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随便问问
回到宿舍的时候，陆野已经在了。
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背对着门，黑色卫衣的帽子还是没摘。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游戏的加载界面，但他的手指搭在鼠标上没动，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
江邵黎推门进来，林晓跟在后面，陈屿最后一个，手里还拎着一袋从超市买的薯片。
他们能住在一个宿舍，说起来有点特殊。
三年前两个人一起入学，分在不同宿舍。
大一上学期结束，江邵黎因为一些原因休学了一年。
复学之后原来的班级已经升了大二，他被编入下一届，宿舍也要重新分配。
填宿舍申请的时候，陆野只说了一句：“我跟他住。”
辅导员说不同年级住一起不方便，陆野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习惯了。”
辅导员又说那得打报告，陆野就把报告打了，跑了两趟教务处，最后批了。
所以现在，江邵黎大三，陆野大二，两个人住同一间宿舍。
“热死了。”林晓把外套脱了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椅子上瘫，“开学典礼为什么要安排在下午？
哪个领导拍脑袋想出来的？上午睡觉下午开会，这不是折磨人吗？”
“你可以不去。”陈屿拆开薯片，嘎嘣脆地咬了一口。
“点名了没看见？”
“看见了又怎样？”
“那你下次替我答到。”
陈屿翻了个白眼，嘴里的薯片嚼得更响了。
江邵黎没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眼睛的余光扫过陆野的后背——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游戏已经开始匹配了，他没点接受。
“陆野。”江邵黎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林晓和陈屿的吵闹声里显得很清楚。
陆野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看向江邵黎的时候会稍微柔和一点。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江邵黎认识他十四年，什么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嗯？”陆野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晚上吃什么？”
“……随便。”
“又是随便。”江邵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那我定。”
陆野没说话，转回去了。
游戏界面显示“对局已取消”，他也没重新开，就那么盯着屏幕发呆。
陈屿从薯片袋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江邵黎，又看了一眼陆野的后脑勺，眉毛挑得老高。
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你们两个不对劲。
江邵黎假装没看见。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背靠着墙，拿出一本书翻开。
看了两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还在自动翻那本该死的《总裁的替身情人》。
他已经把书的大概框架记住了。
季清河和温叙的感情线是主线，甜虐交加，分分合合，最后大团圆。
陆野的支线是全书最惨的一条，从头虐到尾，最后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陆野认识季清河的时间点就在三个月后。
学校的一场社团联谊活动上，季清河被温叙放了鸽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陆野路过，被他的眼泪绊住了脚。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走出来。
江邵黎翻了个页，书页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窗外的阳光开始变黄，照在陆野的黑色卫衣上，把那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陆野的肩膀很宽，坐姿不是很直，微微塌着，但骨架撑着，还是好看。
江邵黎想，三个月。
来得及。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
“我去食堂，你们呢？”他问。
“我去！”林晓第一个举手。
“我也去。”陈屿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陆野没动。
江邵黎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手指在他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提醒，又像是试探。
陆野抬头看他，江邵黎没低头，就那么垂着眼看他，眼睛里带着点不明显的光。
“走不走？”
陆野站起来。
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林晓和陈屿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游戏。
江邵黎和陆野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食堂人不多，毕竟是开学第一天，很多人都还没回学校。
江邵黎打了三个菜，坐在靠窗的位置。
陆野坐他对面，餐盘里只有一碗面，面上面浇了一层红油，看着就辣。
“你就吃这个？”江邵黎问。
“嗯。”
“胃不要了？”
陆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开始吃面。
吃的不快不慢，没什么表情，但辣到耳朵尖发红。
江邵黎看见那抹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林晓边吃边刷手机，突然“啊”了一声：“下周社团招新，你们去不去？”
“什么社团？”陈屿问。
“随便看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江邵黎没搭腔。
他脑子里那本书告诉他，季清河和陆野就是在社团联谊活动上认识的。
原著的剧情正在按照既定的时间线往前推进，分毫不差。
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咽下去。
“下周六晚上。”江邵黎突然说。
三个人都看他。
“社团联谊活动。”江邵黎用筷子点了点桌面，“听说挺好玩的，一起去。”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对这种活动感兴趣了？去年你不是说‘社恐不想去’吗？”
“去年是去年。”江邵黎面不改色，“今年想开了。”
陈屿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又转头看了看陆野，再转回来看江邵黎。
他的脑回路大概转了七八圈，最后放弃了思考，摇头晃脑地说：“行，去就去呗，反正没事。”
陆野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他的面吃完了，正在喝汤，碗举得有点高，挡住了半张脸。
江邵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看见他端碗的手指关节捏得很用力。
吃完饭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晓和陈屿走在前面，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江邵黎和陆野落在后面十几步远，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哥。”
陆野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邵黎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偏头看向陆野，路灯的光落在那人脸上，把冷硬的五官照得柔和了一些。
陆野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走路的姿势很随意，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没什么事。”江邵黎说，“怎么了？”
“随便问问。”
陆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
但“随便问问”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像“随便”。
江邵黎没接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前面的林晓和陈屿已经拐弯了，笑声飘过来，又很快被夜风吹散。
回到宿舍，各自洗漱，各自上床。
灯关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宿舍里很安静，能听到林晓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响声，和陈屿均匀的呼吸声。
江邵黎没睡着。
他侧躺着，面朝墙壁，脑子里那本书还在自动翻页。
他已经学会了忽略它，但有些章节会自己跳出来，像弹窗一样关不掉。
比如陆野穿囚服的那一章，比如季清河笑着说“他就是个工具人”的那一章。
躺着躺着，他听到对面床上有动静。
不是翻身，是坐起来了。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从对面床走到他床边。然后停下来。
江邵黎没动。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保持平稳，像是在熟睡。心跳得很快，但他有把握陆野听不到。
那人站在他床边。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就那么站着。
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的月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淡白色的边。
江邵黎眼睛闭着，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棉布，闷闷地覆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江邵黎以为陆野要站到天亮。
然后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呼吸，像是叹气，又不像。
脚步声重新响起，回到对面床，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江邵黎睁开眼睛。
他翻了个身，面朝陆野的方向。
月光太暗，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对面床上隆起的一团暗色的轮廓。
他想起陆野说的那句“随便问问”。
想起陆野端碗时发白的指节。
想起陆野站在他床边的那几分钟里，那道压在他身上的视线。
江邵黎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这条鱼，好像不用怎么钓，就已经在水边转悠了。
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背对着门，黑色卫衣的帽子还是没摘。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游戏的加载界面，但他的手指搭在鼠标上没动，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
江邵黎推门进来，林晓跟在后面，陈屿最后一个，手里还拎着一袋从超市买的薯片。
他们能住在一个宿舍，说起来有点特殊。
三年前两个人一起入学，分在不同宿舍。
大一上学期结束，江邵黎因为一些原因休学了一年。
复学之后原来的班级已经升了大二，他被编入下一届，宿舍也要重新分配。
填宿舍申请的时候，陆野只说了一句：“我跟他住。”
辅导员说不同年级住一起不方便，陆野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习惯了。”
辅导员又说那得打报告，陆野就把报告打了，跑了两趟教务处，最后批了。
所以现在，江邵黎大三，陆野大二，两个人住同一间宿舍。
“热死了。”林晓把外套脱了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椅子上瘫，“开学典礼为什么要安排在下午？
哪个领导拍脑袋想出来的？上午睡觉下午开会，这不是折磨人吗？”
“你可以不去。”陈屿拆开薯片，嘎嘣脆地咬了一口。
“点名了没看见？”
“看见了又怎样？”
“那你下次替我答到。”
陈屿翻了个白眼，嘴里的薯片嚼得更响了。
江邵黎没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眼睛的余光扫过陆野的后背——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游戏已经开始匹配了，他没点接受。
“陆野。”江邵黎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林晓和陈屿的吵闹声里显得很清楚。
陆野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看向江邵黎的时候会稍微柔和一点。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江邵黎认识他十四年，什么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嗯？”陆野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晚上吃什么？”
“……随便。”
“又是随便。”江邵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那我定。”
陆野没说话，转回去了。
游戏界面显示“对局已取消”，他也没重新开，就那么盯着屏幕发呆。
陈屿从薯片袋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江邵黎，又看了一眼陆野的后脑勺，眉毛挑得老高。
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你们两个不对劲。
江邵黎假装没看见。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背靠着墙，拿出一本书翻开。
看了两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还在自动翻那本该死的《总裁的替身情人》。
他已经把书的大概框架记住了。
季清河和温叙的感情线是主线，甜虐交加，分分合合，最后大团圆。
陆野的支线是全书最惨的一条，从头虐到尾，最后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陆野认识季清河的时间点就在三个月后。
学校的一场社团联谊活动上，季清河被温叙放了鸽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陆野路过，被他的眼泪绊住了脚。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走出来。
江邵黎翻了个页，书页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窗外的阳光开始变黄，照在陆野的黑色卫衣上，把那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陆野的肩膀很宽，坐姿不是很直，微微塌着，但骨架撑着，还是好看。
江邵黎想，三个月。
来得及。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
“我去食堂，你们呢？”他问。
“我去！”林晓第一个举手。
“我也去。”陈屿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陆野没动。
江邵黎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手指在他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提醒，又像是试探。
陆野抬头看他，江邵黎没低头，就那么垂着眼看他，眼睛里带着点不明显的光。
“走不走？”
陆野站起来。
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林晓和陈屿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游戏。
江邵黎和陆野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食堂人不多，毕竟是开学第一天，很多人都还没回学校。
江邵黎打了三个菜，坐在靠窗的位置。
陆野坐他对面，餐盘里只有一碗面，面上面浇了一层红油，看着就辣。
“你就吃这个？”江邵黎问。
“嗯。”
“胃不要了？”
陆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开始吃面。
吃的不快不慢，没什么表情，但辣到耳朵尖发红。
江邵黎看见那抹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林晓边吃边刷手机，突然“啊”了一声：“下周社团招新，你们去不去？”
“什么社团？”陈屿问。
“随便看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江邵黎没搭腔。
他脑子里那本书告诉他，季清河和陆野就是在社团联谊活动上认识的。
原著的剧情正在按照既定的时间线往前推进，分毫不差。
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咽下去。
“下周六晚上。”江邵黎突然说。
三个人都看他。
“社团联谊活动。”江邵黎用筷子点了点桌面，“听说挺好玩的，一起去。”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对这种活动感兴趣了？去年你不是说‘社恐不想去’吗？”
“去年是去年。”江邵黎面不改色，“今年想开了。”
陈屿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又转头看了看陆野，再转回来看江邵黎。
他的脑回路大概转了七八圈，最后放弃了思考，摇头晃脑地说：“行，去就去呗，反正没事。”
陆野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他的面吃完了，正在喝汤，碗举得有点高，挡住了半张脸。
江邵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看见他端碗的手指关节捏得很用力。
吃完饭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晓和陈屿走在前面，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江邵黎和陆野落在后面十几步远，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哥。”
陆野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邵黎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偏头看向陆野，路灯的光落在那人脸上，把冷硬的五官照得柔和了一些。
陆野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走路的姿势很随意，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没什么事。”江邵黎说，“怎么了？”
“随便问问。”
陆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
但“随便问问”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像“随便”。
江邵黎没接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前面的林晓和陈屿已经拐弯了，笑声飘过来，又很快被夜风吹散。
回到宿舍，各自洗漱，各自上床。
灯关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宿舍里很安静，能听到林晓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响声，和陈屿均匀的呼吸声。
江邵黎没睡着。
他侧躺着，面朝墙壁，脑子里那本书还在自动翻页。
他已经学会了忽略它，但有些章节会自己跳出来，像弹窗一样关不掉。
比如陆野穿囚服的那一章，比如季清河笑着说“他就是个工具人”的那一章。
躺着躺着，他听到对面床上有动静。
不是翻身，是坐起来了。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从对面床走到他床边。然后停下来。
江邵黎没动。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保持平稳，像是在熟睡。心跳得很快，但他有把握陆野听不到。
那人站在他床边。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就那么站着。
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的月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淡白色的边。
江邵黎眼睛闭着，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棉布，闷闷地覆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江邵黎以为陆野要站到天亮。
然后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呼吸，像是叹气，又不像。
脚步声重新响起，回到对面床，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江邵黎睁开眼睛。
他翻了个身，面朝陆野的方向。
月光太暗，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对面床上隆起的一团暗色的轮廓。
他想起陆野说的那句“随便问问”。
想起陆野端碗时发白的指节。
想起陆野站在他床边的那几分钟里，那道压在他身上的视线。
江邵黎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这条鱼，好像不用怎么钓，就已经在水边转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