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风行天地

“你们国庆放几天假?”靳西流打着心中的算盘问道。

李行远趴在酒店地毯上拼靳西流给他的拼图说是能益智“还没通知,按照往年惯例,七天吧,最后一天返校。”

这不正中靳西流下怀“那咱们假期出去玩儿吧,我都安排好了,让裴度陆顼再买辆车,咱们从这儿自驾到祁连山大草原。”

李行远想起以前他们的约定,实在不好拒绝,加上他两好久没有单独待一块儿了“好。”

“说定了。”

出发那天,是个好天气。

第一天,四人经S213省道到达肃南裕固族自治县。

这里,是李行远母亲的家乡。

虽然离村子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但他从没来过。

“你了解这儿吗?”靳西流下车问到李行远。

李行远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百感交集“了解过一点,妈妈去世后外婆来照顾过我一段日子。”

“你知道外婆的家住哪儿吗?我们可以去看看。”

李行远摇摇头“她很早就去世了,至于妈妈其他的家人我从未见过。”

靳西流不想再触及到他的伤心事,等裴度陆顼的车一到赶忙拉上几人往县城深处走去。

陆顼对这儿的少数名族文化挺感兴趣“别说,他们的衣服挺漂亮。”

走在街上,随处都有穿特色服饰的行人,虽然大多数都穿着现代装。

“要去体验?”裴度好心询问。

“成啊,找找呗。”

介于今儿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四人便找了个当地人问路。

被拉住的姑娘打量着他们的模样先问道“你们从哪儿来?”

普通话很早之前就在全国大部分地区得到广泛应用和普及,除了一些中老年人这里都用普通话交流。

“我们从山的那边来。”李行远抬起胳膊指了个方向。

陆顼跟着来了句“你们裕固人从哪儿来?”

姑娘微笑道“我们从遥远的西边来。”

她热情的领着四人去到自己家的帐篷,说是可以租给他们衣服穿。

裕固族的帐篷是用牛毛或羊毛织成的褐子搭成,表面黑白条纹喻雪山与河流,完美适应这里高寒、多风、昼夜温差大的严酷环境。

因为信仰藏传佛教,这里宗教色彩浓厚。家家户户设有佛龛,供宗喀巴像、经卷、酥油灯。帐篷中心区有三角铁炉,烟囱通天窗,圆形天窗架代表天圆,烟气通神之处。

姑娘跨过门槛进去,几人等在帐篷外。

不多时,帐篷内走出位长者,头顶红缨毡帽,双手托举着一方叠得方正的白绸。

白色哈达象征着——祁连山的雪峰、云朵的纯洁、乳汁的滋养。

姑娘让四人站到帐篷东侧,长者走到他们面前微微躬身,双手将哈达平托至胸前,姿态虔诚而郑重。

“Aq dayaq sïzγa beräyin!

Kök tängri sïzγa qaraq bolzun!”(献上这洁白的乳汁云!愿长生天永远垂目于您)

长者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草原附有的辽阔气息“远方的朋友,哈达会为您连接草原的祝福!”

李行远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区别于藏式,裕固式合十要拇指藏于掌心,表谦卑“Awo,Talasen Sagartai。”(阿沃,塔拉森!萨嘎尔泰—尊敬的长辈,谢谢您!祝您安康长寿!)

其他三人学着李行远的样子弯腰表达着感谢“感谢您的祝福。”

长者笑着回应“心净的客人,祁连山永远为您落雪。”

然后长者端着银碗其中盛满青稞酒,每人是敬双杯。

“为什么是两杯?”

“因为……吉祥圆满。”

简单的欢迎仪式完成后,靳西流悄悄问“你还会说裕固语呢?”

“外祖母教过我一点点。”

“很好听,等会儿教我几句。”

进到帐篷内,姑娘给几人拿来几套裕固族男性服饰。先着宽大的长袍,款式为右衽、高立领、长袖,长度至小腿肚。然后在腰间系上彩色丝绸带,两端垂下作为装饰。最后戴上圆形平顶,帽檐宽大的白毡帽,帽檐边缘会向上翻卷一圈。

裴度注意到旁边放着装饰挂件,挑了个三寸银色小腰刀,缀红色缨穗挂在陆顼腰间。

“干嘛?”

陆顼是标准的帅哥胚子,穿什么都特适配。

“很漂亮。”

“用得着你说。”

李行远在给靳西流系腰带时惊觉的发现,一个男人的腰怎么能细成这样?

正当他愣神之际,靳西流不自然的拍了下“好了没?摸的我痒。”

李行远手忙脚乱的系好结“好看。”

“请换成帅谢谢。”

“漂亮,不客气。”

靳西流的长袍是深蓝色,李行远则是墨绿色。就像是这里的天空与牧草,一个代表浩瀚、自由与神圣;一个代表繁荣、生长与希望。

付完钱,四人小队便分成两队。陆顼饿了要吃饭,靳西流则想继续在小镇转转。

“你还没教我说裕固语。”

两人沿着左边的路向213国道走去。

“你想学哪一句?”

靳西流想了好一会儿道“你有这里少数名族的名字吗?”

“有。”

李行远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十几年前,在他被扔到河里险些溺死奶奶救起他后,外婆便来到他的身边照顾了他许久许久。记忆里的外婆穿着很特别很漂亮的衣服,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教他做人的道理。遗憾的是他五岁就再也没见过外婆,七岁从李大成口中得知外婆早去世了。

他记着裕固族的孩子在周岁时会有庆贺仪式,称为剃发礼。

外婆自然也给他简单的举办过。

先是点燃柏枝烟雾净化房屋,驱邪迎神。嘴里会诵念:山神护佑此子,如柏树长青。

然后本应该是祖父或喇嘛的第一剪,因为他们的缺席加之李行远这边的父亲和爷爷并不愿意,便由外婆执行剪下婴儿后脑小指粗细的一缕发,将他保存于护身符中,祝词为:剪去胎发的混沌,迎来天地的清明!

最后是命名和蘸酥油抹前额的吉祥加持。

外婆抱着他给他唱了祝婴歌:

白羽仙鹤衔来的孩子啊,

雪山清泉洗净的眼睛,

愿你蹄下生风,

心似海螺洁白!

可惜那时候李行远听不懂其中的深意。

“外婆给我起的名字是,Kökbörküt。”

“Kökbörküt?”靳西流跟着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苍穹之鹰。”

“好酷!如果你给我一个名字,会是什么?”靳西流期待的望向他。

李行远伸手拽了把靳西流的腰带,尾调上扬“Kökjel。”

“嗯?”

“天空之风。”

靳西流顺势靠近他一步,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我喜欢。”

“不过你教的好简单,来个长句子呗。”靳西流对他的语言天赋特自信。

李行远领着他继续向前走去“长的你记不住。”

“瞧不起谁呢?”靳西流追过去抓住他。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来到了经纶广场,广场中央是刚建好没几年的巨型转经筒香巴拉却科,在当时被认证为当时全球最大的转经筒。

靳西流站在底下忍不住发出惊叹“太壮观了。”

阳光的照耀下,庞然圣器矗立于三层汉白玉基座之上,全身闪耀着金光。紫铜浮雕的筒身覆满金箔,筒壁自上而下浮刻:莲花瓣、金刚杵、六字真言梵文唵嘛呢叭咪吽、藏传佛教八大菩萨、吉祥八宝、八瑞物、祁连山水风光。

站在这儿遥望远处连绵不绝的壮阔山脉,金秋十月,祁连山白雪皑皑,如雪映苍穹,静谧圣洁。

李行远生于这片土地,仍为之震撼。

这里的阳光或许太过刺眼,沙尘或许太过迷眼,色彩或许太过荒凉,可又是如此辽阔,如此苍茫无垠。

这才是西北,他想,他会永远热爱直到生命尽头。

广场上有游客、有过路人、有本地人,因因经筒巨重无比,需十几二十人合力同心方能转动。众人俯身握紧筒底扶栏,顺顺时针方向,当地习俗以连转三圈为圆满,过程中不断有人退出,又不断有新力汇入。

“走!我们也去。”

靳西流拉着李行远的胳膊跑过去加入人群,当筒身隆隆转动,金属轴枢的轰鸣与经筒悬挂铃铛的清音交响,信徒心中默念的祝福,愿望仿佛被佛国应和。

靳西流转完三圈掌心都勒出了几条红印“你许了什么愿?”

李行远给他轻缓的揉了揉“不告诉你。”

靳西流相应的十分不给面子把手抽出来“我才不想知道呢。”

“你呢?”

“我啊,我从不许愿。”靳西流对这些东西不存在信与不信的问题,心怀敬畏即可。况且,他从出生起想要什么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许愿这玩意儿,他不需要。

转完大的两人又走到下方一排小转经论处,一人一手便可轻轻转动。

这次,靳西流听到了李行远默念的最后一句话:

“Aq yüregïn jaraq bol。”

“愿心永明。”

夜晚,四人归还完衣服后在订的帐篷处集合。

陆顼带了一大堆当地美食回来,手抓羊肉,脂裹肝,金黄酥脆的烧壳子还有酥油奶茶和锁阳炒面。

“你疯了?大晚上的谁吃得完?”靳西流不满意的抨击到。

陆顼斜睨他一眼“让你吃了?”

靳西流当即拆开一个烧饼“我就吃。”

陆顼等他咬了一口伸出手“一个五千,现金还是转账?”

“记裴度账上。”靳西流毫无负担的吃着还塞给李行远其他好吃的“尝尝,免费的。”

“嗯……我的记靳西流账上。”李行远露出个和善的微笑。

靳西流想,要是李行远能一直这么笑,全世界的天价烧饼他都要了。

裴度也目光和善地看向陆顼“真的一个五千?”

“做梦呢?你的一个五万,还有利息,记得准时结清。”陆顼有时候觉着,他就算不去开公司做生意,凭借无底线的卖给裴度东西他都能发财,说不定还可以登上福布斯富豪榜。

虽然榜上现在没有他的名字,可没有不代表他的财富等级不够啊。

裴度将手中的瓶子扔回他怀里,转头却打开了手机。

“你们下午去哪儿了?”靳西流随口问起。

“睡觉。”

“啊?”

“他困了,我陪着。”裴度指了指一旁陆顼,睡了一下午的某人手中正把玩着今天腰间别的银色小刀。

“开车累了休息休息,有意见?”

“好像是我开的车吧。”

“我没开吗?”

“你就摸了方向盘五分钟,还是在我停车去给你摘花时你把我丢下让我跟在后面跑,美名其曰让我当微信步数今日榜单第一。”裴度脸越说越黑。

陆顼理不直气也壮,他还先不乐意了“我最后没让你上车?”

“你是嫌路程太长自己开车太累,才让我上车。”裴度清楚,陆顼这辈子都不会有良心。

靳西流对此情景早已习惯,李行远倒是挺新奇“所以你今天是第一吗?”

“不是。”

“因为你没跑?”

“不,因为根本没有这个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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