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欣喜之余, 庄泊桥又隐隐品出些许宠溺的意味来。双手轻扶住她纤瘦的肩膀,再三确认:“当真不生气了?”

“不生气。”柳莺时摇头,瞪圆星眸嗔道, “我何时骗过你?”

此话不假。在这个问题上, 庄泊桥颇有些自信,虽说他心底里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柳莺时待他定是诚挚的,未曾有过隐瞒。思及此,不免惶恐又欢喜。

“不生气就好。”紧紧将人圈进怀里, 心中五味杂陈。

柳莺时把脸埋进他怀里,温存道:“泊桥,可以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把背后的坏人引出来的吗?”

“打听这个做什么?”略沉吟了下,庄泊桥神色肃穆地说,“打打杀杀的事,不听也罢。”

“告诉我好不好?”柳莺时轻拽了拽他袖口,小声与他商量,“虽说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 但你与我说了, 我便觉得从未与你分开过。”

嘴巴跟抹了蜜一样,说起甜言蜜语来一套一套的。庄泊桥心潮起伏, 下巴抵在她肩头,半晌没有吱声。

“不要瞒着我好么?”柳莺时轻蹭了蹭他的胸膛, 感受着蓬勃有力的心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侧脸恰好擦过胸口的位置,柳芽没两下就在她的撩拨下茁壮成长了。

庄泊桥下意识后退一步,拢在袖中的手指微蜷了蜷,“别乱动。”

命令的语气。柳莺时吓了一跳, 仰首讶然打量了他几眼,“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凶?”

“我没有凶。”庄泊桥清了清嗓子,愈发口干舌燥起来,含糊地说,“你蹭得我难受。”

柳莺时愣怔了半晌才回过味来,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不至于如此吧。”娇滴滴的嗓音里夹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庄泊桥眉头轻微皱起,须臾又舒展开,“你故意的?”

柳莺时摇头,说不是,“我只是习惯了蹭你的胸口,你的胸膛宽阔而结实,埋上去很安心。”

哼,她倒是安心了。庄泊桥愤愤然,不过话又说回来,被她蹭胸口的时候,庄泊桥自身亦通体舒坦,内心滋长出一股被人需要的强烈满足感。

柳莺时呢,看他紧盯着自己不言语,脸色亦不大好看,只当庄泊桥不喜自己有事没事跟他离得太近。于是松开手,站直身形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你不喜欢我与你亲近吗?”嘴巴一瘪,不悦的情绪快要从眼角淌出来了。

庄泊桥一把将人拽回怀里,“当然不是。”他喜欢她的亲近,任何方式的亲近。

“那你凶巴巴的做什么?”柳莺时不满地哼哼,“你这个样子,倒像是我让你吃了大亏一样。”

庄泊桥心中一阵窃喜,却不露声色道:“喜欢被你需要。”

这还差不多。柳莺时又用力蹭了蹭他胸口,这才心满意足,遂调转到方才的话题上,“你们究竟如何处理的?那只渡鸦怎么样了?”

“操纵渡鸦的傀师殒命,渡鸦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庄泊桥淡声道,“背后之人是个修习邪魔外道的修士,不知从何处打探到你身上有禁术,试图寻到禁术的来历,借此修炼魔道。可惜……”

“可惜什么?”柳莺时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用细弱的嗓音问道。

“尚未逼问出受何人指使,那人便自行了断了。”

“啊?”柳莺时不由惊呼一声,愈发往庄泊桥怀里缩了缩,恨不能躲进他胸膛里,“照你的意思,被你们捉住的两个人皆是受人指使。”

“是这样。”庄泊桥轻抚了抚她后背,“别怕,经此一遭,我有经验了。已经托母亲多炼制几枚防御灵器,随身携带后旁人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气息,亦追踪不到你的踪迹。”

“泊桥,你有办法祛除我身上的禁术吗?”略思忖了下,柳莺时颤声道,“若是不能彻底祛除,总归是个隐患。”

庄泊桥深深叹口气,眉宇间平添了几分愁绪,“你应当记得,我与你提过,禁术只能靠禁术祛除。”

柳莺时说记得,“但做任何事都有风险,与其这样躲躲藏藏,不如彻底祛除,到时候就不难知道那些人究竟要用禁术做什么了。”

“我先问问母亲的看法。”沉吟须臾,庄泊桥只得先行应下。

此事须谨慎处理,闻修远曾叮嘱他不可让柳莺时知晓真相。可见柳莺时失去的那段记忆对她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害,若是贸然祛除身上的禁术,再次遭到禁术反噬不说,更会叫她回忆起痛苦的往事。

而这份伤害,与她失踪了十余年的母亲密切相关。

柳莺时说好,“趁早解除后顾之忧,你亦不必时刻惦记我的安危了。”

“我是你夫君,合该惦记你。”

柳莺时依恋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实在不想抽身离开,闷声道:“你还要忙上一阵子吗?”

庄泊桥说是,“父亲的身体时好时坏,宗门事务离不了我。”

“究竟是哪里不适?”略忖了下,柳莺时扬起脸来瞧他,“我略懂医理,要不

我去看看他老人家?”

“不必。”庄泊桥缓缓摇头,眉头紧皱,“他有专门的医修照料,你无需操心。”

“我不帮他看病。”柳莺时撼了撼他的手臂,“身为晚辈,我理应去看看他,免得说我不懂事。”

略犹豫了下,庄泊桥说好,“过两日我闲下来了带你去。”

此事便就此定下了。

柳莺时偏过脸看向窗外,庭院内绿树阴浓,日光铺洒,窗纸上笼着玉兰树斑驳的光影。

恍惚听见一阵聒噪的鸟鸣在庭院内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和铃怀里抱着袅袅,清脆的嗓音透过窗户穿进屋来,“小姐,攸宁来了。”

紧接着,敞开的书房门前相继探进来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攸宁笑吟吟道:“少夫人,我来还衣服。”视线一转,落在她身旁那道高大身影上,攸宁立马挺直腰板,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公子也在啊。”

庄泊桥平素里不苟言笑,攸宁虽是个贼大胆,却最是畏惧阿兄的这位主子。年纪尚轻,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威慑感,总觉得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抓住把柄,被迫沦为其鹰犬。

“嗯。”庄泊桥淡淡应了声,随即松开柳莺时,转身往书案旁去了。

“进来说话吧。”柳莺时含笑招了招手,招呼攸宁进屋,两个人在条几前落座,又回头交代和铃,“厨上新做了冰饮,你去取一些来尝尝。”

和铃听了眼睛都亮了起来,遂将手里的雪鸮丢进柳莺时怀里,转身咚咚咚跑得飞快。

攸宁顺了顺雪鸮头顶的羽毛,好奇道:“修士养的灵宠大多都能变幻身形。少夫人,这只雪鸮能变大吗?”

柳莺时蹙了蹙眉,良久才道:“袅袅修为颇高,原本能够自如变幻。据说幼时病了一场,就只能维持如今的身形了。”

“哦。”攸宁颇觉遗憾,轻叹了口气,继续揉雪鸮的脑袋,“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嘛。”

袅袅闻言不乐意了,挺了挺胸膛,“我是威风凛凛的雪鸮,不许说我可爱。”

“好的,大威风。”攸宁捧着脸笑出声来,继将手里的一个包袱搁在条几上,“夫人,这是上次为了迷惑敌人从你这里拿走的衣服,我洗干净了才送回来的。”

“谢谢你。”柳莺时拉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为了帮我,你们受累了。”

“不累。”攸宁连连摆手,“阿兄为公子做事,我是为了帮阿兄。再说,我很喜欢夫人,愿意帮忙。”略思忖了下,又讪讪笑道,“上回是我失礼,说错话后没解释清楚就跑了,让你误会公子了。”

柳莺时微愣了下,方才回忆起前事,莞尔笑道:“你不用放在心上。泊桥很会哄人,我早就消气了。”

攸宁稍微放下心来。恰好这时和铃捧着一个托盘迈进门槛,顺手递了一杯酸梅汤到她手里,“快喝,酸酸甜甜的,很是解暑。”

攸宁道了谢,接过来轻抿了一口,暗暗感慨夫人与公子感情真好,又不禁怀疑公子那样冷冰冰的一个人,眼风射出去都能杀人,当真会哄人吗?

庄泊桥人坐在书案前,耳朵却竖起来始终留意身后的动静,自落座后,手里的书就没翻过页。此刻闻言,不由心中感触,柳莺时在外人面前维护他,顾及他的感受,心坎里就像六月天里正午的日头一样,滚烫。

暮色四合,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昼里逼人的暑气。

攸宁四下里打量了一圈,惊觉天色逐渐暗下来,连忙将空了的瓷杯搁回托盘里,起身告辞,“少夫人,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我阿兄自小爱喝酸梅汤,正好去厨上取一些给他。”

两下里道了别,和铃喜滋滋陪攸宁往厨上去了。

-

两日后,宗门内的事务告一段落,庄泊桥终于得了闲,如约领着柳莺时去看望庄既明。

到了府上,却见南洵美与南绥之在他房中忙碌。

回首瞧见两人,南洵美放下手里的活计,自如地走上前来寒暄。

她长得标志,意度亦颇为温婉,脸上惯常带着和善的笑意。正热络地拉着柳莺时嘘寒问暖,将一位体贴入微的长辈演绎得恰到好处。

庄泊桥面无表情盯着南洵美的一举一动,生怕一不留神,柳莺时就被她碰坏了一样。

南绥之负手立于他身侧,絮絮叨叨谈论着庄既明的身体状况,却见庄泊桥恍若未闻,于是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下了然。

“师弟待弟妹感情深厚,属实难得。”

庄泊桥侧眸瞥了他一眼,一哂:“不及父亲。”

南绥之当即沉了脸色。他的身份上不得台面,没少在庄泊桥跟前吃瘪,却只得谨遵母亲教诲,硬生生受着。

柳莺时呢,天性不擅交际,面对陌生人热情的关怀更是局促又惶恐,硬着头皮与南洵美寒暄几句,就被庄泊桥强硬地拉到身后护着。

“既然父亲身体无碍,我们便先回去了。”庄泊桥冷冷扫一眼倚坐在窗边晒太阳的中年男人,恨不能抱着柳莺时原地消失。

庄既明虽在病中,与生俱来的傲气却不减半分,闻言冷嗤一声,“多待片刻能要了你的命。”

“不能。”庄泊桥一哂,“父亲这里不缺人照料,我留下来倒显得多余了。”

“你……”庄既明面色涨成猪肝色,气得嘴唇不住发抖。

“好了好了。”南洵美赶忙出来打圆场,温和道,“近来宗门上的担子都压在泊桥身上,让他忙去吧。”

庄既明像是受了莫大屈辱,瞪视着庄泊桥不言语。

天际阴沉沉的,怕是要下暴雨了。

庄泊桥将柳莺时预备的调养身体的灵药逐一码在条案上,耐着性子跟他爹回禀了宗门里的大小事务,于是拉着柳莺时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走了吗?”一只脚刚踏出门槛,柳莺时隐隐有些担忧,“父亲会不会生气?”

“他没有不生气的时候。”庄泊桥不甚在意,抱着柳莺时踏上飞舟,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南绥之的母亲碰你的时候,可有哪里不适?”

柳莺时说没有,“你可是怀疑什么?”略顿了下,悄声道,“莫非他母亲也能够感受到我身上的禁术?”

仔细回想了下,南洵美碰她的手时并无异样。然,倘若存心试探,又怎会让她察觉到呢。

“有母亲的防御戒指,寻常人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气息。”略斟酌了下,庄泊桥叮嘱道,“不过,谨慎为妙。往后没有我陪在身边,万不可私下里跟她们见面。”

事关自身安危,柳莺时连连颔首应下了。回身打量了庄泊桥一眼,见他脸色不好,心下里不是滋味,柔声道:“泊桥,是她们在照顾父亲,你可是心里不好受?”

庄泊桥双眉紧蹙,说不是,“我只是不想见到她们母子。”

“那就不要见她们。”柳莺时轻拍了拍他手背,以示安抚,“你多看看我。”说着,微扬起下巴朝向他,眼里涌起了甜蜜的笑意。

恍若有羽毛轻飘飘拂过心尖,庄泊桥微微垂眼望她,心坎里软得一塌糊涂。

旋即一把将柳莺时揽进怀里,捧着她的脸亲吻。

两下里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刚開荤不久,稍一触碰到彼此的身体,有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庄泊桥轻轻舔舐她潋滟的唇瓣,尤不满足,舌尖循着微阖的唇齿探了进去。

柳莺时微微仰首,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对方愈发沉重的喘息萦绕在耳畔,柳莺时不免心猿意马,一只手不安分地往他腰上摩挲。

中衣的系带不知何时松开了,纤细的指尖顺着敞开的衣襟伸了进去,毫无意外,摸到了一把灼热紧实的窄腰。

“要在飞舟上做吗?”她附在庄泊桥耳畔低语道。

温热的吐息洒在耳根、脖子,通身如被小火苗燎过一般又热又烫,只言片语就将庄泊桥的理

智浇灭了,遂嘶哑着嗓音回道:“不妨一试。”

“可是我没带灵器出门。”柳莺时有些为难了,“只能用手指,你不会嫌弃手指太过纤细,不受用吧?”说罢赧然望了他一眼,耳根连着眼尾涨红了一大片。

“……”庄泊桥噎了一下,语气硬邦邦,“我何时嫌弃过你?”

柳莺时认真回想了下,属实没有。

“但你弄伤过我的手指。”她小声哼哼。

不提还好,庄泊桥可以假装忘了这桩糗事,一提起来他就有一箩筐的埋怨需要倾吐。

“你还好意思提。”轻轻轻咬了下她下巴,疼得柳莺时低低“嘶”了一声,庄泊桥的呼吸更重了,“那时候南绥之见了,说我腿瘸,叫我颜面尽失。”

埋怨的语气。柳莺时愕然望向他,怪难为情的,怯声道:“你怎么说的?”

“腿撞上书案了。”庄泊桥咬牙切齿道。

本来满腹怨怼,语毕瞥了眼怀里的人,见她满是慾色的脸颊爬上惶惶之色,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庄泊桥突然就释怀了。

捋了捋她凌乱的鬓发,语调不自觉软和下来,“不妨事,都过去了。”

柳莺时……,心里不是滋味,小心翼翼道:“……那个时候,你难受了多久?”

庄泊桥登时脸黑如锅底,“不要问了。”

“哦。”只当令他难堪了,柳莺时撇撇嘴,下意识………,……,这才回过味来。

某人不让问,只怕是等得不耐烦了。

天际云层厚重,……。

…………

……,……。庄泊桥……,早已将让她如愿一次两次便了事的念头抛诸脑后了。

“泊桥,飞舟怎么在往下掉?”柳莺时忽然惊呼一声,一屁股摔坐在地。

庄泊桥醒了醒神,这才意识到并非他在颤栗,而是整个飞舟都在往下坠落。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高空娱乐危险,请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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