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柳莺时心头那点不安慢慢消弭了些。

次日早早起身,将新调配的熏香打包装盒,喜滋滋随庄泊桥往羽山别院看望他母亲。

秋日的清晨, 林间小径燕语莺啼, 阳光斜斜穿过枝桠,洒在漫山的枫叶上。

寒暄一阵子后,晓文茵拉着她上下打量着,“戒指都带着吧?”

柳莺时眼里涌起笑意,说是, “母亲放心,泊桥请母亲炼制的戒指我也装荷包里了,随身携带的。”

“那就好。”晓文茵舒一口气,“你身上的禁术,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柳莺时赧然笑了笑,“母亲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晓文茵轻拍了拍她肩膀,拉着人在案前落座,随即望向庄泊桥, “听说近来你与你父亲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柳莺时闻言呆怔了片刻, 悄摸打量庄泊桥一眼,生怕他说话不知委婉, 惹得母亲不悦。

这厢正忧心忡忡,紧接着就听庄泊桥道是, “父亲身中蛊毒,身为儿子,为他鞍前马后都是应当应分的。”

“嗯。”晓文茵应了声,若有所思,良久, 复又开口,“照你父亲的态度来看,继承人的事就快有定论了。”

庄泊桥颔首,“以我对父亲的了解,不会再有变动了。”

略顿了下,“近来背后之人蠢蠢欲动,许是快要出洞了。”

只言片语间,庄泊桥就将近来发生的大小事逐一禀给晓文茵,末了不忘将接下来的计划详细说给她听。

听到这里,柳莺时恍然大悟,到底是她想当然了。今日庄泊桥领她来看望母亲,实则是为了和母亲通气。

晓文茵长长舒出口气,俨然一副大事将成的泰然自若。略沉吟了下,偏过脸看向柳莺时,莞尔道:“莺时,辛苦你这些日子陪伴泊桥,有你在,母亲亦放心。”

“母亲客气了。”柳莺时有点局促,摆了摆手,赧然道,“平素里都是泊桥照顾我多一些。”

晓文茵含笑,“看着你们小辈之间恩爱,母亲心里高兴。”轻抚了抚她手背,调转视线望向庄泊桥,语重心长道,“凡事多留心,眼光放长远些,如今你已为人夫为人父,万不可只盯着眼前的人和事,难免吃亏。”

一番话说得柳莺时心惊胆战,不住拿余光去瞟庄泊桥。

晓文茵被她的小动作逗笑了,“怎么,还打算瞒着我吗?”

“母亲,我——”柳莺时窘迫至极,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庄泊桥大步跨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母亲,是我的主意。”

“想来也是你的主意。”晓文茵乜他一眼,“莺时这孩子,可没有这么多心思。”

耳根腾地红了,柳莺时愈发不知所措,又实在好奇她是怎么发现的,略斟酌了下,怯声道:“母亲,怀有身孕之人,身上有特殊的气息吗?”

晓文茵闻言抿唇笑了起来,“他是我儿子,刚进门我就感受到异样了。”

“泊桥让我别告诉旁人,这怎么能瞒得住?”说罢,嗔怪地瞪他一眼。

庄泊桥面不改色,淡声道:“并非所有人都如母亲这般嗅觉灵敏。”

“行了。”晓文茵眼里泛起笑意,握了握柳莺时的手,“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只管传信给我就是。凡事不要太过忧心,母亲自会暗中帮助你们。”

“多谢母亲。”柳莺时紧握住她的手,眼睛湿润发亮。

复又闲话一阵家常,方才起身道别,“那我们先回去了,过些时日再来看望母亲。”

“去吧。”晓文茵挥了挥手,送两人至廊下,略斟酌了下,郑重道,“泊桥,凡事商量着来,切不可莽撞。”

庄泊桥说是,“母亲回去吧,我自有分寸。”

目送两个人踏上飞舟,晓文茵回身唤来贴身使女预备纸笔,写了封信传出去。

秋日午后,凉风轻拂,桂花的气息如丝如缕,十里清香。

回到府上,几名年纪较轻的使女正聚在庭院内踢毽子,见二人相携着经过,纷纷捂着嘴巴窃窃私语。

“公子和少夫人真是恩爱啊,成日里腻在一处,真叫人好生羡慕。”芙蕖揉了揉圆圆的脸蛋,直勾勾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半夏把头枕在她肩上,接茬道:“我若是能遇见这样一位好郎君,定要跟他长厢厮守,白头到老。”

其余人笑成一片,“不知羞!”

笑得正欢呢,一人故作高深道:“缘分这种东西,关键要靠自己制造机会。”

众人回眸,纷纷望向说话的使女。

“青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缘分不都是讲究巧合吗?”

“对呀,自己制造机会就不叫缘分了。”

被称作青黛的使女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压声道:“你们不知道吧,据说当初公子用尽了手段,方才将少夫人娶进门。”

众人哗然。

“听说是少夫人比武招亲,公子赢得了比试,才成就了这门亲事。”

“这都是后续了。”青黛扬眉笑了笑,“两人最初相识,是公子一手谋划的。”

“啊?”众人面面相觑,为这个消息感到震惊。

恍惚间听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纷纷抬头看去,一只白猫“喵呜”一声,猛地落在几人中央的空地上。

金九踌躇着上前,将梨花抱在怀里,“你们在踢毽子呀!”

几人侧目打量他一眼,瞬间作鸟兽散。

袅袅呢,情急之下将梨花丢出去掩人耳目,紧赶慢赶来到和铃房间,趴着窗户往里喊:“和铃,快开门,我有急事相商。”

窗户应声打开,袅袅扑棱几下翅膀,径直扑进她怀里。

“什么事这样急?”和铃“呸”了两声,吐掉满嘴鸟毛。

袅袅捡重要的信息,三言两语把方才听墙角探得的消息说给她听。

和铃一屁股跌坐在圈椅里,震惊得都忘记吐掉满嘴的鸟臭味。

袅袅举起一只翅膀,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别愣着啊!倒是拿个主意,要不要告诉莺时?”

和铃转了转眼珠子,双手一拍站起身来,“必须说,咱们自小跟小姐一起长大,凡事不能瞒着她。”

袅袅挺了挺胸膛,表示赞同,说着扑棱两下翅膀,就要起飞。却被和铃摁住了一只爪子,“你想过吗?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嘛!”袅袅为难了,虽说它修为高,到底是只鸟,不懂人情世故,“你说呢?”

和铃生性是个爱幻想的人,有点浪漫的心思在身上,绞着手指分析道:“男人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使点手段并不见得就是坏事。”说罢,朝袅袅扬了扬下巴,“你说是吧?”

袅袅不懂,袅袅茫然,袅袅只好跟着学了句,“是吧?”

绞尽脑汁想了想,也对,婚后庄泊桥对柳莺时那么好,不像是装的,两下里一拍即合,前后脚冲出门去找柳莺时。

这厢,两个人刚回到府上,屁股还没坐热呢,庄泊桥就被景云叫走了。余下柳莺时只身待在书房内,伏案翻阅从云矾师傅处借来的医学古籍,

抬眼瞧见袅袅与和铃双双挤在门口,脸上明晃晃写着“出大事了”,忙招了招手,“有事进来说,堵在门口做什么呢?”

和铃闻言讪讪一笑,拎着袅袅的脖子迈进门槛,“你说!”

袅袅抖了抖凌乱的羽毛,

梗着脖子道:“我发现的秘密,该由你来说。”

“你……”和铃瞪它,正欲说些什么,被柳莺时打断了。

“你俩不要闹了,快说!”

一人一鸟看她着急了,齐声道:“姑爷干坏事了!”

柳莺时先是一愣,随即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坏事?”

和铃扶着她在椅子上落座,略定了定心神,遂将袅袅听来的消息详细说给她听了。

柳莺时呆呆地坐在案前,半晌没有言语。

和铃吓得脸色铁青,生怕她情绪波动喘症发作,连忙从荷包里摸出灵药来,“小姐,你不要着急,兴许并非坏事呢!”

“我知道。”略缓了下情绪,柳莺时柔声道,“我并不怀疑泊桥对我的心意,此事或许另有蹊跷。”说罢,弯眉笑了笑,以示安抚,“你俩别担心,亦不要声张,就当作不知情吧,我相信泊桥。”

和铃缓缓松口气,“小姐,我跟袅袅也这么认为,姑爷定是早前在哪里见过你,对你一见钟情了,方才趁着仙门大会用点手段跟你相遇。”

柳莺时羞红了脸,指尖轻轻一点她眉心,嗔道:“我可没印象在哪里见过他。”

“这不重要。”和铃眼神坚定,“重要的是姑爷眼里心里有小姐,就足够了。”

“对呀!对呀!”袅袅欢快地附和道。

这厢闹得正欢,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朗朗如玉的清越嗓音由远及近:“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柳莺时回身望去,莞尔笑道:“说你呢!”说着使了个眼色,叫和铃先回去预备行李,“过两日便要回落英谷,你准备一些新鲜物件给家里人捎上。”

和铃心下了然,领着袅袅先回去了。

庄泊桥踱到跟前,下巴抵在她肩上,“聊我做什么?”

“她俩跟我说,姑爷眼里心里只有我,替我高兴呢!”

“你呢,高兴吗?”庄泊桥听了甚是得意,外人都能看出他对柳莺时情深意重,那些个不自量力的宵小,定是再无觊觎她的心思了。

柳莺时赧赧道:“高兴,有夫君惦记我,怎么会不高兴呢。”说罢,踮起脚尖去亲他,刚碰到一片温热的唇瓣,就被庄泊桥拦腰抱起,将她抱上了书案。

“高兴就好。”亲吻落在颈侧,庄泊桥低声喘|息着,灼热的呼吸轻轻慢慢扫过颈间柔嫩的皮肤,直燎得人心猿意马。

“你为兄长准备的生辰礼物,什么时候拿给我看?”柳莺时微微仰首,叫他亲得气息都乱了。

“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掌心轻抚细|腻的皮|肤,庄泊桥屈|膝|半|跪|在她面前,柳色的裙|裾随气|流微曳。

柳莺时咬|紧|下|唇,纤长的手指攥紧一缕蜿蜒的发丝,稍一用力,让人从跟前脱|离。

一声极轻极柔的喘|息溢|出,略缓了下,将话题调转回去,“什么时候才可以说?”

“明早出发前。”

庄泊桥屈起指节轻抚过潋滟的唇瓣,视线落在她指尖,纤长的手指抵住他胸口,饱|满的指甲盖透出淡淡的粉色,恰似三月绽放的早樱。

心头猛地一颤,一个念头肆|意滋长,渴|望叫她用这双手亲暱,遂俯身将人捞进怀里,大步流星往浴室去。

一夜温存,次日直睡到日上三竿,两个人方才悠悠转醒。

回落英谷的飞舟上,柳莺时仔细端量着庄泊桥为兄长准备的生辰礼物——一枚亲手炼制的朱红色穗子,丝、绵炼制而成,系在灵蛇鞭手柄上,可让灵蛇鞭发挥其最大效用。

“兄长肯定会喜欢。”

“喜欢就好。”庄泊桥紧握住她的手,眼神里尽是得意。

天际云层层叠绵延,飞舟平稳行驶,晌午时分,一行人抵达落英谷。

柳莺时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筋骨,遂拉着庄泊桥迈进门槛。

经过长长的回廊,缓步往前厅去,行至长廊中段,迎面行来一对年轻男女。

柳莺时稍一愣怔,随即快步迎了上去,其中一人,正是阔别已久的大师姐方绎心。

“师姐,我好想你呀!”她猛地扑进方绎心怀里,眼圈也湿润了。

方绎心神色微僵,轻抚了抚她后背,眼里涌起和煦的笑意,“莺时,许久未见,你都成亲了。”

“是呀!”柳莺时卷起袖子揩了揩眼角的泪花,转身拉过庄泊桥,向大师姐介绍。

两下里打过招呼,方绎心指了指身旁的年轻男人,“莺时,这位是我道侣迟青阳。”

“姐夫好!”柳莺时忙打招呼,余光瞥见他直勾勾盯着庄泊桥,眼神晦暗不明。

蹙了蹙眉,不明就里。

“师姐,我们去看看兄长,先失陪了。”说罢,拉着庄泊桥往柳霜序的院子去,边走边嘀咕,“泊桥,你与大师姐的道侣认识吗?”

“认识。”庄泊桥并未隐瞒,据实道,“迟日的兄长迟青阳。”

柳莺时闻言心下大惊,愕然看向他,“我从未听闻迟日有位兄长。”

略沉吟了下,庄泊桥淡声道:“迟青阳早年与家里断绝关系,是以迟日甚少提及这位兄长。”

“原来是这样。”犹豫片刻,柳莺时觑着他的脸色,悄声道,“你可是和他有过节?”

庄泊桥略略挑起好看的眉头,垂眸看她,“怎么这么问?”

“你看他的眼神不大友善。”

略顿了下,庄泊桥低声笑了起来,“除了你,我看谁都不友善。”

柳莺时闷声笑了一阵,就这么一打岔,忘记继续追问了,遂攥紧他的腕骨,举步迈进兄长的院子。

“快些把礼物送给兄长,好叫他高兴高兴。”

见到妹妹,柳霜序心情大好,快步迎上前来嘘寒问暖,却在看见庄泊桥时,瞬间拉下脸来,及至从他手中接过生辰礼物,也没露出半点笑脸,而是一脸愠怒地瞪着庄泊桥。

柳莺时的注意力都在生辰礼物上,并未觉察到兄长的异样,兀自催促道:“兄长,把灵蛇鞭取来,我要亲手将穗子绑上去。”

柳霜序回神,略缓和了脸色,从袖中取出灵蛇鞭递给柳莺时,却紧紧握住鞭子不松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你抓这么紧做什么?”柳莺时抬眼看他,柳霜序脸色黑沉如锅底,她终于觉察到不对劲,“兄长,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柳霜序极力缓和情绪,只可惜满腔的怒火需要发泄,实在压制不住,硬生硬气道:“心里不大舒适。”

柳莺时愕然打量他几眼,心里有点委屈,兄长素来待她和颜悦色的,何曾这样硬邦邦和她说过话。

“兄长,你这是怎么了?不喜欢这份礼物吗?”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柳霜序略缓和了语气,眉宇间舒展开来,轻抚了抚她肩头,“莺时,奶娘好久不见你,想你了,你先去找奶娘,我有事与泊桥商议。”

柳莺时生性敏感,觉出气氛不对,回身望一眼庄泊桥,不愿离开。

庄泊桥握了握她的手,“去吧,兄长有话交代,稍后我来找你。”

柳莺时说好,转身往外走,一步三回头,一只脚跨出门槛,仍是放心不下,双手扶住门框,回首叮嘱道:“兄长,泊桥是我夫君,为难他就是跟我过不去,你可不能欺负他。”

柳霜序强忍住愠怒,挥了挥手,说不会,“你放心去吧,我们有正事相商。”

柳莺时半信半疑,只得跟和铃一起去了。

奶娘预备了诸多婺州小吃招待她们,柳莺时心不在焉,频频朝门口望。

“莺时,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忧心忡忡的?”穆清将她的忧虑看在眼里,难免跟着担心。

柳莺时说没有,“泊桥跟兄长有事商量,说是一会来找我,这都快一刻钟了,还没来,有点担心。”

穆清为她捋顺了略显凌乱的鬓发,笑道:“别担心,霜序懂分寸,聊完正事,自会将人给你送来。”

柳莺时点点头,心里却愈发揪了起来,方才

兄长面色不好看,两人之间气氛也不对,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心里没底,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正思忖间,袅袅慌里慌张撞开窗户飞进屋来,翅膀胡乱扑腾,猛地冲进柳莺时怀里,“莺时,不好了,大公子与姑爷打起来了!”说完又蹬了蹬腿,“不对,是大公子单方面殴打姑爷,连灵蛇鞭都用上了。”

柳莺时腾地站起身,拔腿就往柳霜序的院子跑,边跑边哭,热腾腾的眼泪洒了一路。

心下慌乱,脚下不稳,临到院门口时摔了一跤,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抬眼就见到庄泊桥被兄长用灵蛇鞭抽了一鞭子,正好从门口摔出来。

“泊桥!”柳莺时失声尖叫,爬起来就往庄泊桥奔去,哭得撕心裂肺,“你有没有受伤?”

双手颤抖得厉害,扶着他坐起身,捧着他的脸细细打量。

庄泊桥一只手始终护在腰间,偏开头咳嗽两声,缓声道:“莺时,我没事,不必担心。”

柳莺时紧紧攥住他的手,含泪望向柳霜序,哽咽道:“兄长,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欺负我夫君?”

柳霜序一手提着灵蛇鞭,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半晌方缓和了情绪,举起鞭子指向庄泊桥,咬牙切齿道:“让他自己说,他都干了什么。”

庄泊桥摁住摔断的右腿,疼得满脸是汗,略平了下情绪,宽慰道:“莺时,兄长没有错,如今的遭遇,是我应得的。”

“泊桥,你伤到哪里了?”柳莺时摸了摸他煞白的脸,“我先扶你起来,让奶娘帮你看看。”

庄泊桥说没事,“莺时,你不要责怪兄长。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不要说这些。”柳莺时伸手去扶他肩膀,“我们先去找奶娘。”

庄泊桥试图配合着她移动,可惜断了一条腿,使不上力,刚起身又沉沉跌坐回去,疼得他咬牙痛哼了声,“莺时,让我缓缓,歇一会再去。”

柳莺时终于意识到他伤势严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红着眼望向柳霜序,“兄长,你还不来帮帮我。到底多大的仇恨,你要用鞭子抽他!”

柳霜序正在气头上,全然不顾庄泊桥的死活,可又见不得妹妹难过,咬碎了牙,说话都在发抖,“多大的仇恨?你自己问他,问他有没有脸说出口。”

庄泊桥后背倚着墙根,紧紧攥住柳莺时的手指,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憋在心里数月的秘密道出口来。

仙门大会上的相遇,两下里私相授受的谣言,全是他费尽心思一手策划,为的是叫柳莺时迫于舆论,不得已而和他成亲。

耐心听他说完,柳莺时含着泪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不怪你。”

柳霜序脸白气噎,简直不敢置信,说话的声音都嘶哑了,不顾形象地吼道:“你早就知道他居心叵测,还不怪他?”

柳莺时摇摇头,“兄长,泊桥是我夫君,我了解他,他不会伤害我。”

柳霜序气得将要吐血,大步跨到两人跟前,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莺时,你可知他费尽心思与你成亲的目的是什么?”灵蛇鞭随着他的动作不住晃动,眼看就要往庄泊桥身上抽。

柳莺时下意识护在庄泊桥身前,呆怔了半日,缓缓转动眼珠,偏过脸望向庄泊桥。

那双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愧疚,心疼,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指尖微微颤抖,柳莺时眨了眨眼,眼泪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

回忆起成婚后庄泊桥偶尔的失神,夜里频频睡不安稳,噩梦连连,两下里说话时突兀的表白,时而没来由的愧疚。

此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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