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立刻,马上

言峥一直带笑的面孔绷紧了,问:“出什么事了?”

卫生间顶头的白光下,傅天宇三言两语把这两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许希宁摄影机被收时言峥脸色煞白,说:“摄影机是阿宁的命,他肯定崩溃了,会做极端的事。”

傅天宇话头停止,脑中闪过许希宁卡其娜来临那天灰败的脸色、这些日子不论多累都扛着几十斤重摄影机穿梭海岛的样子、站在治安管理局门口失魂落魄的神色……最后停留在许希宁今天对话框里轻松温柔的口气。

“他……”傅天宇开口。

“你要害死他了。”言峥压下漆黑浓密的眼睫对傅天宇说。

傅天宇心跳得很重,咬了咬嘴唇,又问了一次:“你能不能帮他?”

言峥转身对着镜子,认认真真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衣装,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说:“他和家里闹矛盾,没钱拍这部电影,钱都是我借他的。我当然会帮他,不需要你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问:“对了,你是谁来着?”

傅天宇靠着卫生间的墙,看了他一眼,说:“没谁。”

言峥上下看了眼傅天宇款式普通、面料发旧的T恤和沙滩裤,转身走了。

休息室里经纪人等得很急,看见他来松了口气,“可算来了,差点我就要去找你了。”

言峥:“我头晕。”

经纪人立刻给他递上一颗黑巧克力。

他没接,伸手:“手机。”

经纪人立刻把言峥的私人手机给他,言峥点开积累的一堆新消息提示,里面没有任何来自许希宁的消息。

“文旅局副局长来了,想和你聊聊明年的影视项目合作。”经纪人小心翼翼说,“你看……”

言峥敛眉,看着一个月来静止不动的对话框,喃喃:“硬气了,会发脾气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说:“我累了,你应付这些人。”说着掀开休息室的帘子,迈步朝粉丝尖叫的地方走。

傅天宇突然觉得很累。

他靠着卫生间的瓷砖站了很久,鼻子前面还是言峥挥之不去的浓重香水味。他没怎么在许希宁身上闻到过这么有存在感的香味,很刺鼻,很晕。

傅天宇靠着墙慢慢蹲下来,用力摁了摁太阳穴,不让自己现在就昏睡过去。

放在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傅天宇看了一眼,没去动。过了一会儿电话挂断了,很快又拨了进来。

傅天宇有点烦,想摁挂断,手指不受控制划了一下,摁到了接通。

“傅天宇,你在哪儿?”许希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有点低沉,但清晰、稳定。

一瞬间,傅天宇不知哪里来的消沉和茫然一扫而空,他伸手去拿手机,清了清嗓子,说:“我还在临海,马上回来。”他说着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十五分了,匆忙站起来往外跑。

“我也在临海。”许希宁说。

“你在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傅天宇站住脚步,拿着手机,听见心跳得很快,脑仁一下下砸着,说不出话来。

“告诉我在哪儿,我去找你。”许希宁口气流露几分着急,“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岛上,我很……不安。”

“你不怪我吗?”傅天宇听见自己问。

许希宁:“我需要见到你,立刻,马上。”

许希宁的命令就像他坐在摄影机后面发出指令一样简洁、清晰,没有刻意提高的声调,但完全不容质疑。

他早上回到房间,填完申报资料就在等傅天宇回来,越等越慌,中间睡着了一会儿,惊醒了三四次,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

冷晴柔来找他,说了一堆安慰的话,他心不在焉只想让傅天宇回来。

最后他一刻都等不了,买了最后一班上岸的船票。

新海广场后面的公园里,傅天宇坐在长椅上安静等待着,他这一次完全听从许希宁的指令,一步都没有多跑。

傅天宇对这个广场和公园都很熟悉,以前傅卉在附近的商场上班,他经常放了学就在这里等她带着打包的饭菜过来找他。

傅卉每次都行色匆匆,把满满一盒饭菜递给他转身就继续回去工作。有一回傅天宇想让她留久一点,就故意躲起来让她找不到自己,他看见傅卉步履匆忙地转了两圈,抬手看了眼时间,然后把食品袋留在了傅天宇现在坐的椅子上,转身走了。

那天傅天宇惴惴不安地等她回家,既害怕母亲会惩罚自己,又有些隐隐期待。但是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十分疲惫地脱下外套。

“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禁止单独行动。”许希宁的声音响起,夹杂一些喘息。

傅天宇抬头,看见傍晚树木的斑驳光影下,许希宁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拿一台单反。他宽而薄的身形在光影下照出一圈轮廓,从单反后面抬起的眉目像微风下的海浪一样温和舒展。

傅天宇鬼使神差地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许希宁拍了一张照。

“咔擦。”

许希宁有些怔住,但没有动,站着让他拍。

拍完了傅天宇低头看照片,下一秒就被摁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手腕一抖,手机差点掉了。眼睛在许希宁肚子的地方眨了眨,许希宁像觉得痒一样笑着躲了一下。

“你还是有点烫。”傅天宇闭着眼睛说。

许希宁也闭上眼睛,无视周围人群的侧目:“再不见到你我就炸了。”

“对不起。”傅天宇说,“我一定会帮你拿回你的东西。”

许希宁听见他说的话,慢慢松手,坐到了傅天宇旁边,说:“老傅说睡一觉醒来就有办法了,我睡醒了还是没有什么办法。”

傅天宇心又开始往下沉。

“但我睡醒了发现你还没回来,天都塌了。”许希宁说,“他们说要销毁素材的时候我都没有这种感觉。”

傅天宇慢慢转头,看许希宁双肘撑在膝盖上,视线落在虚空一点,说:“我原本也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对我来说比电影更重要。”

“但我现在发现了。”许希宁转头,看着他,浅色的瞳孔目光真挚、专注,“不要再离开我,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解决问题。好不好?”

傅天宇看着他,咽了口水:“你的意思是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了。”

“我没这么说。”许希宁带着笑。

傅天宇眨眨眼,重复许希宁刚刚说的话:“不要再离开我,不管……”

许希宁伸手捂住他的嘴。

傅天宇一把掀开他的手,不由分说亲了上去,唇齿相撞发出声响,许希宁吃痛闷哼,随后更细致地回应傅天宇。渐渐的,傅天宇松开自己过分用力的手,跟随许希宁的引导亲吻他、回应他。

他们不出所料没赶上最后一班回焉沙岛的船。

傅天宇这辈子没在临海市开过房间,走进酒店的时候一脸别扭。

“干嘛?”许希宁看他一眼,问:“和我开房丢人?”

傅天宇对许希宁轻佻的口气有些不满,“说什么呢?”他压着嗓子说。

前台办理入住的经理视线在他们身上绕了一圈,许希宁没看她,接过房卡转身揽过傅天宇的肩,继续挑逗:“我们小宇不会……还是个处男吧。”

傅天宇毫不留情一拳头砸在他屁股上,许希宁疼得脸一白,高烧还没完全退下去腿一软,傅天宇架着他腰扶住了。

“别他妈叫我小宇。”傅天宇恶狠狠说。

许希宁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笑告饶,傅天宇摸他身上又有点烫,没说什么,揽着人闷不吭声走出电梯,走到房间门口,从许希宁裤兜里拿出房卡刷开房门。

许希宁嘴上撩,进了房间就往床上一躺,什么多余动作都没有。

傅天宇也不准备做什么。

连锁酒店的大床房装修简单,房间除了一张床、床头柜、电视机,就是干湿分离的卫浴。

房间隔音好,酒店入住率也不高,两人进门后没人说话,一时间极为安静。

傅天宇先脱了上衣,然后打开空调,回头看许希宁,许希宁还是维持着趴在床上的动作,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手很快被人攥住。

许希宁睁开眼睛,说:“洗澡吗?”

极度安静的空气里傅天宇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他舔了舔嘴唇,问:“我帮你洗?”

许希宁伸手摸了摸他脱光的上身,有些烫的体温在傅天宇身上爬出一片鸡皮疙瘩。

“别作。”傅天宇不由分说抱起人,抱进卫生间里的浴缸,衣服都不给许希宁脱就开始放水。

许希宁任人宰割地躺着,没说后背骨头硌得很疼,放松又开心地笑了,傅天宇没见他这么笑过。

“这么开心?”傅天宇用沾水的手勾了勾他下巴,又搅起了一片水往许希宁脸上带。

水珠在暖黄的灯光下飞溅开来,在许希宁眼里像升格镜头,慢速播放的镜头把温软绵长的时光无限拉长。

许希宁突然伸手抓住傅天宇的胳膊,用力一拽,把他拽进蓄了一半水的浴缸。

“你……”

两具占地面积不小的男性身体占满了空间,刚刚看起来只有一半的水一下子满了,还顺着傅天宇滚落的动作漾出去一点。

傅天宇背靠在浴缸壁上,和躺着的许希宁保持了几公分的距离。

他一只手撑着浴缸沿,看着许希宁在水里慢慢脱掉上衣,解开长裤的拉链。

“你病了。”傅天宇呼吸渐重,说。

许希宁踢掉了浸满水的裤子,扔出浴缸,掀起眼皮懒洋洋说:“所以我要好好洗洗。”

隔着波纹荡漾的水面,傅天宇看见他的身体,撑住浴缸沿的手有些颤抖,两眼通红,看着长发在水中散开的许希宁。

许希宁从水中伸出半截笔直的小腿,勾了一下傅天宇的裤腰。

下一秒,傅天宇松开手沉入水中,要去搂许希宁后腰的手立刻被攥住,一股力量把傅天宇压在身下。

傅天宇整张脸埋入水里,朝后一抓,把摁住他的躯体摁到自己身边,许希宁重重摔入水里,他们的头互相撞了一下,温暖的水流源源不断从头顶淌下。

“你就不让让我?”傅天宇看着许希宁泛红的眼眶,准备束手就擒之前最后一次负隅顽抗。

他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撒娇,楚楚可怜。

水中许希宁已经攥紧傅天宇手腕的手指竟慢慢松开,迷蒙水汽的眼睛如雾似幻。

傅天宇眼睛一亮,一把抱住他,欺身而上。

许希宁没有挣扎。

作者有话说:

小傅的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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