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同沉入。

程翊回去的第一天,醉氧反应没上次严重,落地的时候头有点晕,但睡了一觉就缓过来了。

“程队回来了?”小吴看见他,眼睛都亮了,“程队你手怎么了?”

“没事,小伤。”程翊把外套挂上,走到自己办公桌前,“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小吴把资料递过来:“按你走之前说的方向查,有进展了。”

程翊翻着资料,一边听小吴汇报一边在电脑上调出相关记录,指出了几个问题,又去了一趟缉毒队。

下午程翊回家了一趟,推开门的时候他爸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

“回来了?”他妈站起来,“吃饭没?锅里还有汤。”

“吃过了。”程翊换了鞋,往里走了两步。

他爸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点,看着他欲言又止。程翊妈妈走过来:“你这手怎么了?”

“没事,小伤。”

“小伤小伤,你什么时候都是小伤,”妈妈皱着眉看了看他的胳膊,“好好养着,别总往外跑。”

程翊“嗯”了一声,把买的营养品放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程翊妈妈也在他旁边坐下,试探着问:“那个,小沈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程翊说:“他在藏区,还有工作。”

“哦。”他妈应了一声,又沉默了。

程翊知道他妈想问什么,但他没开口。

他妈还是没忍住:“你这次去藏区,是去找他的吧?”

程翊没否认:“嗯。”

他爸在旁边叹了口气:“小翊啊,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但你既然回来了,我就直说了。”

程翊看着他爸,等着下文。

“你跟小沈的事,我们本来一开始是不太同意的,这你也知道。后来想开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管不了,也不该管。”他爸顿了顿,“但你们不是分开了吗?那就分了呗,再找合适的,又不是找不到。小沈那孩子确实优秀,但你俩这状态实在太不稳定了,他性子又冷……”

“行了。”程翊妈妈在旁边扯了扯他爸的袖子,“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实话实说。”他爸没停,“小翊,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小沈那孩子,优秀是真优秀,但那股子冷劲儿,说实话,我和你妈这么多年都没适应。过年过节来家里往那一坐,话也不多,脸上也没什么笑模样,我们想跟他亲近都不知道怎么亲近。你说他忙,工作累,我们都理解,但一家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总得有点热乎气吧?”

“还有你们俩那些事,每次吵架闹别扭,都是你去哄,他什么时候低过头?你工作那么忙,案子那么多,回来还得看脸色,凭什么?你在他那儿,是对象还是出气筒?”

程翊沉声道:“爸,别说了,这些话我也不爱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不想跟您吵架。”

程翊妈妈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说这些干什么?小翊,你爸就是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

“他第一次来看你们,你们说的话还记得吗?沈医生是体面人,高材生,前途无量,将来什么样好的找不着?非要缠着程翊,耽误他,也耽误你自己,做人得体面一点。”

程翊笑了下:“那你们给他体面了吗?”

程翊妈妈在旁边小声说:“小翊,那时候我们不是……”

“我知道。”程翊说,“那时候你们不了解他,不接受我们,说那些话我能理解,但他没有必要理解,其实你们同意与否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但因为我在乎你们,所以觉得应该知会,他会过来也是因为我想让他来,不然他没必要站在这里被你们贬的一文不值。”

程翊站起来,拿起外套:“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哎,你刚回来就走?”他妈跟着站起来,“饭还没吃呢……”

“吃过了。”

程翊走后过了好一会儿,他爸爸叹了口气:“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程翊妈妈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他爸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身体好点了吗?”

沈觉非回过神,淡淡道:“早好了。”

“早好了饭菜一口没动,”李医生探了下他额头,“没发烧,怎么魂不守舍的?因为程翊没来啊?”

沈觉非抬眼看他:“你闲的?”

李医生扒了口饭:“我闲什么,我忙得要死。”

下午沈觉非是门诊,快下班的时候沈觉非已经有点饿了,往嘴里塞了块饼干,护士推门进来:“沈医生,外面还有一位病人,说是临时加的,胸痛。”

沈觉非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坐。”沈觉非几口咽下饼干,“哪里不舒服吗?”

“胸口疼。”那人看他的眼睛里带了些笑意,“疼了有两天了,一阵一阵的。”

“具体什么位置?”

他在自己左胸口画了一个圈:“大概这儿,有时候会往后背放射。”

“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第一次。”

“家族里有没有心脏病史?”

那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是孤儿。”

沈觉非的动作顿了一下,说:“躺床上,我听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检查床边躺下,解开衣服,沈觉非走过去,将听诊器焐热贴在他胸前。

那人忽然道:“医生,你手好凉。”

沈觉非没理他,心音低钝,心率偏快,可闻及第四心音,典型的缺血表现。

“需要做心电图,如果情况严重可能还要做造影。”沈觉非放下听诊器,“你先去缴费,然后去心电图室。”

那人坐起来,一边系扣子一边看着他:“你姓沈?”

沈觉非冷淡道:“去缴费吧。”

那人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沈医生。”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又看了沈觉非一眼。沈觉非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但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刚才那人的名字,傅予声。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护士站打电话过来:“沈医生,昨天那个病人来做心电图了,结果不太好,您要不过来看一下?”

“知道了,马上过来。”

沈觉非挂了电话往心电图室走,傅予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沈医生。”

沈觉非从他手里接过心电图报告,前壁导联ST-T改变,动态演变明显。加上昨天的症状和体征,基本可以确诊冠心病,而且血管狭窄程度不轻。

“需要住院做造影。”沈觉非说,“确定一下血管堵了多少,要不要放支架。”

傅予声问他:“要住多久?”

“顺利的话三五天。住院部那边有床,你今天就可以办手续。”

傅予声叹了口气:“好吧,本来还有事没做完的。”

沈觉非说:“身体第一,其他事情往后排。”

傅予声笑着问道:“沈医生,是你管我吗?”

“我是心外科的,造影和支架是心内科做,但我会参与会诊,术后如果有外科问题是我管。”

傅予声点了点头:“那就好。”

沈觉非把心电图报告还给他:“去办住院手续吧。”

晚上有一台急诊主动脉夹层,从八点做到凌晨两点,下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飘的,只想赶紧回去躺下,回宿舍的时候发现有个人站在门口,程翊揽住沈觉非的腰,把人带进怀里:“说好的最多一星期,我是不是说话算话?”

沈觉非轻声道:“你有病吗?”

程翊低头吻他,温热的触感贴上嘴唇,带着夜里室外停留过的微微凉意,贴合的那一瞬间迅速变得灼烫,沈觉非抬手抵上程翊的肩,程翊手掌一翻,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舌尖被吮得有些发麻,口腔里的每一寸都被扫荡得彻底。

程翊偏了偏头,嘴唇却没有完全离开,声音低哑地落在他耳边:“有病,沈医生给我治治?”

程翊的手从他衣摆下方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慢慢往上移,衣服脱下来的时候沈觉非没忍住颤了颤,程翊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点笑意:“乖,一会儿就不冷了。”

沈觉非抬手去解他的扣子,程翊的衣服一件件被剥下来,露出精悍的胸膛和腹肌,程翊眼底墨色翻涌:“想我没?”

沈觉非没回答,只是勾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小别胜新婚,但他俩也算六年老夫老妻,被燎着了就很难停下来,两个人都有些失控,程翊的理智在沈觉非的呼吸声里一点点溃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沈觉非的手攀在他背上,指甲在他肩胛骨上留下几道红痕,那种轻微的刺痛反而让程翊更兴奋。

床单被揉得皱成一团,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沈觉非的声音终于没能压住,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点沙哑的尾音,落在程翊耳朵里像是某种最好的催情剂。

月光在交握的指缝间流淌成河,他们交缠着沉入同一场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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