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越想越是心惊, 庄泊桥毅然拒绝了,遂将灵器丢回木匣里,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柳莺时讶愕然打量他一眼, “明明上次你自娱自乐很是趁手, 看上去亦颇惬意啊。”

庄泊桥别开视线,寒着脸不言语。

“泊桥,你不要扫兴好么?”柳莺时耷拉着眉眼,不悦的情绪跃然脸上,“你可是觉得我灵力低微, 不愿使用我炼制的灵器?”

庄泊桥说不是,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鼻尖发酸,眼泪紧跟着就流下来了,柳莺时红着眼眶望他,“那是为什么?总要有个理由吧。”

“不妥。”

“哪里不妥了?”柳莺时百思不解,先前都欣然接受,突然就改变主意,不愿意配合。无端被拒绝, 甚至不愿意给个说法, 越琢磨越是委屈。

庄泊桥最是见不得她哭哭啼啼,柳莺时一抹眼泪, 他便有些发慌,满腔旺盛的保护欲开始作祟, “别哭了。”他转过身替她擦眼泪,“你炼制的灵器很好。”

“既然很好,为何不愿意尝试?”柳莺时抹了把眼泪,揉得眼圈更红了,“我们说好的, 凡事不可闷在心里。你不说出口,我如何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庄泊桥咬咬牙,把心一横,硬邦邦道:“分量过重,握在手里都胆战心惊,不敢想象会造成何种后果。”

柳莺时眨眨眼,晶莹的泪珠顺着泛红的眼尾挤出来,半晌方才反应过来他心头的顾虑,而非不愿意配合。

想通其中的渊源,不由破涕为笑,“你如实说清楚不就好了。”又蹙眉小声嗔怪道,“偏要藏着掖着,白让我流这么多眼泪。”

“这等事,你叫我如何开口?”庄泊桥咬牙切齿道,“炼制灵器的时候,你没想过这个问题?”

柳莺时吸了吸鼻子,良久方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泊桥,我确实想过的。”

“想过?”庄泊桥冷哼一声,将信将疑。

柳莺时挪到小几前,从木匣里拾起灵器,握在掌心丈量须臾,分量属实惊人。

“是我疏忽了。不过,若是分量不足,有如隔靴搔痒,恐怕不受用。”她曼声道,“我与你说过的,灵器可随心意变幻大小,很是灵便”

庄泊桥清清嗓子,视线落在她手上,“最小能变幻成何种形态??”

柳莺时面色讪讪,将手里的灵器往他跟前一递,柔声道:“就这样。”

“你……”庄泊桥眼前一黑,气得险些厥过去。敢情随意变幻大小,是只可变大,不能变小。拿他当猴儿耍呢。

“我灵力不高,做成这种形态已然不容易。”柳莺时可怜兮兮地解释道,“泊桥,你不可对我太苛刻。”

苛刻?庄泊桥额角冒虚汗,究竟谁更为苛刻!

时至今日,他能怎么办呢。人是他费尽心思求娶回家的,柳莺时在床笫上的古怪癖好,他并非第一天知道,亦半推半就满足了不止一回两回。

思及此,庄泊桥忽而意识到,先行应承下来的事,若要反悔是断不能的了。

哪怕柳莺时因种种原因收手,他亦再难恢复到最初的状态。毕竟,他早已习惯,并期待柳莺时愈发频繁的亲近。

当然了,以他对柳莺时的了解,对方如此沉迷,更无收手的可能。

柳莺时呢,此刻庄泊桥的沉默在她看来,无异于无声的抵触,她愈发认定庄泊桥瞧不上她耗费心血炼制的灵器,忍不住啜泣道:“你怎么又不说话?说话不作数,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越想越伤心,越说越难过,于是丧气地坐在汤池边上,抽噎着哭出声来。

“你拿去扔了吧,往后不做了,白忙活一场。”

一通没来由的数落,任谁听了都要瞠目结舌。庄泊桥好半晌才从她的指摘里拣出重点,遂极力为自己辩解。

“我并非瞧不上你炼制的灵器。”啊,实在太难为情了,更是冤枉至极,“我只是……”余下的话难以出口,庄泊桥梗着脖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分量过重,身体吃不消。”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分量重……重吗?”柳莺时卷起袖子抹抹眼角的泪花,小声嘀咕,“分量稍重一些而已。再说,若是不小心伤害到你,上头添加的灵药亦能及时让伤口愈合。”

“而已?”庄泊桥闻言一哂,“取来对比一下。”

取来罪魁祸首细细端量,柳莺时颇有些心虚,不吱声了。

那双水灵灵的紫瞳朝他望来,像是刚用清水擦拭过般清亮。庄泊桥一时怔住,良久回过神来了,反思自己语气过激了,脸色亦谈不上好看。

何苦呢,夫妻之间床笫上的情趣,倒是叫他闹得跟上刑场一般。思及此,那点不舒坦的情绪缓慢消弭了些。

“行了。”他缓步踱到跟前,将柳莺时从地上拉起身,用尽量温柔的语调道,“不吵了,行吗?”

“我不想跟你吵架。”眼睛里浮起一层委屈的水汽,柳莺时埋怨道,“是你对新制的灵器挑三拣四,就知道欺负我。”

说罢,握拳朝他胸口捶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气。未料到她会突然出手,庄泊桥没有一丝防备,身子后仰,猛地跌进汤池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吓得柳莺时失声惊叫,“泊桥,我不是故意的。”说罢,伸手就去牵他。

庄泊桥身高体健,重量堪比两个她,哪是一个娇滴滴的女郎能够撼动的,毫无意外,两人一起跌进水里。

胸口被她捶过地方隐隐有些发热,庄泊桥略平了下情绪,兴致反而拔高了。

将人紧紧圈进怀里,后背抵着汤池边沿,庄泊桥不由分说亲吻她潋滟的唇,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一把纤细的腰。

……………………

柳莺时得以喘|息,整整心神,垂眸专注于心里惦记的事,神情认真而满含期待。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庄泊桥心猿意马,凝眸看她,内心滋长出一股被人悉心呵护的欣|慰来。

柳莺时诚不欺他。

………………………………

“!!!”庄泊桥禁不住出声,“!!!”良久,他面无表情喊道。

其余的事好商量,唯独床笫上这点事,柳莺时自有一套理论,且认死理。庄泊桥迎合她的时候,她轻声细语,温和可亲,将他的诉求放在心尖上。反之则不然。

“刚开始呢,怎么又不如意了?”她蹙了蹙眉,嗔怪一句,“泊桥,你不能总是这样说话不作数,我会不高兴的。”

庄泊桥强忍住不悦的情绪,努力回忆着,两下里亲近的时候,兴致都颇高,实在想象不出她冷着脸的模样。

不容他多想,柳莺时温存了

几句,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柔声哄道:“泊桥,我想看着你。”

这番话恍若一条开辟出狂欢之路的导火线,庄泊桥周身都在冒热气,恨不能当场抱着柳莺时旋转几圈。

起先他只觉羞耻,逐渐得了章法,诧异之余,欣喜缓慢攀升,无意中掌握要点,颇为满意,竟后悔没能早些听从柳莺时的建议。

迷离的视线望向柳莺时,正对上一双双温情脉脉的眼,雾蒙蒙的紫瞳清亮而有神,隐约有情慾弥漫。

呼吸滞了几息,庄泊桥恍然惊觉,她因他的反应而愉悦。

心跳砰砰直跳,快得要命,稍不留神就会蹦出胸腔了。庄泊桥半个身子浸在水中,纤长浓密的眼睫经水雾润泽,视线时有模糊,意识随之迷离,渐至浑然忘我的境地。

柳莺时倚坐汤池边沿,兴致因庄泊桥而逐渐攀升,一个刁钻的念头从心尖滋长,于胸腔内弥漫开,循着脊梁骨蹭蹭往上冒,一寸一寸吞噬着她残存的理智。

“泊桥,坐上去好么?”她一时心血来潮,指了指倚窗安放的美人榻,遂拉着他起身。

一幅生动的美人出浴图就这样定格在她脑海中。

美人浑身湿淋淋的,寸丝不挂,瀑布般自然垂落的乌黑发丝紧贴着剧烈起伏的胸膛,散着热气的水珠淅淅沥沥,顺着胸骨的沟壑一路往下,美得摄人心魄。

事到临头,庄泊桥方知事态严重,临阵脱逃是断不能的,肠子都要悔青了,事实证明,他属实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庄泊桥毫无心理准备,眼前白光乍现,脑海里嗡嗡作响,正如雷电劈中天灵盖,险些当场将他送上西天。

“!!!”

柳莺时探了探他汗湿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关切,“泊桥,你怎么样?”

“莺时,我累了。”属实累了,他整个儿趴在美人榻上,宛如一朵刚开出花苞,还未来得及绽放,就历经风霜摧残的美人花。

高估自己承受能力的同时,他更是低估了柳莺时的兴致,玩兴一上来没完没了,全然没有叫停的意思。他屡次生出歇下来缓一缓的念头,每每话刚说一半,柳莺时连哄带撒娇,始终未能让他如愿。

柳莺时轻抚了抚他后背,眼神里满是心疼,隐隐有餍足之色夹杂其中。总之,不难看出,她心情甚佳。

“行了。”庄泊桥把脸埋进软枕里,低声喘|息着,就这说话的功夫,他颇为无奈地意识到,柳莺时随意的一个动作,方能最大程度挑起他的情绪。

柳莺时拉过锦被盖在他身上,软声细语道:“我没有骗你吧。”

浑身酥软乏力,有如被抽走了通身筋骨,两条强健有力地长腿腿一下一下痉挛着。庄泊桥冷哼一声,咬牙说是,略定了定心神,“我这双腿可没少受半分苦。”

柳莺时噎了一下。很遗憾,以她目前的修为,无力缓解庄泊桥腿上的不适。

思及此,语气又软和了几分,“泊桥,你还能动吗?”

“你想做什么?”庄泊桥一脸警惕,扭过头来瞪她。

柳莺时摆了摆手,说没有,“我陪你去沐浴吧。”

“扶我起来。”略缓了缓心绪,庄泊桥向她伸出一只手,“免得父亲与兄长回来,见到我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茬,柳莺时登时慌了起来,慌慌张张扶着他去沐浴,待他衣冠整齐,焕然一新,两个人前后脚步出浴室,往书房的方向踱去。

说来也巧,庄泊桥刚在书案前的圈椅上落座,窗外便传来袅袅欢腾的叫声。

“父亲,你们回来了。”柳莺时连忙迎上前去,“袅袅带你们往哪里去了?”

闻修远捋顺了她凌乱的鬓发,举步迈进书房,“随便逛逛,熟悉熟悉你生活的地方。”一抬眼,见庄泊桥一脸苦涩,僵硬地端坐在椅子上,随口道,“泊桥,府邸上空的防御阵法防守严密,可是你布下的?”

庄泊桥说是,暗暗深呼吸一口气,就欲起身问安,熟料最后那一击直抵灵魂深处,险些要了他的命,刚站起身,又不由自主跌坐回椅子上。

“泊桥,可有哪里不适?”闻修远满眼关切。

庄泊桥咬紧下唇,疼得脸色煞白,闻言连连摆手,说没有,心中愈发惶恐起来,不愿叫老岳丈与兄长瞧见他的狼狈样。

柳莺时忙回到庄泊桥身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挺身出来打圆场,“父亲,方才泊桥不慎摔了一跤,磕着腿了。”说罢,偷偷觑了觑父亲的反应,正对上闻修远探究的视线。

毕竟是过来人,两位小辈之间微妙的气氛明晃晃写着刚发生过什么,闻修远清了清嗓子,隐晦提醒:“你们二人刚成婚不久,可有商议过何时要孩子?”

柳莺时瞪圆双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父亲,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两下里了解不算多,尚处于相互吸引与探索的时期,倘若早早育有孩子,恐徒增诸多烦恼。略斟酌了下,闻修远缓声道:“依我的意思,你们二人年纪尚轻,要孩子这件事,不急于一时。”

身为长辈,话说得如此明白了,余下的就让两位当事人自行体会吧。

柳霜序侧目,讶然打量了庄泊桥一眼,顿时了然,接茬道:“父亲说得极是,你们成婚尚不足俩月,生孩子属实早了点。莺时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泊桥如何照顾得过来。”

略忖了下,语重心长道:“不过,生孩子是大事,不可疏忽大意。泊桥应当多注意身体,以备将来……”

“兄长!”眼看要露馅儿,柳莺时急忙出声制止,说着快步挪到父亲跟前,不住跟柳霜序使眼色,一面压声道,“父亲,我们尚未商量这件事呢。再说了,夫妻之间的私事,拿出来当众谈论多难为情啊。”

见她神色慌乱,柳霜序恍然大悟,敢情庄泊桥还不知柳家的女儿能让男人怀孕呢。这就有意思了。

于是干笑两声,眼神有意无意往庄泊桥身上瞟。

话题止住,柳莺时长长舒一口气,心中唯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庄泊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得知往后他是要生孩子的。

暮色四合,天际的云彩绸缎般层层叠叠铺展开来,映照得整个庭院都泛着暖意。

阖家围着食案品尝厨上新制的雪花酪,复又闲话一番家常,庄泊桥遂唤来景云送老岳丈与兄长回屋歇息。

目送两人的身影走远,庄泊桥拧眉思忖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父亲为何突然提及生孩子,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略犹豫了下,柳莺时说是,“父亲是过来人,母亲在世时两人一向恩爱。你我方才的反应,他心里明镜似的。”

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愈发纠结起来,暗忖着是否要向庄泊桥透露生孩子的事,忖了忖又担心把他吓跑了。

毕竟,如今这世道,男人生孩子属实罕见。于是拿定主意,切忌操之过急,须沉得住气,循序渐进。

庄泊桥呢,乍一听闻老岳丈心里跟明镜似的,有如晴天霹雳击中天灵盖,良久,哑声道:“你是说,父亲看出来我们……刚做过那种事!”

略顿了下,又寒着脸道:“下回不可这么胡闹了。”

“我没料到父亲与兄长这么快就回来了。”柳莺时用细弱的嗓音应道。

庄泊桥脸白气噎,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他们出门将近一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我们做了那么久吗?”柳莺时赧然笑了笑。今天她只顾欣赏了,并未切身参与,属实感觉不到累,自然而然就忽略了时间。

庄泊桥抬起一条腿,撩开裤腿叫她看,“你瞧我的腿抖得多厉害,就知道时间过去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小柳(嘤嘤嘤):我修为不高,你不能对我太苛刻了。

小庄(pp痛):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