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及川彻离开那天春野琉花没有去机场送他。

期末考试的铃声响起, 春野琉花接过发下来的试卷,视线却不由得飘向窗外水洗般的碧空。

老天似乎终于意识到在运气这方面亏欠及川彻良多,宫城县连着下了一周的雨,却在他准备离开这天选择放晴。

她收回视线看向试卷,拿起笔在卷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切都会顺利的。

我们都是。

春野琉花在心里默默祈祷。

*

及川彻落地时阿根廷正逢清晨,偌大的飞机场除了他们这班航次的旅客并没太多人。

他看了眼一旁屏幕上标注的时间,看着转动的行李传送带若有所思地在心底估算着时间。

算算时间, 日本现在应该是晚上六点, 小琉花这个时间应该刚吃完晚饭准备复习吧……

他拿出手机, 先发了消息和父母报平安,却在打开和春野琉花的聊天框后开始犯难。

这种像渣男一样抛弃女友跑路的心虚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压住冒出的异样感,敲击着键盘发送消息向女友报告近况,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春野琉花的短信。

【收到! 】

【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

及川彻等了又等,直到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出机场也没等到第三条消息。

就这样?就只有两句话要说吗?

穿着大衣的少年撇了撇嘴,无奈又不满地把手机塞回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推了下眼镜框开始打量这个于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城市。

或许是因为初来乍到,他总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带着别样的触感,他看着四周明显带着异域风情的建筑,研究着路标上对他来说尚且生涩的词语。

……还好阿根廷和日本是双边免签,无论是回国还是小琉花来找自己都不用因为护照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困扰。

他看着泛着鱼肚白的天空呼出一口气。

啊……怎么办?他已经开始想她了。

*

和及川彻分开后好像连时间都变得越来越快,本就不富裕的春假眨眼间就从指缝中溜走。

分别时春野琉花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空落落的孤寂感才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来。

复习时无意间瞥见墙壁上挂着两人拍过的拍立得,心血来潮想要打扮一下打开首饰盒却发现都是他送的饰品,路过街边的商店忽地想起自己之前也和及川彻来过这里。

原来思念也是有后置性的。

她把这句话告诉了及川彻,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是非常赞同。

“哼,及川大人可是在上飞机那一刻开始就在思念小琉花了!”

视频通话那头, 及川彻的声音因为网络波动偶尔有些卡顿,但委屈的语气即便模糊不清也依旧能听得出来。

春野琉花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她揉捏着怀里柔软的抱枕:“我那时候坐在考场里也有想你啊,只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只是那时候的感觉,和现在不太一样。”

那份感觉好像随着时间逐渐发酵,变得更加浓郁也更加具体。

具体到,会在闻到某种相似的气味时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会在看到有趣的事情时习惯性地想拿起手机分享,会在深夜做完习题后对着窗外安静的月色下意识叹气。

不过这份惆怅很快就在步入三年级后被忙碌掩盖。

开学后春野琉花成为了青叶城西高校的三年级生。学业压力陡然增大,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被课本、习题和补习班所占据。

偶尔喘息片刻,她按照孤爪研磨的建议,将之前库存的录屏进行细致的剪辑后发布出来。令人欣慰的是,游戏账号的关注数和播放量一直在稳步增长,平台激励也水涨船高,变成了一份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小金库。

除此之外,她和及川彻每周都有两到三次的视频通话时间,平时也会断断续续地发送短信和对方联系。

及川彻会抱怨西班牙语动词变位的复杂,会兴奋地描述新队友某个精妙的传球,会委屈地展示因为高强度训练而磨破的手指,也会在镜头前大口吃着看起来味道寡淡的健身餐,哀叹想念日本的烤肉和妈妈做的味增汤。

春野琉花大部分时间都在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偶尔也会分享在学校发生的趣事——比如矢巾前几天板着脸训斥不听话的后辈,第二天又后悔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又或是松川前辈好像去了殡仪馆工作,之前在街上偶遇时还问她要不要去殡仪馆玩。

及川彻闻言大声吐槽“什么鬼!他是把殡仪馆当游乐场了吗!”,说完又颇为嫌弃地表示矢巾就是想得太多,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忧思远虑。

不过第二天上学时,春野琉花却看见矢巾秀兴高采烈地和她说及川前辈昨天晚上给他发短信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议。

只是十二小时的时差依旧像一条无形的沟壑,无情地把两人的时间分割开来——她这边是挑灯夜读的深夜,他那边往往是刚刚起床还带着惺忪睡意的早晨。

春天就这样在笔尖与试卷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而夏天也伴随着潮湿闷热的海风和聒噪的蝉鸣呼啸着到来。

暑假的到来并不意味着放松,及川彻看着日期上逐渐逼近的日期一脸歉意地表示自己可能没法回去和她一起过生日了,春野琉花对此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就算及川彻回来她恐怕也没时间和对方见面,她的整个暑假都被补习课填的满满当当。

在这种时候约会见面于她而言反而是一种负担,她甚至忍不住在心底偷偷庆幸及川彻不在身边——或许是压力太大,她最近的话变得比平时更少,就连脾气也暴躁了不少。

若是在这种焦虑的状态下见面,吵架和争执八成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不过这么一想他们两个人确实很少产生真正意义上的争执。

春野琉花一边幻想着两人吵架的场景,一边准备该准备的东西——两人生日将近,春野琉花给他寄去一双运动鞋和他念叨了好久的、在阿根廷买不到的日本零食。

而及川彻也从阿根廷寄来一条带着浓郁南美风情的羊毛披肩,一盒包装精美的马黛茶,以及一张他穿着新球队队服、在训练场边笑得灿烂的拍立得,背后还用尚且稚嫩的笔迹写着西班牙语和日语混合的生日祝福。

春野琉花把那张拍立得塞进钱包,感觉苦夏带来的烦闷也随着他的笑容消散了不少。

“这边是冬天嘛,我当时在街上看到这个就觉得适合你!虽然你现在还用不上,但是冬天很快就会到来的。”

及川彻的话没有说错,院子里的绿叶很快就染上了绚烂的橙黄。

升学考试的压力悬在头顶,春野琉花丢开了游戏,视频更新也彻底暂停,生活变成了家、学校、图书馆三点一线。

及川彻似乎也感受到了她这边的紧张氛围,主动减少了视频通话的频率,但每天早晚的问候短信却雷打不动。

【牛奶面包激推:早上好小琉花!今天也要加油喔!及川先生的精神与你同在! 】

【 lukaluka :早,我刚做完一套模拟题。 】

【牛奶面包激推:哇!这么早!辛苦了!记得吃早餐! 】

【牛奶面包激推:晚安小琉花!别学太晚!及川先生会在梦里继续给你加油的! zzz晚安~】

当某天踏出家门闻到熟悉的冷空气时,春野琉花意识到冬天终于如期而至。

距离升学考试只剩下不到一个月,春野琉花整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都被迫保持着高效的运转。而及川彻也迎来了他在阿根廷的第一个联赛关键期,频繁的训练和比赛占据了所有空闲的时间。

两人的联系也十分默契地变得更加简短,有时甚至只是互相发一张照片——她拍下堆满参考书的书桌,他拍下夜幕下灯火通明的体育馆。

好在思念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反而像经过沉淀的美酒变得更加醇厚。度过了最初那段尖锐又令人无所适从的空落感后,思念化作了更深沉、更坚韧的力量,在点滴中融进各自奋斗的日常里。

临近十二月,宫城县终于下了第一场大雪。

春野琉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银装素裹的枯树,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她忽地想起去年跨年时,及川彻突然出现在家楼下,两人在烟花下拥吻,共享一条薄荷绿的围巾。

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当时围巾柔软的触感,和他怀抱的温度。

手机响起,是及川彻发来的消息。

附带的照片里,及川彻穿着短袖短裤和人字拖,站在南半球灿烂的阳光下,背对着盛开的蓝花楹冲镜头比耶。

他笑得像个傻子,墨镜挂在头上,而脖子上围着的那条格格不入的薄荷绿围巾更是让他看起来更加傻气。

【牛奶面包激推:看!这条围巾及川先生有好好戴着哦!虽然现在在阿根廷戴围巾是有点傻……但是不管了!及川先生想戴就戴! 】

【牛奶面包激推:我听妈妈说今天宫城县下雪了!今年下雪下得比去年早啊!要注意保暖哦小琉花,今年生病的话可没有帅气的及川前辈照顾你了! 】

春野琉花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和照片里他熟悉又带着些许陌生的笑脸,嘴角轻轻弯起。

窗外是寒冷的北国冬日,心中却像是被南半球的阳光照亮。

【lukaluka:放心吧,我今年做好了充足准备,一定不会生病的。 】

消息刚显示已读,下一秒及川彻就打来了电话。

好巧不巧,春野琉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打了个喷嚏。

“啊啦啦~不是说做好了充足准备吗?”及川彻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种程度可算不上充分哦小琉花~”

春野琉花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十分镇定地反驳:“人类又不是只会因为冷才打喷嚏,搞不好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呢。”

“谁敢骂你!告诉我!我去帮你骂回来!!”及川彻义愤填膺地说着,春野琉花都能想象到他挥舞着拳头的滑稽模样。他顿了一下,又说,“但是不管这么说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要不然我会担心的。”

春野琉花“嗯”了一声:“你也是啊,对运动员来说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了。”

“这一点对普通人也是一样的。”及川彻循循善诱。

“那不一定。”春野琉花对此持不同意见,“我觉得我亚健康状态也能活到一百八。”

及川彻沉默了一瞬:“等你考完试我要监督你运动,别想偷懒。”

“……说起来我之前听同学说,在初雪这天许下的愿望一定会被实现。”

“这个话题是不是转移的太生硬了啊!”及川彻毫不留情地大声吐槽,停顿了一下又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不过这个说法我之前也听人说过……你有什么想要许下的愿望吗?”

“当然有啊。”

她希望上天能多偏爱及川彻一点,把他前十几年攒下的好运成倍地返还给他。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口,只是无意识地在窗户的白雾上写下及川彻的名字。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及川彻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才嘟囔着开口:“我还以为你会说‘没有,我想要的都会靠自己实现’这种话呢……”

“你怎么知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这次愣住的人换成了春野琉花。

及川彻立刻追问:“那你还说你有想要许下的愿望!”

“这个愿望当然是替你许的。”春野琉花回答的理所当然。

“什么?!”及川彻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快告诉我是什么愿望!”

“不要,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欸——为什么啊!你这样不是故意吊我胃口吗!小琉花你居然都有我不知道的小秘密了!我不允许!快告诉我是什么!”

可惜及川彻死缠烂打半天也没能说服春野琉花,最后也只能愤愤不平地抱怨:“你学坏了小琉花!你知不知道及川先生对你可是毫无遮掩完全坦诚的!”

“这样啊——”春野琉花看着窗户上及川彻的名字,平静无波地反问,“那你说说你许了什么愿望?”

及川彻沉默了一瞬,看着头顶的蓝花楹忽地勾起唇角:“嗯……我希望明年的我们能一起看雪。”

以及——

明天的你会比今天更爱我一点。

作者有话说:进行一下时间大发以及文案的收回[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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