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年羹尧率领大军开赴青海,捷报很快传来。

年羹尧不愧是军事领域的天才,从正式进入作战以来几乎毫无败绩。

胤禛收到消息,紧绷担忧的神经略微放松,对年羹尧的信任与倚重也日渐加深。

为了速战速决,前线所需的粮草、军械、军饷,胤禛无不优先拨付,力求保障大军无后顾之忧。

然而,战争的巨大消耗如同一个无底洞,只短短过了不到三个月,胤禛就发现西北军需消耗过大。

几个户部官员呈上来的账本胤禛只扫了两眼就发现不对,“你们当朕老眼昏花了,连假账都看不出来?”

他把账本往那几个官员面前一扔,直接命人将他们拖出去。

之后,怡亲王胤祥带着重新整理的账册呈上:“皇上,这是近三个月来拨付西北的军费明细,以及国库现存银两、粮草数目,请皇上御览。”

胤禛快速翻阅,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账册上,支出的数字触目惊心,而国库结余那一栏,数字却单薄得令人心惊。他猛地将账册合上,掷于御案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侍立一旁的苏培盛身子一颤。

“这就是朕的国库?”胤禛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钱都到哪里去了?!”

胤祥与张廷玉对视一眼,皆跪伏在地。胤祥沉声道:“皇上息怒。皇阿玛晚年平定噶尔丹、西藏等战事亦耗费巨大。加之历年各地官员亏空、挪借,积弊已久,如今西北战事一起,犹如雪上加霜,国库确实难以为继了。”

“官员亏空?挪借?”胤禛眼中寒光一闪,他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朕记得朕前些年就已经严查过部分官员的钱粮亏空问题,限期补足,为何至今仍是这般光景?”

张廷玉叩首道:“皇上明鉴。此前清查虽有成效,但诸多官员或相互包庇,或借故拖延,或摊派民间,真正能填补亏空的,十不足一。且先帝仁厚多有宽宥,又逢国丧,许多老臣......想必许多陈年旧账,便一直拖了下来。”

“宽宥?拖了下来?”胤禛停下脚步,冷笑一声,“就是这等宽宥,才养肥了这些蛀虫,掏空了我大清的根基!如今前方将士在浴血奋战,朕却连他们的粮饷都要捉襟见肘,这让朕如何面对年羹尧,如何面对西北的数十万大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气,目光锐利如刀,看向胤祥:“十三弟,朕记得你之前清查内务府颇有成效。”

胤祥心中一凛,已然明白皇帝的意图,肃容道:“臣弟但凭皇上吩咐!”

“好!”胤禛走回御座,手指重重地点在账册上,“西北军需,一刻也不能耽搁。既然国库无钱,那就从这些蛀虫身上拿。朕授你全权,会同张廷玉,给朕彻查京中及地方三品以上官员,特别是那些历年亏空钱粮、贪墨受贿的。查实一个,就给朕抄家一个。所得银两、田产、商铺悉数充入国库,优先保障青海军需。”

“抄家?”张廷玉虽然料到皇帝会有严苛手段,却也没想到如此直接酷烈,不由惊道,“皇上,此举是否......是否过于急切?恐引起朝野震动,妄议沸腾啊!”

“妄议?”胤禛目光冰冷地扫过张廷玉,“张衡臣,若无西北安定,何来朝野安稳?若无军需粮饷,何来社稷江山?朕宁愿背负刻薄之名,也绝不让前方将士因后方贪腐而饿着肚子打仗。”

胤禛顿了顿,接着道,“敢以国丧拖延,当年皇阿玛还是太过心慈手软。朕当初已经给某些人机会,让他们快速补足,如今竟然还敢阳奉阴违?此事,朕意已决!”

雍正话语不容置疑,甚至还带了凛冽的杀意。张廷玉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叩首:“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辅助怡亲王,办好此差。”

胤禛神色稍缓,对胤祥道:“十三弟,你尽管去做,不必顾忌情面,无论是谁,只要证据确凿,绝不姑息。”

“臣弟明白。”胤祥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

他深知四哥此刻的压力,也痛恨那些蠹国蛀虫。新帝初登基国库已经空虚,若是不能妥善完成此事,必然民心动荡。此事关乎国战,更关乎皇权稳固,他必须做得干净利落。

怡亲王胤祥张廷玉几乎是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先从户部、吏部调取了大量档案账册,闭门核查。

胤祥负责统筹指挥,调动粘杆处的人手暗中调查、搜集证据;张廷玉则负责命人梳理案卷,核对证据链,确保每一桩案子都铁证如山。

很快,第一批名单确定了下来。其中,有康熙朝便已贪名在外的老臣,也有近年来借着各种工程、税赋中饱私囊的官员。

第一个被开刀的是原河道总督赵世显。此人曾在河工任上贪墨巨额银两,导致河防松懈,屡有决口,民怨众多。粘杆处早已掌握其大量罪证。

当兵丁冲入其府邸时,赵世显还在搂着美妾饮酒作乐。抄家结果令人瞠目:现银超过五十万两,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不计其数,田产地契遍布直隶、江南,其奢华程度,远超亲王规制。

赵世显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被直接投入大牢,等候发落。

紧接着就是康熙帝乳母之子,自恃身份、贪赃枉法的内务府官员噶礼和亏空库银数十万两的苏州织造李煦.....两人的抄家所得被一车车运往户部银库。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一箱箱的珠宝古玩,堆积如山。负责接收的户部官员看得眼花缭乱。

消息很快传遍朝野上下。一些心中有鬼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有人试图托关系求到怡亲王或者张廷玉门下,祈求立刻补齐国库空虚,但都被毫不留情地挡了回来。

胤祥放出话来:“皇上旨意贪墨之银乃将士血饷,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同时,也有官员上书弹劾怡亲王行事酷烈,有伤圣德。奏折送到胤禛面前,他甚至比听到官员贪腐更生气:“放肆!是朕下旨要求怡亲王去查他们的账,怎么,是想跟朕对着干不成?”

自此,再无人敢置喙。

年嘉瑶听说此事后,不得不感慨四大爷对老十三的偏爱。

自己名声坏了不要紧,有人说怡亲王不好就开始急。

更何况四大爷又不是没给过那些官员机会,仗着国丧新帝忙碌没时间管就阳奉阴违瞒着偷国库,现在知道怕了也是活该!

在此期间,张廷玉也展现了他极高的行政效率和严谨态度。短短一个多月,抄家行动取得了惊人的成果。

只是初步统计,抄没的现银、以及变卖田产商铺所得合计已超过两千万两白银——这还没算上那些与他们裙带关系亲近的府邸。

养心殿内,胤禛看着胤祥和张廷玉联名呈上的奏报,脸上终于露出了许久未见的、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有此巨款,西北军需可保无虞。”他放下奏报,长长舒了一口气。

胤祥道:“皇上,此乃臣等分内之事。只是,此举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震动朝野,恐非长久之计。”

胤禛点了点头,眼神深邃:“朕知道,这只是开始,之后就不必如此严苛,限时让他们补足便是。”

胤祥明白胤禛的意思。

先抄家的这几个,要么是当年一心跟随八哥和四哥处处作对的,要么就是贪污实在过重皇阿玛却轻拿轻放的。如今新帝已经杀鸡儆猴,其他的官员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忠心于新帝,把空缺补齐了这事就过去了。

但是,若有人仍拒绝拥立新帝,那将来的结局就和这些被抄家的人没有两样!

之后,胤禛继续道:“待西北平定,朕要推行‘火耗归公’、‘养廉银’制度,从根子上杜绝贪腐!如今行此霹雳手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看向张廷玉,“衡臣,新政草案,你要加紧筹划。”

“臣遵旨。”张廷玉躬身应道。

--国库充盈了,胤禛的心情也好了。

当天夜里,他难得踏进后宫。

翊坤宫里,年嘉瑶刚哄睡了琅怡,正就着灯烛翻阅一本前朝笔记,听闻皇上驾到,忙起身相迎。

“臣妾恭迎皇上。”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缎袍,未施粉黛,发髻松散,别有一番温婉韵味。

胤禛伸手扶起她,触手只觉她指尖微凉,便自然地握在掌心,一同走进内室。宫人早已识趣地退下,并掩上了殿门。

“这么晚了,皇上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年嘉瑶见胤禛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轻声问道。

胤禛在临窗的榻上坐下,接过年嘉瑶递来的热茶,呷了一口,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女儿琅怡熟睡的小脸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贵妃。”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而清晰,“朕近日一直在思虑一件事,关乎社稷根本,亦关乎你我。”

年嘉瑶心中微动,能和国家社稷有关的就是立储了。

但是立储不至于直接跟她说吧?年嘉瑶静静地听着。

“皇阿玛英明一世,但在立储一事上终究留下了隐患。”胤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公开立储看似名正言顺,实则将太子置于众矢之的,易生骄纵,更易引发诸皇子乃至朝臣的觊觎之心,党争不绝,骨肉相残......”“朕,亲身经历,刻骨铭心。”

年嘉瑶轻轻握住他的手,“臣妾明白。”

“朕绝不能让旧事重演。”胤禛反手握紧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朕想了一个法子,或许可以避免重蹈覆辙。”

“皇上请讲。”

胤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朕决定自今日起,实行‘秘密立储’制度。”

“秘密立储?”年嘉瑶并不诧异,她早知雍正会秘密立储,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所以果然还是弘历太过优秀了!

“不错。”胤禛解释道,“朕会亲自写下立储诏书,一式两份。一份藏于匣中,置于......”他顿了顿,目光坚定,“置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

“另一份。”胤禛继续道,“则由朕密藏于你这里,以备不测。在朕万岁之后,你可取出由顾命大臣共同取出匾后诏书,当众宣读,新君即刻继位。如此,在朕生前便无人知晓储君是谁,可避免储君成为靶子,也可杜绝诸皇子结党营私,互相倾轧。”

他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目光紧紧锁在年嘉瑶脸上。

这个想法在他心中酝酿已久了。

年嘉瑶听罢,立刻道:“陛下厚爱,臣妾明白,陛下能如此信任臣妾,臣妾感激不尽。但是臣妾觉得,立储诏书放臣妾这里不合规矩!皇后娘娘健在,陛下您又刚继位,这些话未免太过......”“太早了。”年嘉瑶换了句,“陛下定能向皇阿玛一样长久在位的。”

“你觉得这个想法不好?”胤禛沉思。

“不是这样的,臣妾觉得很好。”年嘉瑶知道历史上的雍正开启秘密立储制度以后确实弱化了皇子之间的争斗,这是历史所趋,自然不会拒绝。

能最大程度避免皇子间的不死不休,能维护朝局稳定,还能保护被立为储君的儿子,使其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成长,这确实是打破前朝立储困局的一个大胆而创新的办法。

她抬起头,迎上胤禛的目光,眼中是一片清亮与坦然:“陛下,臣妾只是担心您。陛下正直壮年,龙体康健,为何突然想到百年之后,定是哪个碎嘴子扰了陛下心思,陛下莫要听他人胡言,就算现在不立储君,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胤禛眼神一亮:“哦?你真如此认为?”

“是。”年嘉瑶语气坚定,“臣妾就是这样想的。”

“那不说其他,单说这‘秘密立储’本身呢?

“臣妾觉得甚好。陛下此法能从根源上遏制兄弟阋墙之祸。储君不显则觊觎之心自消,朝臣亦无从依附,利于朝局安稳。且对于被密立为储君的皇子而言亦是莫大的保护,可使其免受明枪暗箭,专心于圣贤之学,修身养性。”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却带着理解与支持:“臣妾明白,皇上此举实乃慈父之心,更是明君之虑。只是臣妾觉得自己实在渺小,不堪此大任。”

胤禛却笑了,他用力握了握年嘉瑶的手,感慨道:“这有何不可?若是你再为朕诞下一位皇子,兴许......”他的话并未说完,年嘉瑶却已经知道他的意思。她立刻惶恐地半跪下身,道:“陛下厚爱,臣妾明白,但臣妾更明白后宫不可干政,绝不会有试探储君之位的心思。”

“只是玩笑罢了,那朕不说了。”胤禛笑着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身边。

年嘉瑶轻叹一声。

你倒是说玩笑,把我吓个半死!

四大爷有多小心眼儿她又不是不知道,她若是今天应了,之后四大爷突然心情不好降罪她,她到哪说理去!

“今日有你这番话,朕心甚慰。此事关系重大,朕会择机与胤祥、张廷玉等详议,完善细则。”胤禛心情大好,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对年嘉瑶陈述着说,“不过能得你首肯,朕便更有底气了。”

年嘉瑶这才眉开眼笑:“臣妾也谢陛下信任。”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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