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而第一天上班的老海, 在穿好制服,二次消毒进入车间时,原本的战战兢兢似乎平息了不少。

这里不光有老员工带新, 工作内容也并不复杂,只是抽样用仪器检测一个个医疗试剂而已, 果然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他小心翼翼了几次后, 发现做上手了也不难。

就这样按部就班得忙碌了一个上午后, 老海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去食堂用餐,一路说说笑笑, 好像又回到了他年轻时奋斗的时光。

嗐, 都怪他脑洞大, 总想着会不会在工厂见到什么人类眼球、大脑、手指等生物组织出现在生产线上这种恐怖画面, 事实上并没有这么掉san值嘛,他们在这里都变成人了,人当然不会丧心病狂得批量杀人啦。

然而,一个猪头人的出现却打破了老海的自我安慰。

它的脖子上还有鲜血, 脸上也带着空洞的愤怒,所行之处惊起尖叫一片。

“我的头呢?你们谁拿了我的头!”

“啊啊啊,这是什么怪物,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老海随着惊恐的人群奋力往外逃跑,这种类人的生物因为“恐怖谷”效应,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说了要我的头!是不是你,是你拿了我的头!”猪头人愤怒地拽起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掂量了一下, 忽然用手拽下他的头。

“啊!”只是一声短促的尖叫, 小伙子的鲜血就井喷而出, 快速又残忍得蜿蜒了一地,尿液也后知后觉得从裤脚滑落出来。

“不对,这头不对!我的头呢?”

“啪!”一声木仓响,猪头人应声倒地。

这重重的声音就像是坠落在了人的心底,因为除了猪头以外,这就是一个正常人的躯体啊,然而,他刚刚也杀死了一个人,又迅速得被另一个人反杀。

“太好了!”人群发出剧烈的欢呼,“谢谢顾教授!”

“没有你,我们肯定会死定了!”

“这是什么怪物啊啊啊啊啊,顾教授我们该怎么办啊?”

顾风冷冽的眼神因为这些依赖的目光忽然变得和煦起来,他慢慢地露出自己标志性的,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安慰着大家,“我们先离开这里,让安保人员来处理后续吧。”

不同于感激涕零的大众,老海本能得感觉到不对,他的眼神忽然和隐在暗处的戴茂微微交错。

戴茂回了他一个同样复杂的表情。

同时,怪谈手机的信息声响,“实验室的东西不简单。”

来源是小蝶。

回到分头探索的清晨,小蝶他们今天没有率先去找小太阳和顾风,毕竟这俩人对另一个人都王不见王,他们忽然的殷勤也会显得很奇怪。

而且,明知危险还不做准备硬闯,这就是莽撞了,就像洛月今天忽然被鹦鹉“爸爸”堵在门口,这可真是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线索,再分别向这两人求证,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而这片工业园区也是进来严格,但是内部安保只设置在上班打卡的几个地方,在洛月走后,戴茂和小蝶决定先在家属楼用“新邻居拜访”的名头,先暗访其他npc,起码得先把小太阳和顾风的人品口碑和日常行为逻辑先套出来。

这次他们的口袋里竟然有钱,所以先去一趟食堂小卖部,买一些方便的砂糖橘和苹果作为串门小礼物,如此一个上午,小蝶他们拜访了十几家邻居。

有些邻居是上白班不在家,有些却是夜班后,正在补眠,还有的就是像他们一样的家属,可以住在园区。

白班不在家的邻居也就算了,夜班除了几个起床气严重,懒得开门的,其他听到“小太阳”和“顾风”的名头都一秒变得尊敬起来。

“你们是杨/顾教授的家人/朋友啊,教授在科研上可厉害了,我一直把她/他当成心里的榜样呢!”

为了以防分歧,小蝶和戴茂都是分别从熟悉的npc下手,利用暂住的身份去敲门,另一人在远远在躲在楼道处,本想着可以得出两者的差别,没想到被打听的这两人却都得到了邻居们的满口好评。

如此暗访六家后,再次轮到小蝶敲门时,她偷偷换了个措辞,“厉害又怎样,我只希望小太阳啊别太累了,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天天比男孩子都拼,我也是很担心她的身体啊。”

崇拜“小太阳”的夜班邻居深以为然,“还是阿姨关心杨教授啊,哎我怎么没想到呢,和顾教授拼成果她得多累啊,今晚我要继续努力工作,争取给教授减减负。”

看着对方斗志满满,却脸色青黑的样子,小蝶关心道,“你也要保重身体啊。”

“放心吧阿姨,我们这都是为了全人类谋福祉呢,我不会轻易倒下的。”

于是,下次轮到戴茂时,他也很快换了个新的说辞,“我这哥们儿人缘应该不错啊,为什么有个叫什么杨教授的,好像和他看不对眼啊?”

这个夜班邻居神色立马淡了下来,“那个女人,哎,杨教授是个狠人,只能说既生瑜何生亮,鲍厂长相当看重她,每次出差都点名让杨教授去,罢了罢了,想必这都是领导的制衡手段了,我们不好说。”

戴茂试探道,“制衡什么?制衡我哥们儿?”

“可不是嘛,这么重要的科研成果,上面估计也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可是凭什么嘛,杨教授才多大,我们顾教授又多大,我反正挺为顾教授不值的。”

——

值不值得的倒是还另说,在小蝶和戴茂坚持不懈的“扫楼”攻略下,最后他们热心得帮一位头眼昏花的老太太带了一份便当。

一听到小蝶是小太阳的“妈妈”后,老太太热情地表达了对杨教授的赞美,还回赠了许多坚果巧克力作为邻居间串门的回礼,只是一声小孩子的啼哭不得已打断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老太太哄了又哄,可小孩的皮肤红红的,像是忽然过敏了一般。

小蝶热心得帮忙递了温水,还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老太太这才想起还有客人在,她有点不好意思道,“不知道毛毛怎么忽然又过敏了,我得抱他去医务室看看,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小蝶都做好了陪同去医务室的准备了,没想到老太太的请求竟然是帮忙给她儿子带饭。

据说他儿子一心钻研学问,每次到实验室都可以一日三餐都不出门,身体搞坏了不说,老婆生下毛毛没两个月,就被这种非常人般的丈夫给气走了,只有老太太帮忙带着孩子在家属区陪他。

也是为了监督儿子的一日三餐,每天老太太都会风雨无阻得给儿子送饭,除非毛毛生病。

而毛毛一生病,儿子就立马沉浸实验,忘了吃饭,老太太只能多拜托同事们帮帮忙,有时候也会这样拜托邻居。

她对小蝶的观感很好,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对方了。

殊不知小蝶对此求之不得,有个能去实验室的由头可太不容易了,这不正好给他们找到了个机会吗?

于是他们就顺着指示来到了老太太儿子所在的实验室。

托老太太的福,他们得以在门口见到一个带着厚厚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实验员,这一切都很符合大众的刻板印象,只是,从门口未掩饰掉的一角里,可以看到蜿蜒流下的血迹。

“谢谢,只是试验品跑了,我们在努力追回。”实验员这样说。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戴茂立马顺着血迹追到了食堂,却正好看到了顾风猎杀猪头人的一幕,而小蝶借着关心毛毛的病情,又和实验员聊了好一会儿。

越聊她心中那个隐隐的预感就越甚,这个猪头人,是他们之中那个最早嘎掉的玩家啊。

他怎么又死一次了?

——

而和队友们想的boss不同,洛月跟着鹦鹉一起见的鲍老板长得既不帅气,也不威武,甚至还带着点常年应酬后的啤酒肚。

在满是金丝楠木制品的办公室中,两个中年男人一通商业互吹,客气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得往外说。

这个说“鲍老板还是你家医疗优秀啊,论投资我只看好你家。”

那个说“哪里哪里,武老板家的动物园才是真的优秀!我好多员工假期带孩子首选就是你家了。”

这互相尊崇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鹦鹉曾当着洛月面,不客气得吐槽过对方。

两个不同领域的老板客客气气得喝了一会儿茶,又顺着话题聊了会儿现在的股市格局和娱乐前景,实在话没说多少,车轱辘话倒是说了一堆又一堆。

直到鲍小姐终于出现在了洛月面前。

此时的她显然还带着彻夜轰趴后的起床气,双眼不仅肿得吓人,头顶上还翘着一根呆毛。

“爸!你叫我来干什么啊。”

鲍老板眼里满是宠溺,嘴里却很官方道,“来和你武叔叔道个歉,洛洛的身体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怎么能带她轰趴呢?这要是出了什么好歹,我怎么和你武叔叔交代?”

鲍小姐撇了撇嘴,小声吐槽道,“不就是失眠症嘛,晚上少睡点,白天自然就好了嘛,生前又何必久睡。”

“你说什么,大点声!”鲍老板皱眉提醒道,他一向认为私下可以随意,关键时候该有的礼仪却不能丢。

“咳咳,我说,对不起武叔叔,对不起洛洛,我不该邀请你来轰趴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鹦鹉的面色显然缓和了不少,不枉他大老远跑来逮人,“这哪能怪你闺女呢,我自家姑娘自家清楚,她就是个倔驴,都不听劝的,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把她绑在家里不出门,可想着她那早逝的母亲,我就总对她心软,哎,鲍老兄见笑了啊。”鹦鹉举起了茶杯。

“哪里哪里,”鲍老板也举起茶杯回敬,“儿女都是债嘛,我懂的。”

洛月没吭声,她总算明白自己前两周目为什么会变成考拉了,每天能睡好觉简直是第三周目的父亲最大的期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鹦鹉会成了她“父亲”,而眼前的爱心之岛工厂又是怎么一回事。

最关键的疑点还是在于她们为什么会动物化,比如,鲍小姐怎么就成了海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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