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花火

傅天宇直接把人推到了墙上,一晚上没见,这会儿见到人心里直发痒。

但他把许希宁推到墙上又不动了,许希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流露些许困倦的柔情蜜意。

“和我谈恋爱。”傅天宇说。

他对于名义上的情感确认有一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执念。

“不行。”许希宁轻启薄唇。

“为什么不行?”傅天宇目光在他嘴巴上垂涎而过,又落到他T恤遮住一半的锁骨,脑中播了一晚上的画面呼啸而来。

许希宁把他压歪了的领子正了正,说:“不谈高中生。”

“老子特么毕业了!”傅天宇不爽,指了指许希宁,一脸凶样:“你少假正经。”许希宁已经笑着往前走了。

他背影像是有个磁吸盘,傅天宇看了两秒又跟了上去。两人一起走下台阶,傅天宇瞅准时机在台阶上撞了他一下,许希宁人还晕着,给他撞一趔趄。

“……你小子。”许希宁追上去用力捶了一下他肩,傅天宇捂住肩,得逞大笑着走开。

清晨还不透热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瓦片发亮,青草带露。

傅天宇拦不住许希宁非要和他一起打扫卫生,结果刚打扫了两间,这位缺乏经验又极为挑剔的新晋保洁就被客人留在地上的碎瓷片弄伤了手。

碎片在许希宁的手掌留下一条条深嵌的碎口子,他安静看了两秒才感觉到疼。

“我跟你说什么了。”傅天宇气得不行,直接把人推了出去,站在二楼大喊:“老爷子!医药箱!”

许希宁不急不徐,还是像欣赏什么东西一样欣赏自己掌心的血迹,傅天宇凑过来看的时候才移开视线。

老傅拿着医药箱坐到八仙桌边上,抬头招呼他们:“谁受伤了?快下来吧。”

许希宁要动,傅天宇递给他一个带点警告的眼神,许希宁一脸无辜:“干嘛?”心里却一惊。

旁边房门正好开了,前一晚意图骚扰傅天宇的男客人推着行李箱出来,许希宁抬眼看过去,目光像刀一样锋利。

“退房。”男客人十分正人君子地冲他们一颔首,拧了拧胸前的POLO衫纽扣,径直下楼。

许希宁抽出手就跟了上去,被傅天宇拉住,他甩开,装作不经意地和提着行李箱的男客人并肩下楼。傅天宇看见许希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手心藏了块碎瓷片,瓷片不着痕迹割了一下男客的背包带子,割了一半。

男客人提着行李箱走出门,走出十米远包断了,发出一声惨叫。

八仙桌边老傅给许希宁取掌心的碎片,碘伏轻轻摁在伤口上,许希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傅天宇走下来,把他另一只手里握的瓷片轻轻拿了出来。

许希宁抬头,对他说:“Don’t get sad, get even.”

“听不懂。”傅天宇说。

“不要多愁善感,要讨回公道。”许希宁说,过了一会儿补充:“歌词。”

傅天宇默不作声把瓷片丢进了大垃圾桶,算是知道许希宁干什么起了个大早和他一起打扫卫生。

“喂,”出发时傅天宇坐上摩托车迟迟没发动,“干嘛?”许希宁从分镜稿里抬头。

“你,不要做那么极端的事。”傅天宇说。

许希宁已经又变回了那副情绪稳定、全盘在握的样子,对他扬了扬眉,没说话。

“啊?”傅天宇回头看他。

许希宁:“知道了。”

傅天宇得到准确的应声,这才发动摩托车,开始新一天的拍摄。

电影的拍摄进入一个稳定期,傅天宇和冷晴柔破除了最开始的尴尬,彼此合作起来日渐有默契。

他们也慢慢适应了许希宁做导演时的严厉和说一不二。

冷晴柔开玩笑说起她有一个记录本,上面桩桩件件记下许希宁的“暴君”行为,准备日后回燕城和他算账。

这是傅天宇第一次想到,等许希宁拍完了电影,他就会回燕城。然后他有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希宁为什么一直很犹豫。

那天许希宁弄伤了手后,傅天宇拍摄时很关注他,但他几天下来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舒服的样子,手掌直接托在摄影机上都没皱过眉。

最后收工冷晴柔才看见他一片血迹的掌心,吓了一跳:“你哪里受的伤啊?”

许希宁不在意地翻起来:“梦里。”

“走,今天去拍烟火大会。”他对傅天宇和冷晴柔说,“我们还没拍过夜戏。”

冷晴柔直接一个后撤步,江云城开着三蹦子刚好到了,“你管你拍,我管我玩。”她说着跳上三蹦子,没管后面两个人。

许希宁笑着收起设备,傅天宇帮他一起收,“晚上拍什么?”他问许希宁。许希宁收东西的动作一顿,笑说:“我开玩笑的,你不累啊?”

最近天气很热,他们每天随身都带中暑药,随时准备喝一瓶。

许希宁擦了擦傅天宇额角滴下来的汗,回头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后推着人吻了上去。

傅天宇跌坐在林地上,忘情地抱着人吻。

吻完了喘着气说:“我不累。”

许希宁看着他,笑了,说:“那走吧,拍你。”

“就拍我?”傅天宇哑声问。

“就拍你。”

焉沙岛的七月半烟火大会是旅游业发达以后开始举办的,一直深受游客喜爱。临海市文旅局一开始以生态保护为由不同意在海上放烟火,后来挡不住旅游业的高收益,大开绿灯不说,还做起了各种宣传。

烟火大会前几天焉沙岛上的民宿和酒店几乎满房,傅老爷子如愿以偿请到了保洁,把傅天宇赶出了竞争队伍。

烟花在日出礁石滩那一片的海上放,傅天宇和许希宁赶到的时候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傅天宇!”冷晴柔和江云城已经挤进了前排,回头和他们招手。

“傅天宇!这边!”李檬穿着便装,和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站在一块礁石上,“许希宁!”她还记得这位患者的名字。

傅天宇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都是他在焉沙岛上认识的人。他平时不爱凑热闹,这也是他第一次来看烟火大会,没想到这么多人会来。

“去呗。”许希宁推他,“焉沙岛小王子。”

傅天宇给他酸出一身鸡皮疙瘩,摸了摸胳膊,“我挤进去了你怎么办?”他看着许希宁还没铺开的装备。

“你进去了,”许希宁指指远处的大海,“我就拍你。”

傅天宇今天刚好穿的是那件红T恤,和海岛晴天的日暮时分很配——深红的衣服和深蓝的天幕,再加上一会儿七彩的烟火,许希宁脑子里都是画面。

他没有打光设备,但身后亮灯的OC咖啡店和不醉不会酒吧补了近光,海上正在缓缓升起的圆月补了远光,烟火也自带光芒。

许希宁对于能拍到多少画面没有把握。

这种没有把握让他的心跳得很快,仿佛有一种第一次摸摄影机的激动。

他摸的第一台摄影机是言峥送他的索尼,现在已经变成了许长池手底下的碎片。

放烟火会倒计时,像跨年一样,乌压压一片人头朝着大海,齐声大喊:“十!九!八!七!”

傅天宇挤在人堆里,特别想回头看许希宁,但是不能看镜头的铁令已经输入他的DNA,他只能满头大汗和人挤在一起,互相忍受彼此的汗臭味。

再敷衍地跟着喊:“六——五——”

傅天宇心想回头看一眼也不会怎么样,如果不是许希宁在这里,他根本不会和人挤在一起看没有任何意义的烟火。

他这么想着,就在身边人破音大喊“四——三——”的时候迅速回了一下头。

许希宁的摄影机在原地,但许希宁不在。

旁边有两个穿警服的男人,黑色的瘦长身影,姿态强硬要上来动机器,许希宁拦在他们身前。

后面抱胸站立的黄郝帅面带微笑看着回头的傅天宇。

“二——”

“一!”

傅天宇身后爆炸出灿烂的烟花,所有人都抬头看,包括上来夺机器的两个警察。

许希宁也回头,赶在这个所有人都静止不动的瞬间把设备安全关机,确定拍到了烟花燃起的瞬间,松了口气。

“你是非法摄影,需要把设备上交警局,请你配合。”反应过来的警察上前一步,把武器横在身前。

“可以。”许希宁动作很快要抽内存条,下一秒被人摁住了手。

“包括素材。”警察说。

傅天宇冲了过来,“你们要干嘛!”他喊。

礁石群上原本看烟花的人也发觉身后动静,回头看在游客中显得十分显眼的警察。

“傅天宇。”许希宁十分冷静,立刻放开了抽内存条的手,一把抓住傅天宇的胳膊。

他们对视一眼,许希宁目光钉在他脸上,话对警察说:“我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我们的拍摄是有法人支持的,并不违法。”

“但我们收到举报。”两位警察看了眼旁边的黄郝帅,“经查实你的拍摄行动没有经过文旅局备案。”

傅天宇眼中喷火,想朝黄郝帅走一步,硬是被许希宁的手摁在原地。

“你……”他看许希宁。

许希宁对警察说:“我会配合调查。”

警察互相间犹疑地看了眼,刚刚他们来查器材,这个年轻人坚决不让他们碰,差点就要动武,这会儿又这么配合。

他们试探着去拿架在三脚架上的摄影机。

“在调查清楚之前,希望我的设备不会遭到破坏。”许希宁一字一句说。

警察扛起摄影机,说:“我们不会毁坏公民财务。”

“包括素材。”许希宁把他们的话还给他们。

其中一位警察笑了,口气轻佻说:“那要审核一下,谁知道你拍了什么。”

傅天宇想上前拦他们的手在颤抖,许希宁把他摁得很死,“别他妈违法犯罪。”他在傅天宇耳边咬牙说。

“怎么了!”冷晴柔跑过来,“摄影机怎么没了?”

江云城跟在后面,扫了眼地上仅剩的摄影配件,看了眼许希宁。

许希宁看起来什么表情都没有,还是只是死死摁住傅天宇。

等到警察带着摄影机上了警车,一副等许希宁上车的样子,许希宁才慢慢松开傅天宇。

就在他松手的下一秒,傅天宇一拳头砸在了旁边黄郝帅的脸上,骨肉相撞发出闷响,黄郝帅防备不及,反应过来以后对傅天宇肚子就是一脚。

江云城抄了个酒瓶子打在他腿上,黄郝帅吃痛,脚还是扎扎实实踢在傅天宇胃上,傅天宇闷哼一声弓起身体。

本来还在拦人的许希宁脸色一沉,下一秒,拿起江云城扔过来碎成两半的酒瓶,朝着黄郝帅的头就要扎下去。

“卧槽。”冷晴柔吓出半身冷汗,傅天宇蹙眉抬头,看见许希宁手里尖锐的半个酒瓶直直往黄郝帅眼睛里扎。

黄郝帅自忖比这些年轻人都要壮实,心里对傅天宇动手不屑一顾,此时抬头看见落下来的酒瓶,整个人呆在原地。

一只脚带着全部力气扎扎实实踢在他后膝,黄郝帅被迫跪了下来,酒瓶子擦过他发梢停在他头顶。

傅天宇死死攥住许希宁的手腕,从后面抱住他。

“我错了。”他喘着气说,“导演,我不违法犯罪了。”

作者有话说:

“Don’t get sad…”《Vigilante Shit》Taylor Swi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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