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这一日清晨,窗外飘起了蒙蒙细雨。年嘉瑶睡醒,看着烟雨濛濛的天,有些黯然:“还想着今日若是有个好天气,便去三潭映月岛上与琅怡小住两日呢。”

风雨若大了,就不适合乘小船游湖。年嘉瑶喜欢西湖的景,对住在西湖边上期待已久。

“你既然喜欢,两日怎么够?我差人买个西湖边的宅子直接住下可好?”胤禛说。

“不耽搁四爷的事情吗?”年嘉瑶下意识问。

胤禛说:“这有什么,苏州与杭州相距不过半日路程,你和琅怡难得出门,自然要好好玩些时日。”

年嘉瑶莞尔一笑,轻轻捏着琅怡肉乎乎的小脸儿问:“那太好了,琅怡喜不喜欢江南呀!”

“喜欢!上次吃的那个鱼,特别好吃!”琅怡正在吃早餐。她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奶茶,手舞足蹈道。

“那就让那个厨子跟着回京。”胤禛揉了揉琅怡的头发,“以后专门给琅怡做膳食。”

“四爷,这未免太溺爱琅怡了。”年嘉瑶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漾着温柔的笑意。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宠爱她,还能宠爱谁?”

琅怡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奶茶,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到胤禛膝前,仰着红扑扑的小脸:“阿玛最好了!不过......”她忽然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扯了扯胤禛的衣袖,“既然额娘这样说,那能不能让厨子教府里的刘大厨做这个鱼呀?这样等我们回京,额娘想吃了随时都能吃到。”

胤禛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将琅怡抱到膝上:“我们琅怡小小年纪,倒知道心疼额娘了。”他转头看向年嘉瑶,目光柔和,“瞧你平日总说孩子贪玩,其实最是记挂你。”

年嘉瑶心头一暖,伸手替琅怡擦去嘴角的糕点碎:“傻孩子,额娘在京里什么吃不到?何必这般费周章。”

“不一样的!”琅怡急急道,小手紧紧攥着年嘉瑶的衣袖,“上次额娘吃着那鱼,眼睛都亮晶晶的,琅怡知道额娘喜欢!”

窗外细雨如酥,淅淅沥沥敲在窗上。年嘉瑶望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忽觉暖流涌过心头。她俯身将琅怡搂进怀里,在她饱满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好,都听琅怡的。”

--画舫一路向南,半日便抵达了杭州码头。

下船后,胤禛带着年嘉瑶和琅怡在几个便装护卫的随行下来到西湖边一处颇为清幽的地段。

这里离喧闹的市井稍远,推窗便能将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一座白墙黛瓦、带着小巧园林的宅院静静伫立。

“时间仓促,先选了这个宅子,看你喜不喜欢,若是喜欢,便让人重新装点,明儿就能住进来。”胤禛对年嘉瑶说。

年嘉瑶看着眼前这处雅致的宅子,面露期待。

胤禛牵起她的手,缓步走进虚掩的大门。院内回廊曲折,假山玲珑,一池碧水中锦鲤嬉戏,几株晚开的玉兰尚有余香。他淡淡道:“总住画舫终究不便。此处尚算清静,往后南来,也有个落脚之处,更何况不能让你和琅怡住船颠簸。”

年嘉瑶瞬间明了。为了她那句“想亲访苏堤春晓”,也为了日后方便,他竟细心至此。这并非皇家行宫,而是一处私宅,更像是一个家外之“家”。

“喜欢吗?”胤禛侧头看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询问。

年嘉瑶心头暖意涌动,环顾这精心挑选的庭院,点了点头:“闹中取静,景致极好,妾身很喜欢。”

临西湖的湖景房,那可是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年嘉瑶只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西湖对面的山与天空,她喜欢极了。

琅怡已经欢呼着在回廊下跑了起来,好奇地探索着她的“新家”。

胤禛见两人喜悦,便命人采买了许多新的物件摆饰,再重新打扫一遍,准备明日入住。

安顿下来后,胤禛便真如寻常富家老爷一般,陪着妻女开始了在杭州的闲居生活。

年嘉瑶自然也没闲着。

杭州也算是古都,街上热闹非常,新鲜玩意儿也多。只一日的功夫,她就买了一堆首饰衣服。

“这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给怡儿做夏衫正好,清凉透气。”

“这湖水绿的杭罗,纹样雅致,给爷做件常服可好?”年嘉瑶轻声征询着他的意见。

胤禛只是颔首:“你眼光好,看着办便是。”又指着一匹绯霞色的织金缎,“这个颜色衬你,多裁几身。”

从绸缎庄出来,又去了文玩店。胤禛亲自为年嘉瑶挑了一方上好的歙砚,又选了几刀坚韧的澄心堂纸。看到一套小巧可爱的桃核微雕,十二生肖栩栩如生,他顺手买下给了琅怡把玩。

来杭州的第三日清晨,湖山笼罩在空濛水色之中,别有一番韵味。年嘉瑶临窗望去,但见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不由得轻叹:“这倒是应了那句‘山色空蒙雨亦奇’了。”

琅怡闻声醒来,揉着眼睛走到窗边,立刻被雨中西湖的美景吸引住了:“额娘,下雨的湖也好漂亮!我们还能去玩吗?”

年嘉瑶笑着替她整理睡乱了的头发:“现在雨不大,自然能去,这江南的雨啊,绵软得很,不打紧的。咱们正好可以体验一下‘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意境。”

用过早膳,一家三口便乘上了一艘精致的乌篷船,船娘是个利落的本地妇人,笑着招呼他们坐稳,便摇起橹来。小船破开碧绿的湖水,向着湖心缓缓驶去。

雨丝轻柔地落在船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胤禛难得地完全放松下来,倚在船舱内,看着年嘉瑶耐心地为琅怡指点景色。

“琅怡你看,那边就是苏堤。”年嘉瑶指着一条贯穿西湖南北的长堤,堤上桃柳相间,此刻虽过了桃花最盛的时节,但烟雨迷蒙中,依旧如画般秀美,“传说是宋朝大文人苏东坡在杭州做官时修建的。”

琅怡努力地想象着:“就是额娘教过我诗词的那位东坡先生吗?”

“正是。”胤禛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为官一任,能留下如此惠及后世的工程,方称得上不负所学。”

小船沿着苏堤缓缓而行,穿过桥洞时,琅怡好奇地伸手去接从桥檐滴落的水珠,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咯咯直笑。

临近午时,雨势渐歇。船娘将船摇至一处较为僻静的水域,笑道:“几位客官,可要尝尝我们西湖的鲜味?这时节的莼菜和鲈鱼最是肥美。”

胤禛颔首应允。很快,一行人行至岸边,湖边酒楼的便炖起了一锅莼菜鲈鱼羹。奶白色的鱼汤在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鲜香的气味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鱼羹端上,年嘉瑶细心地为琅怡挑去鱼刺,才将小碗放到她面前。琅怡吹着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额娘,好鲜呀!比府里做的还要好吃!”

胤禛也尝了一口,点头道:“取此间活水,烹此间鲜鱼,得其本味,自然不同。”

年嘉瑶见他喜欢,心中欢喜,又用银匙为他添了些:“四爷喜欢便多用些。这莼菜滑嫩,也对脾胃好。”

雨停风止,一家三口用完餐,便沿着烟雨西湖散步。享用了一顿简单却滋味悠长的午餐,琅怡吃得小肚子滚圆,满足地偎在年嘉瑶身边慢慢走,看着湖面上被雨点激起的一圈圈涟漪。

午后,云开雨霁,阳光从云缝中洒下,湖面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层碎金。

过了会儿,琅怡累了,便又招呼了船娘将他们送至孤山脚下。

登岸漫步,但见雨后山林青翠欲滴,空气清新沁人心脾。琅怡像只出笼的小鸟,在前面蹦蹦跳跳,不时蹲下来看石阶旁悄悄探头的野花,或是被忽然响起的鸟鸣吸引,仰头寻找。

行至放鹤亭小憩,胤禛负手而立,远眺湖光山色,沉吟道:“‘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晴有晴的明丽,雨有雨的婉约。”

年嘉瑶站在他身侧,微笑道:“是啊,也只有这般灵秀的山水,才能养育出那般多的才子佳人,留下无数动人的诗篇吧。”

琅怡跑得微微出汗,小脸红扑扑的,跑回来拉住父母的手,兴奋地说:“阿玛,额娘,这里真好!我们以后还能再来吗?”

胤禛低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软,温声道:“天下美景甚多,待你再长大些,阿玛和额娘再带你去别处看看。”

回家的路上,琅怡已在年嘉瑶怀中熟睡,手中还紧紧攥着几朵路上采的小野花。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翎儿和翩儿早已备好了热水和清淡的晚膳。年嘉瑶轻轻将琅怡安置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女儿睡梦中犹自带笑的嘴角,她的心中也被这江南的暖风吹得满满当当。

胤禛走过来,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今日你也累了。”

年嘉瑶回头,对他嫣然一笑:“陪在四爷和怡儿身边,妾身不觉得累。”

“若是寻常百姓家,日日如此,倒也是福气。”年嘉瑶轻声感叹。

胤禛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我虽不能予你日日如此清闲,但偶尔偷得浮生数日,亦足可回味。陪了你和琅怡几天不问世事,真是轻松。”

胤禛刚收了封信读完,冷笑着说,“这几日没理李煦,他倒是急了。”

“四爷不必担心我和琅怡,您先去忙吧。”年嘉瑶说。

胤禛点点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诗句皆为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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