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悬棠教(6)

一进院子,孟长老就发现今日大家的状态有些诡异。

众弟子已经各自结队,按以往的惯例来说,该按照分队的组合站好才对,但今天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孟连拉着齐麟,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了,手指着简舟,活像抓住了什么坏事现场的目击证人。

“你……他……你们……”

齐麟头也不回地给哥哥顺气,顺便补上了他的话,“你怎么和他一起出来了?他不是在另一个院子吗?你们昨天才起了矛盾,怎么会在一起的?”

简舟“哦”了一声,“我学习呢。”

孟连就把手指转向程渐,“你……他……你们……”

齐麟继续完形填空,“你跟他有什么好学的?他不跟你吵架都不错了!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简舟:“真的,不信你问。”

三人对面正站着程渐和他的队友们,都是从小培养起来的程家弟子,此时见了这一幕也是一脸茫然。

有个年纪稍大的犹豫了一会儿,试探问道:“程渐,他们说你昨天去辅导那小子学习了,你不是……”

程渐一夜没睡,眼圈青黑,被这么一问,那些屈辱的记忆又涌上来了。

“听他们鬼扯!我早晚要给他们通通赶出去!”

几个程家子弟面面相觑,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

“可昨晚你确实没回宿舍啊,你该不会是和人打了一晚上吧?”

“那可不行啊,私下斗殴要被赶出门的!”

“程少爷最知道这些了,还用我们提醒?我看是对面那些人瞎编的吧!

“那狂小子昨天就敢得罪长老,今天又编排到程少爷头上来,一定得给他个教训!”

程渐被这七嘴八舌地一刺激,大动肝火,眼神恶狠狠地扫向对面的简舟。而简舟好脾气地对他挥了挥手,还用口型说了句“谢谢”,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程渐如果有胡子,这会儿该气得翘上天了,“我!我!我要去告发他!”

他这一声没收着,不止是对面的孟连三人,连其他围观的弟子有不少听见的。先前大家大都不想参与到这世家子弟之间的斗争中去,四散在院子里只围观着,猛然听见这么一句,当即都看了过来。

“告发”这词可不是简单的,那必然是犯了大错了,要告诉长老了,说不定他们都能少几个竞争对手,进内门的机会又多了些。

一个双手带着护指的男人上前来,“程渐,你要告发谁?”

程渐信手直指,“当然是这个无名小卒!”

简舟掀了掀眼皮,没有作声。

“哦?”护指男状似关心道,“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万一叫长老听见,还以为是他触犯了什么门规呢。”

程渐沉不住气,抢白道:“他就是……”

钟声猝然一响,孟长老从钟楼顶飞身而下,落在了两方人之间。

院内顿时一静,众弟子立刻肃立,纷纷躬身抱拳行礼。

“长老。”

孟长老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程渐和护指男的身上,“我已经听见了。陈旭,你有什么要说的?”

护指男,也就是陈旭,忙抱着拳解释道:“孟长老,是程渐说他有要事需要告知长老,请长老下个公平的决断。”

程渐猛地抬头,瞪了陈旭一眼,又看向孟长老,“长老,我……”

“既然是要公平,又为什么怕叫我听见?”孟长老沉声问。

“长老,我不是……”

对上孟长老,程渐的语气明显没有那么凶狠了,额角沁出几滴冷汗。正要开口解释,却被陈旭开口打断。

“长老明鉴,程渐说要告发的人是昨天冒犯了长老的弟子。”陈旭抢白道,“昨天他二人就起过争执,我也只是怕程渐受人挑唆,拿空口白牙捏造的罪名泼了脏水,到时候传出去,免不了落下个世家子弟欺压无名新人的名声。”

孟长老的视线在两人面上转过一圈,侧身对简舟招了招手,“你过来。”

简舟依言上前,齐麟还想拉他一把,却被身边的孟连按住了动作。

齐麟着急,“你别拉我,他万一说错话了怎么办?”

孟连见简舟照做反倒不急了,“先看看。”

简舟穿着一身浅色麻衣,过长的头发被他随意束在了脑后,几步来到孟长老面前站定,和对面两人隔着三五步距离。

这副不卑不亢的态度,反倒让孟长老对他高看了几分。

“这两人要告你的罪,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有。”简舟看向两人,“我有名字,叫简舟,不是什么无名新人。”

程渐咬了咬牙,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陈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遮掩了过去。

孟长老:“只有这个?”

“对。”

简舟点了头,老神在在地站在一边,还真就不准备说话了。不过他的视线倒是没有离开对面的程渐,脸上的表情是对方很熟悉的,只差明晃晃写着“快点,等你表演呢”。

程渐从小叫人捧着长大,昨天被按着头给人朗诵了一晚上,本来就羞愤欲杀了,见了他这副表情,手差点摸到腰间的短剑上去。

陈旭微笑着问:“程渐,现在长老在为你主持公道,你可一定要拿出个证据来,决不能轻易污蔑。”

简舟:“就是。”

“有什么我欺负人的证据,一定要拿出来啊。”

他这么一说,场上众人的表情都精彩了起来。

不是,这怎么还有上赶着叫人泼脏水的呢?

安泰诺快憋死了,听见简舟开口,在心里乐得哈哈大笑,笑声跨了三个八度,婉转回肠,差点给简舟听出内伤。

安泰诺:你真坏啊!本来他还可以说你压着他读书,但这么一说就免不了问你们在哪儿读的。一查起来不就发现他是先犯了宵禁的那个了吗!如果他非要拉你下水,说你暗夜出门,你反手就能告他不仅是目击证人,还能知情不报!天呐……你真是个坏人!

简舟:……

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刚刚陈旭撺掇的时候,让他想到了先前在育幼院和其他孩子们玩棋牌的时候。有时候明知道对方手里有诈,却不能说,因为你知道的方式也是个秘密。

一条绳上的蚂蚱哪有相互咬的道理。

简舟虽然没什么朋友,但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多了去了,在梦里的那些日子可真是让他长了不少见识。

程渐牙一咬,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是啊,他把简舟举报了,自己可不也得搭进去!受了屈辱被揭穿是小事,犯了门规被赶出去可是大事!

陈旭鼓励道:“别怕,长老公正严明,一定会秉公执法的。”

程渐正要挥开他,眼珠一转却忽然有了主意,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对着长老喊:“孟长老,我错了!”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孟长老,突然听见这么一声也不免露出疑惑的表情。

陈旭:“程渐,程少爷,你这是干什么……”

程渐加大了音量,“都是陈旭!他骗我骗的好苦啊!”

“你瞎说什么!”

“长老你要替我做主啊,如果不是陈旭昨天说简舟是我二姨娘的表姑姑家的外甥,我怎么可能去找他的茬呢!是我太久没见过他,小时候又早早结下了梁子,还以为他长大改了模样,一个被剥夺过弟子身份的人又混进来了!”

“程渐!我什么时候——”

“长老啊——我被骗了,你罚我吧!如果不是我认错了人,昨天就不会让您分神处理弟子的事!如果不让您处理,就不会让陈旭有说你严厉苛待的机会啊!这都是我的错啊!”

陈旭:“?!!”

孟长老:“……?”

围观弟子:“???”

简舟:“……”还能这样。

安泰诺:你为什么一副学到了的样子啊!哭丧这事要天赋的你知不知道!不要乱学啊!

陈旭只愣了一瞬,立刻挥开了程渐的手,“你瞎说什么,长老我没有!”

孟长老手一抬一压,眉心紧蹙,“都闭嘴。”

“晨练时间你们二人扰乱秩序,各罚一小时的马步,给我去边上扎着!”

程渐:“是!”

陈旭:“……是。”

简舟:“那我呢?”

孟长老没想到他还有话说,闻言顿了一下才看向他,“你什么?”

简舟:“我莫名奇妙要被告了,不给点补偿吗?”

孟长老:“……”

人家告成了吗?你损失什么了吗?怎么得寸进尺这么流畅?

孟连和齐麟连忙上前,一人一边捂住了简舟的嘴,把人拉了下去。

钟楼墙边,程渐老老实实地蹲了个标准的马步,陈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情不愿地扎在了他身边。

“你有病吗?闹这么大阵仗,不趁机收拾了他?真不知道程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草包!”

“……”

“亏我还特意为你说话,平白遭这么一场晦气!”

“……”

“你说话啊!死人吗你,刚刚不是还一副要生吃了他的样子 ,现在来这当哑巴?”

陈旭压着的气声都破了音,程渐终于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两步。

“跟你不熟,到底是想助人为乐还是借刀杀人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

此时被拉到了工作台的简舟,在孟连与齐麟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那本机关术入门。

齐麟:“哇!你去哪儿做了这么多笔记?大晚上的,你去找字典了?”

简舟:“都说了昨晚在学习。”

孟连仰天长叹,看着这熟悉的院子,一股不好的预感缓缓漫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简舟:熬夜苦读

此时的单岸正在挖洞的路上。

(大家元旦快乐!新的一年也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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