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江邵黎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零星的一两声，是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声响，像有人在城市的上空倒了一麻袋黄豆，噼里啪啦地炸了。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旁边的人动了，手臂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江邵黎的腰上。
“吵醒了？”陆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听外面的鞭炮声。窗帘没拉严实，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灰白色的，冬天的早晨。
陆野的手指在江邵黎腰侧慢慢蹭着，不是清醒的，是睡梦将醒未醒时的那种下意识动作。
“几点了？”江邵黎问。
陆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二十。”
“这么早。”
“除夕守岁，睡晚了。起不来正常。”
“你起来了？”
“没。你翻了个身，我醒了。”
江邵黎闭着眼睛，听到陆野在说话。声音就在耳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气息拂过头发。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陆野问。
“没有。过年不都是在家待着。”
“那在家。”
“嗯。”
又躺了一阵，两个人终于起了。
江妈妈已经在厨房忙了，粥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
江爸爸在客厅看手机，电视开着，音量不大，在重播春晚。
看到他们出来，江爸爸抬了一下下巴：“粥在锅里，自己盛。”
江邵黎去厨房盛粥，陆野跟在后面。江妈妈正在切菜，看到他们进来，放下刀：“起这么早？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
“粥在锅里，咸菜在冰箱里。自己弄。”
两个人端着粥坐在餐桌前。江邵黎喝了一口，白粥，熬得很稠，米粒化在粥里。
陆野喝了一口，放下勺子。
“怎么了？”江邵黎问。
“你妈熬的粥，比我的好喝。”
“她熬了几十年了。你才熬几个月。”陆野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吃完早饭，江邵黎帮妈妈收拾碗筷。陆野在客厅陪江爸爸看春晚重播。
江爸爸看的不是节目，是手机。
春晚在电视里放着，声音不大，他的手机屏幕也亮着。
“叔叔。”
“嗯。”
“新年快乐。”
江爸爸抬起头看着他。“新年快乐。”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过去。“给你的。”
陆野看着那个红包没有接。“叔叔，不用——”
“拿着。过年，图个吉利。”
陆野双手接过红包。“谢谢叔叔。”
江爸爸摆了摆手，继续看手机。
江邵黎从厨房出来，看到陆野手里的红包：“我爸给你的？”
“嗯。”
江邵黎好奇的问道：“多少？”
陆野打开红包，里面是崭新的钞票，挺括的，折都没折过。
他的手指在钞票上停了一下：“你爸每年都给你红包吗？”
“嗯。”
“今年多了你一个。”
“嗯。”陆野把红包折好放进口袋里。
下午，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江妈妈织毛衣，江爸爸看手机，江邵黎靠在沙发上看书，陆野坐在他旁边，也在看书。
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电视开着，音量不大，背景音一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陆野。”江妈妈叫他。
“阿姨。”
“你过来，我量量你的尺寸。”
陆野放下书走过去。江妈妈拿着软尺在他肩上比了一下，又在他胸口比了一下，又在手臂上比了一下。
软尺是黄色的，上面印着黑色的刻度。
“你穿多大码？”
“XL。”
“毛衣呢？”
“也是XL。”
江妈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行了。”
“阿姨，你要给我织毛衣？”
“嗯。你上次来，穿的那件太薄了。织件厚的。”
陆野站在那里，看着江妈妈把软尺卷起来放回针线盒里，眼眶有点热。
“阿姨，不用——”
“什么不用。你怕冷，冬天穿厚点。”江妈妈没有抬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陆野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江邵黎从书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继续看书。
晚上，家里来了客人。江邵黎的姑姑、姑父、表妹，一家三口。
屋子一下子热闹起来。表妹十来岁，扎着马尾辫，一进门就拉着江邵黎说话。
说学校的事，说同学的事，说她最近在追的明星。
陆野坐在沙发上不太自在。他不认识这些人，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表妹指着陆野。
“我男朋友。”江邵黎说。
表妹看着陆野，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笑了。“姐夫好。”
陆野的耳朵红了。
表妹这一声“姐夫”叫得很自然，像叫了很多年。江妈妈在旁边笑了。
江爸爸嘴角弯了一下。姑姑和姑父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笑了笑。
陆野应了一声没说话。坐在沙发上，耳朵红着。
江邵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
“你耳朵红了。”江邵黎压低声音。
“嗯。”
“紧张？”
“表妹叫我姐夫。”
“听到了。”
“她为什么叫我姐夫？”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陆野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客人们走后已经夜深了。江妈妈把茶几上的果盘收走，江爸爸关了电视去洗漱了。
江邵黎站在阳台上看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炸开，五颜六色的。
陆野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江邵黎的肩膀上。
“今天表妹叫你姐夫了。”
“嗯。听到了好几遍了。”
“你听到了？”
“嗯。”
“你不说？”
“说什么？”
“她叫我姐夫。”
“你就是。”
陆野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脖子。
“明天去哪？”
“在家。”
“后天呢？”
“也在家。”
“大后天呢？”
“在家。你想去哪？”
“不想去哪。在家就行。”
江邵黎靠在陆野怀里，看着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地开，一朵一朵地灭。
春节假期过得很快。
每天都是类似的内容起床、吃饭、看电视、吃饭、睡觉。
日子重复，但不无聊。
江妈妈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江爸爸每天喝点小酒，江邵黎每天看书，陆野每天学做菜。
他在江家的厨房里学会了江妈妈的红烧肉、江爸爸的糖醋鱼、江邵黎最爱吃的蒜蓉西兰花。
那些菜的方子，没有精确到克的配料表，没有分秒不差的烹饪时间，都是“大概”“差不多”“看着来”。
“妈，陆野问您红烧肉放多少糖。”江邵黎从厨房探出头来。
“一勺。”
“什么勺？”
“就那个勺。”
陆野看着灶台上那一排大大小小的勺子，不知道该拿哪一个。
江妈妈走过来，拿起一个中等大小的勺子舀了一勺糖放进锅里。“这个勺。记住了。”陆野看着那个勺子，“记住了。”
陆野在江家待了几天，学会了好几道菜。
每学会一道，他就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一笔。
江邵黎有一次偷看到他的备忘录，里面已经记了长长一串“红烧肉：冰糖一勺（中等勺），生抽两勺，老抽一勺，料酒一勺，八角两个，姜片若干。
炖一小时以上。
糖醋鱼：糖两勺，醋两勺。”他在江家厨房里拿着本子记，江妈妈看到了笑。“不用记，做多了就记住了。”
“我怕忘了。”
“忘了再问。我随时教你。”
陆野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好。”
初六，两个人回了自己的公寓。
打开门，屋子里有几天没住人的味道，闷闷的。
陆野去开窗，江邵黎把行李放下，坐在沙发上。
公寓比江家小多了，但这里是他们的。
“回来了。”陆野站在窗边。
“嗯。”
“还是家里好。”
“哪个家？”
“这个。”
陆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靠在一起。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冬天的凉意。陆野伸手把江邵黎的领口拢了拢。“冷。”
“还好。”
“你把外套穿上。”
江邵黎懒懒的说道：“不想动。”
陆野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江邵黎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你开始怕冷的时候。”
江邵黎看了他一眼。
下午，两个人去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之间，陆野在前面选，江邵黎在后面跟着。
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鸡蛋、牛奶、青菜、五花肉、一条鱼。
“晚上想吃什么？”陆野回头看他。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陆野转回去在货架前站了一瞬，拿了一包番茄酱放进车里。“番茄炒蛋？上次你说好吃。”
又拿了一盒豆腐。“麻婆豆腐。你上次说想吃辣。”
两个人在超市里为了一道麻婆豆腐要不要放辣讨论了几个货架的距离。
最后陆野还是买了豆腐和辣椒。回到家陆野在厨房做饭。
江邵黎靠在沙发上看书。过了一阵他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
“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坐着。”
“我坐着无聊。”
“那站着。”
江邵黎靠在门框上，看着陆野切菜、炒菜、调味。
灶台上一字排开各种调料瓶，酱油、醋、料酒、盐、糖、辣椒。
他的手越来越稳了。
以前切菜的时候手指是僵的，握刀的姿势不对，切出来的厚薄不一。
现在他切土豆丝能切得很细，切姜片能切得很薄。
“你刀法学得挺快。”江邵黎说。
“看视频学的。”
“看了几个视频？”
“好几十个。切土豆丝看了好几个。切姜片看了好几个。切葱花的没看，切葱花简单。”
江邵黎看着他围裙上沾着的油渍、额头上渗出的薄汗。
“陆野。”
“嗯。”
“你辛苦了。”
陆野的手在锅铲上停了一下。“不辛苦。给你做饭不辛苦。”
菜端上桌。番茄炒蛋、麻婆豆腐、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江邵黎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辣，但不像上次那么辣了。
辣味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就散了，留下花椒的香气。
“好吃吗？”陆野看着他的表情。
“好吃。不辣。”
“我少放了辣椒。”
“下次可以再多放一点。”
“你不是怕辣吗？”
“你做的，不怕。”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
洗完碗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江邵黎靠在陆野肩膀上。陆野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梳理着，从发根到发梢。
“哥。”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在家。你做的饭。”
陆野的手指停了一下，继续梳理着。他的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他们很早就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枕头挨着枕头。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陆野问。
“粥。”
“什么粥？”
“皮蛋瘦肉。”
“好。”
“你几点起？”
“六点半。”
“太早了。”
“不早。熬粥要时间。”
“那你早点睡。”
“嗯。”
陆野闭上眼睛，手还握着江邵黎的手。
“陆野。”
“嗯。”
“晚安。”
“晚安。”
不是那种零星的一两声，是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声响，像有人在城市的上空倒了一麻袋黄豆，噼里啪啦地炸了。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旁边的人动了，手臂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江邵黎的腰上。
“吵醒了？”陆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听外面的鞭炮声。窗帘没拉严实，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灰白色的，冬天的早晨。
陆野的手指在江邵黎腰侧慢慢蹭着，不是清醒的，是睡梦将醒未醒时的那种下意识动作。
“几点了？”江邵黎问。
陆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二十。”
“这么早。”
“除夕守岁，睡晚了。起不来正常。”
“你起来了？”
“没。你翻了个身，我醒了。”
江邵黎闭着眼睛，听到陆野在说话。声音就在耳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气息拂过头发。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陆野问。
“没有。过年不都是在家待着。”
“那在家。”
“嗯。”
又躺了一阵，两个人终于起了。
江妈妈已经在厨房忙了，粥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
江爸爸在客厅看手机，电视开着，音量不大，在重播春晚。
看到他们出来，江爸爸抬了一下下巴：“粥在锅里，自己盛。”
江邵黎去厨房盛粥，陆野跟在后面。江妈妈正在切菜，看到他们进来，放下刀：“起这么早？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
“粥在锅里，咸菜在冰箱里。自己弄。”
两个人端着粥坐在餐桌前。江邵黎喝了一口，白粥，熬得很稠，米粒化在粥里。
陆野喝了一口，放下勺子。
“怎么了？”江邵黎问。
“你妈熬的粥，比我的好喝。”
“她熬了几十年了。你才熬几个月。”陆野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吃完早饭，江邵黎帮妈妈收拾碗筷。陆野在客厅陪江爸爸看春晚重播。
江爸爸看的不是节目，是手机。
春晚在电视里放着，声音不大，他的手机屏幕也亮着。
“叔叔。”
“嗯。”
“新年快乐。”
江爸爸抬起头看着他。“新年快乐。”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过去。“给你的。”
陆野看着那个红包没有接。“叔叔，不用——”
“拿着。过年，图个吉利。”
陆野双手接过红包。“谢谢叔叔。”
江爸爸摆了摆手，继续看手机。
江邵黎从厨房出来，看到陆野手里的红包：“我爸给你的？”
“嗯。”
江邵黎好奇的问道：“多少？”
陆野打开红包，里面是崭新的钞票，挺括的，折都没折过。
他的手指在钞票上停了一下：“你爸每年都给你红包吗？”
“嗯。”
“今年多了你一个。”
“嗯。”陆野把红包折好放进口袋里。
下午，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江妈妈织毛衣，江爸爸看手机，江邵黎靠在沙发上看书，陆野坐在他旁边，也在看书。
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电视开着，音量不大，背景音一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陆野。”江妈妈叫他。
“阿姨。”
“你过来，我量量你的尺寸。”
陆野放下书走过去。江妈妈拿着软尺在他肩上比了一下，又在他胸口比了一下，又在手臂上比了一下。
软尺是黄色的，上面印着黑色的刻度。
“你穿多大码？”
“XL。”
“毛衣呢？”
“也是XL。”
江妈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行了。”
“阿姨，你要给我织毛衣？”
“嗯。你上次来，穿的那件太薄了。织件厚的。”
陆野站在那里，看着江妈妈把软尺卷起来放回针线盒里，眼眶有点热。
“阿姨，不用——”
“什么不用。你怕冷，冬天穿厚点。”江妈妈没有抬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陆野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江邵黎从书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继续看书。
晚上，家里来了客人。江邵黎的姑姑、姑父、表妹，一家三口。
屋子一下子热闹起来。表妹十来岁，扎着马尾辫，一进门就拉着江邵黎说话。
说学校的事，说同学的事，说她最近在追的明星。
陆野坐在沙发上不太自在。他不认识这些人，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表妹指着陆野。
“我男朋友。”江邵黎说。
表妹看着陆野，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笑了。“姐夫好。”
陆野的耳朵红了。
表妹这一声“姐夫”叫得很自然，像叫了很多年。江妈妈在旁边笑了。
江爸爸嘴角弯了一下。姑姑和姑父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笑了笑。
陆野应了一声没说话。坐在沙发上，耳朵红着。
江邵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
“你耳朵红了。”江邵黎压低声音。
“嗯。”
“紧张？”
“表妹叫我姐夫。”
“听到了。”
“她为什么叫我姐夫？”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陆野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客人们走后已经夜深了。江妈妈把茶几上的果盘收走，江爸爸关了电视去洗漱了。
江邵黎站在阳台上看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炸开，五颜六色的。
陆野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江邵黎的肩膀上。
“今天表妹叫你姐夫了。”
“嗯。听到了好几遍了。”
“你听到了？”
“嗯。”
“你不说？”
“说什么？”
“她叫我姐夫。”
“你就是。”
陆野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脖子。
“明天去哪？”
“在家。”
“后天呢？”
“也在家。”
“大后天呢？”
“在家。你想去哪？”
“不想去哪。在家就行。”
江邵黎靠在陆野怀里，看着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地开，一朵一朵地灭。
春节假期过得很快。
每天都是类似的内容起床、吃饭、看电视、吃饭、睡觉。
日子重复，但不无聊。
江妈妈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江爸爸每天喝点小酒，江邵黎每天看书，陆野每天学做菜。
他在江家的厨房里学会了江妈妈的红烧肉、江爸爸的糖醋鱼、江邵黎最爱吃的蒜蓉西兰花。
那些菜的方子，没有精确到克的配料表，没有分秒不差的烹饪时间，都是“大概”“差不多”“看着来”。
“妈，陆野问您红烧肉放多少糖。”江邵黎从厨房探出头来。
“一勺。”
“什么勺？”
“就那个勺。”
陆野看着灶台上那一排大大小小的勺子，不知道该拿哪一个。
江妈妈走过来，拿起一个中等大小的勺子舀了一勺糖放进锅里。“这个勺。记住了。”陆野看着那个勺子，“记住了。”
陆野在江家待了几天，学会了好几道菜。
每学会一道，他就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一笔。
江邵黎有一次偷看到他的备忘录，里面已经记了长长一串“红烧肉：冰糖一勺（中等勺），生抽两勺，老抽一勺，料酒一勺，八角两个，姜片若干。
炖一小时以上。
糖醋鱼：糖两勺，醋两勺。”他在江家厨房里拿着本子记，江妈妈看到了笑。“不用记，做多了就记住了。”
“我怕忘了。”
“忘了再问。我随时教你。”
陆野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好。”
初六，两个人回了自己的公寓。
打开门，屋子里有几天没住人的味道，闷闷的。
陆野去开窗，江邵黎把行李放下，坐在沙发上。
公寓比江家小多了，但这里是他们的。
“回来了。”陆野站在窗边。
“嗯。”
“还是家里好。”
“哪个家？”
“这个。”
陆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靠在一起。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冬天的凉意。陆野伸手把江邵黎的领口拢了拢。“冷。”
“还好。”
“你把外套穿上。”
江邵黎懒懒的说道：“不想动。”
陆野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江邵黎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你开始怕冷的时候。”
江邵黎看了他一眼。
下午，两个人去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之间，陆野在前面选，江邵黎在后面跟着。
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鸡蛋、牛奶、青菜、五花肉、一条鱼。
“晚上想吃什么？”陆野回头看他。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陆野转回去在货架前站了一瞬，拿了一包番茄酱放进车里。“番茄炒蛋？上次你说好吃。”
又拿了一盒豆腐。“麻婆豆腐。你上次说想吃辣。”
两个人在超市里为了一道麻婆豆腐要不要放辣讨论了几个货架的距离。
最后陆野还是买了豆腐和辣椒。回到家陆野在厨房做饭。
江邵黎靠在沙发上看书。过了一阵他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
“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坐着。”
“我坐着无聊。”
“那站着。”
江邵黎靠在门框上，看着陆野切菜、炒菜、调味。
灶台上一字排开各种调料瓶，酱油、醋、料酒、盐、糖、辣椒。
他的手越来越稳了。
以前切菜的时候手指是僵的，握刀的姿势不对，切出来的厚薄不一。
现在他切土豆丝能切得很细，切姜片能切得很薄。
“你刀法学得挺快。”江邵黎说。
“看视频学的。”
“看了几个视频？”
“好几十个。切土豆丝看了好几个。切姜片看了好几个。切葱花的没看，切葱花简单。”
江邵黎看着他围裙上沾着的油渍、额头上渗出的薄汗。
“陆野。”
“嗯。”
“你辛苦了。”
陆野的手在锅铲上停了一下。“不辛苦。给你做饭不辛苦。”
菜端上桌。番茄炒蛋、麻婆豆腐、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江邵黎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辣，但不像上次那么辣了。
辣味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就散了，留下花椒的香气。
“好吃吗？”陆野看着他的表情。
“好吃。不辣。”
“我少放了辣椒。”
“下次可以再多放一点。”
“你不是怕辣吗？”
“你做的，不怕。”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
洗完碗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江邵黎靠在陆野肩膀上。陆野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梳理着，从发根到发梢。
“哥。”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在家。你做的饭。”
陆野的手指停了一下，继续梳理着。他的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他们很早就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枕头挨着枕头。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陆野问。
“粥。”
“什么粥？”
“皮蛋瘦肉。”
“好。”
“你几点起？”
“六点半。”
“太早了。”
“不早。熬粥要时间。”
“那你早点睡。”
“嗯。”
陆野闭上眼睛，手还握着江邵黎的手。
“陆野。”
“嗯。”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