地平复、却已经本能地去安抚他人的人再增添一丝一毫的重量。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列队向观众席鞠躬致谢,整齐划一的动作却带着戏剧落幕时悲壮的仪式感。随后他们开始默默地整理物品,准备离开这片承载了他们无数汗水、梦想,以及遗憾的球场。

春野琉花、池田明穗和斋藤莉奈三人也随着人流默默地往楼下走去。已经平复好情绪的两人说要去卫生间补一下哭花了的妆,春野琉花闻言便点了点头,独自靠在楼梯口冰凉的墙壁上等待。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胜利者的欢腾与失败者的落寞交织在一起,春野琉花把这些当做发呆时的背景音,她低着头,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索着。

——见面后她是应该说“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还是要说“这不是终点,未来还有机会”?

——及川前辈那么骄傲,那么好胜,他甚至将排球视作他生命的一部分……这种程度的爱恨无论怎样安慰听起来都像是苍白的怜悯。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现在贸然过去的话是不是会打扰到他们?也许她应该提前离开?等晚上他心情平复一些再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安慰他?

——可是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地走掉看起来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唉,安慰人真的好难……

乱七八糟的念头像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出个头绪。春野琉花正兀自出神,头顶忽然蒙上一片阴影挡住了来自上方的光线。

她还没抬起头,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便从头顶传来,一字一字轻轻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哭了吗?”

春野琉花抬起头,撞进及川彻像是要融化了一般的眼眸里。

他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平静——眼眶虽然有些泛红但是并没有泪痕,不过眼神要比平时深沉许多,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琥珀,带着破碎后的沉寂。

她静静地看着他,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及川彻的神色依旧平静,他看着她,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地追问:“为什么没有哭?”

春野琉花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指尖蜷缩又松开,脑海中想了又想,最终还是选择将自己的想法直接在他面前摊开。

“如果我现在哭了的话,”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认真,“你八成要假装没事、强颜欢笑地来安慰我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措辞: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你一直硬撑,更何况——”

话还没有说完,手腕却被男生一把攥住。

及川彻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春野琉花从靠着的墙边拉了起来,他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走向旁边空无一人的楼梯拐角,动作快得带着孤注一掷的狼狈。

春野琉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她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用力地按在了冰凉的墙壁上,不等春野琉花看清及川彻已然俯身靠近,把自己的面颊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他怎么了,却在第一个音节发出之前清晰地感受到了脖颈皮肤上传来的湿润触感。

一滴、两滴、三滴……那湿润的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悄无声息地向下滑落,浸润了她的衣领,也灼烫了她的皮肤。

春野琉花愣了好几秒才迟钝地意识到——及川彻在哭。

这个认知让她难得觉得手足无措,她试图偏开头去看他的脸,准备伸手去触碰他,确认他的状况。

只是手才刚刚抬起,就好似被及川彻预判到了一般——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用近乎蛮横的力度将她的手腕牢牢地固定在了身侧。

他把她紧紧地抵在墙边,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用力箍住了她的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带着浓重鼻音和湿意的声音从颈窝里传来,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发出警告般的低呜:

“不许看……”

他哽咽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显而易见的难堪。

“……太丢人了……不许看……”

春野琉花被他压倒性的力道禁锢在墙边——她挣脱不了,也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脖颈间不断传来的、滚烫而又潮湿的触感。

她的心好像被浸泡在这温热的酸水里,变得又软又涩。

犹豫了半分钟后,春野琉花抬起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般,落在了他柔软蓬松的棕褐色发丝上温柔地抚摸了几下。

“为什么觉得丢人?”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蜻蜓拂过水面,“哭又不是软弱。”

及川彻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却并没有回答。

她继续用那种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声音,低声说道:“哭只是一种情绪而已,难过的时候想哭是很正常的事情。”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又平和,“敢于表达自己的感情,本来就是一种勇气啊。”

春野琉花隐约觉得自己的安慰有些“跑题”,她正要把话题拉回正轨,及川彻却松开了禁锢她手腕的那只手,用温热的掌心直接覆上了她的眼睛。

视线被彻底剥夺,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春野琉花下意识仰起头,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唇瓣上就毫无预警地传来了温热湿润的触感。

那触感带着咸涩的味道,以及独属于他的、清冽又灼热的气息。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春野琉花的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

她僵硬得像是一座石雕,连如何呼吸都忘记了。

及川彻一只手紧紧地蒙着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箍着她的腰,鼻梁紧密地贴在她的鼻尖一侧,呼吸灼热而急促,带着刚刚哭泣过的微窒,与她同样紊乱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视觉被剥夺,听觉嗅觉与触觉就变得异常敏锐。

春野琉花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重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剧烈的跳动声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耳膜,间隙中还穿插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粗重却又紊乱的呼吸声。

往日让人感到安心又熟悉的草木气息此刻却充满了侵略性,像是密不透风的蛛网一样将她牢牢包裹在其中。

她能感觉到他的唇瓣有些干燥,带着泪水的微咸,动作生涩而急切,甚至因为紧张和情绪激动,有些笨拙地、带着惩罚意味地,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细微的刺痛感让春野琉花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唇瓣。

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及川彻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更深地吻了进来。

他的吻毫无章法,青涩急切又充满了宣泄般的莽撞,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寻求某种救赎,源源不断汲取她身上能够安抚他所有不安和痛苦的力量。

春野琉花完全招架不住他这般汹涌的进攻,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肺里的空气都快被他攫取殆尽。

她下意识抬起手抵在他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胸膛,微微用力试图推开一点得以让自己获得喘息的距离。

可是这个微弱的动作却像是刺激到了他——及川彻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箍得更紧,吻得更加深入也更加激烈,就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一般毫不留情。

春野琉花迷迷糊糊地想着: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力道那么大,明天那里肯定会留下青紫的指痕。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春野琉花只觉得自己的肺部都因为缺氧而阵阵发疼,大脑也开始一阵阵眩晕。

在快要窒息的瞬间她终于狠下心,用犬齿咬了一下及川彻的下唇。

大概是情绪激动之下没有收住力气,很快淡淡的铁锈味就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嘶——”

及川彻吃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唇瓣。不过他依旧没有松开蒙着她眼睛的手,也没有放开箍着她腰身的手臂,只是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声音委屈巴巴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旖旎:

“……好疼……”

春野琉花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她急促地喘息着,肺部也因为重新获得氧气终于活了过来。她本想说一句“活该”,可一想到他才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惨痛的失败便又心软地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矢巾秀由远及近的喊声:“及川前辈!原来你在这里啊!大巴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要准备回学校了!”

及川彻身体一僵,反应极快地松开了蒙着春野琉花眼睛的手,又在光线重新涌入她视野的瞬间迅速地将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他扣着她的头,让她整张脸都埋在自己的胸膛里,用身体挡住了她此刻必定绯红一片的脸颊和微微红肿的唇瓣。

他强作镇定,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扬起下巴侧着脸冲身后的矢巾秀回应道:“……嗯,我知道了,稍等一下马上就来。”

矢巾秀看着春野琉花埋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的样子,以为及川彻正在低声安慰因为输掉比赛而伤心哭泣的女朋友,脸上立刻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体贴表情,非常识趣地说:“没事没事,稍微晚几分钟也没关系的!我去和教练他们说一声!及川前辈你……你就好好安慰春野同学吧!”丢下这句话后他便快步离开了。

等到矢巾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及川彻这才缓缓松开了春野琉花,只是手臂仍然虚虚地环着她。

他眼圈通红,鼻音也很重,配上带着细小伤口的唇瓣,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及川彻指着自己下唇上那个并不明显、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的小小伤口,委委屈屈地再次控诉:“真的好疼的……”

春野琉花看着他这副样子,自知刚才咬的那一下是有点重,心里那点因为被“袭击”而产生的小小不满也消散了。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掉眼角残留的泪痕,以及唇瓣上那一点几乎快要看不见的血渍。

及川彻乖顺地低着头任由她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她因为亲吻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唇瓣,以及带着水光却又迷蒙未散的绿眸,最后停在那挂着泪珠像小扇子一样垂下的眼睫上。

他心里一动,没忍住,又低下头,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印下了一个吻。

“要不要……”及川彻用拇指摩挲着把她唇上的血渍抹去,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小心翼翼地提议,“跟我一起坐大巴回去?正好回学校的路上也会经过你家。”

春野琉花摇了摇头,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不用了,我跟明穗她们一起回去就好。”她知道,这个时候他更需要和排球部的同伴们在一起。

及川彻明白了她的体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在她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眷恋地感受着她身上能让他安心平静的气息,过了好几秒,才万分不舍地松开手。

“那我先走了。”他看着她,红着的眼圈让他看起来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脆弱和依赖,“明天见,小琉花。”

春野琉花点了点头轻声回应:“嗯,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只是吻戏应该可以过吧……脖子以下的片段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写……审核不要卡我pl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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