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官府给的罪名是私设赌场,诈骗民资,任门主没好自己动手,止了手下,让她将自己儿子给带走了。

除风烟书院外,水乔幽先后又去了四大门派中的另外两派,对方没敢再和官府硬碰硬。

官府白日上门,当着众人的面陆续从三大门派里抓走了人,看到的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没要一炷香,这事就在城里传开。

本来正在骂风烟书院和米谦的民众,又多了可以骂的对象。

彼时,无需官府审理,大家已经完全相信这些人做局圈钱一事。

除了风烟书院,其他三派,也不无辜。

还有许多平日里日日喊着正义的大侠,也都是道貌岸然之辈。

晚上还没到,府衙大牢里空出来的几间牢房又满了。

收取金额较多的几个人,被安排在聚财阁管事旁边的牢房里。

三大门派的人,因为地方有限,暂时和这位管事住在了一起。

贾刚那边的案子已经忙得差不多,水乔幽将他临时抽调到了大牢值夜。

忙完这些,她偶然从几个巡街回来的官差嘴里听到了一件小案子。

今日早上,有人发现城内河边有人被扒光了吊在了水里泡着,不仅鼻青脸肿,身上也是一块青一块紫,一看就是被人吊河里之前还挨了一顿打。

那人被路过的人救上来后,找上了官差,说有人想杀他。

他回忆了半天,却没想起绑他的人相貌,甚至都想不起有这回事。

他印象中,他昨晚是回了家的。

官差得知他昨晚是从花街柳巷里醉醺醺出来的,怀疑他是喝醉了酒得罪了人,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种事,不常见,也不少见,官差都习惯了。

官差顺带提醒他,若是他真的得罪了人,又一时没办法找到整蛊他这人,那人反而知道他报了官,这几日可能还会找他。

那人一听有些傻眼,想到自己先前的遭遇,果断撤销了这案件。

官差再三确定他的意愿后,尊重了他的决定。

晚上,水乔幽没有回去,就在府衙找了间空房凑合了半晚。

丑时过半,她吩咐人在大牢门口的空地点了灯,让值班的人给今日带回来的人做了口供。

聚财阁那位说话一直滴水不漏的管事被提出来时,脸上青了两块,走路看着没有先前利索了。

还是那个老地方,她随便找了一处坐着,陪着大家忙碌,贾刚跟她说了一些值守时听到的谈话。

众人一直忙到了第二日天光大亮。

一切忙完,昨日带回来的人没再被关回原处,而是和聚财阁的人混在了一起。三大门派的人待遇好一点,仍旧和那位管事共处一室。

之前许多人不愿去官府登记,有的是怕丢面子,有的是不想吐银子,有的则是所做本就见不得光,多数人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他们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都以为官府这次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更以为官府或许不会查到自己头上,就算查到了,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不管有身份的还是没身份的,都抱着点侥幸心理。

昨日,官府那么大举动,他们才意识到官府这次是动真格的。过了一晚上,人都没被放回去,里面外面都有人开始慌了。

之前聚财阁闹事的人可以保释,这日府衙一开门,就有不少人来府衙询问保释和面见的相关事宜。

官府这次却明令禁止保释,声明案件没有查清之前,也不准无关人员会见。即使是三大门派的人前往,也未能见到人。

一群人在官府门前抗议了一通,也无半点效用,官差劝阻了两次后,扣押了两个煽风点火的。

其他人听到官府说闹事者羁押半月,罚银十两,又见官差真的当着他们的面就将人给扣下了,再想到这次四大门派的人也都被官府给查了,大家心里没底了,不敢再闹,陆续散去。

到了下午,水乔幽点了二十号人,让他们在外面院子里等自己。

她在屋里看着漏刻整理着先前录的口供,看了半个时辰左右,有人来报,外出多日的石帮帮主石朗来了。

水乔幽点了两个府衙最有经验的捕头去给石朗问讯口供,自己没有出面,也让院子里的人都散了。

一个时辰后,石朗离开。

水乔幽查看了他的口供,如她所想,没有任何他们猜想的东西。

关于他们石帮给米二结账一事,石朗的说法和毕三娘差不多。他虽不挣米二银子,可他们也得仰仗风烟书院为首的四大门派吃饭,这亦是临渊城大多数小帮派的生存状态。

聚财阁愿意给他们面子,允许米二欠债一事,他并不知情。

他只是让人给米二结过几次账,之后聚财阁和米二都再未同他提起过这事,他还以为米二没有再在聚财阁记过账。

对于这记账之事,他倒是更愿意相信聚财阁看的实际上就是风烟书院的面子,想多赚银子。只不过这次事情这么快被曝光,让他们没有做好准备,他们担心得罪风烟书院,偷鸡不成蚀把米,故而故意说是看的他们石帮的面子,拿他们做挡箭牌。

外界对于聚财阁和风烟书院的指控,他更不知情,他们石帮做事向来都是遵律守纪的,更不可能参与。基于他们和风烟书院合作的基础,他还提出,或许风烟书院也是遭了他人陷害。

这些事情先前都是由那个叫做周全的堂主负责处理,他表示他今日本来是要带人一起来,无奈周全前段时日伤得太重,还下不了床。

本是官府让他来配合调查,最后他还请官府好好调查,早日还他们石帮和风烟书院清白。

至于周全那里,若是官府有需要,可以随时上门去找他询问验证,不仅是他,石帮的每一个人定会全力配合官府调查。

石朗的态度很好,官府也没有实质的证据,事情问完,就只能先让他离开了。

很巧的是,关于米二借钱一事,今日早上,聚财阁的那位管事改了一部分口供。

他改过之后的口供,和石朗所说大差不差。

水乔幽看了石朗的供词,将它拿给了袁松过目。

袁松看完后,让水乔幽将这份供词,巧赠了一份给米谦。

府衙也派了人上门去问询周全,得到的口供和石朗说的差不多。

他所说的,水乔幽也一并给风烟书院那边赠送了一份。

晚上,水乔幽和前一晚一样,在府衙休息了半晚,下半夜又让人将大牢中的人提出来。

过了一日,后半夜她又让人将大牢中的人提了一遍。

到了第三晚,一个个的都不再如刚来时精神,不少人身上脸上还添了好几处彩,聚财阁的那位管事,半夜不小心撞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经过三日,外面的热闹也没停,这些事的影响甚至愈演愈烈。

以前大家都争着将家中子弟送进风烟书院读书,风烟书院的丑事接二连三爆出后,这些人赶忙将在风烟书院读书的子弟都接了回去,就连另外三大门派,在观望了两日后,也有一大半人暂时不去了。

短短三日,曾经名额难求的风烟书院,只剩下两成不到的学子,还多半都是风烟书院派内弟子。

除了风烟书院,曾经比衙门还深得大家信任的公理堂,门口也从车水马龙变成了门可罗雀,有了吹雪巷的前车之鉴,之前往公理堂递了诉状的纷纷将诉状撤了回来,觉得找他们还不如靠自己,或者找官府也肯定比他们要好。

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不知不觉成了他人做局圈钱的对象,还是那个内定的输家,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算,还得对他们感恩戴德。

四大门派面对这种情况,都有焦虑,知道这影响再扩大下去,很有可能动摇他们在这临渊城中的地位。

无奈,他们四家现在都惹上了这桩官司,官府那边对于此案又迟迟没有结果,他们焦虑也不能干预,只能看着形势往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

官府找上其他三派之前,风烟书院还召集过三派一起商讨过此事,而米谦保释出孙子后,未再召集他们。

这三派猜到了原因,偏偏又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四方之间相互猜忌愈发严重。

这一猜,大家更是不动,静待事情发展。

水乔幽在府衙里熬了三个大夜,回去喂马,再休息了半日。

天黑之时,她去了三生畔。

即将要到三生畔门口时,有一辆马车越过她,后面跟了二十来个带着兵器的护卫,先到了三生畔的门口。

没过多久,三生畔里就传出嘈杂的喊叫声。

有客人和姑娘惊慌失色的从里面跑出来,周围听到动静的陆续过去围观。

无需特意靠近打听,就听到人说里面有人砸场子,打起来了。

水乔幽没再进门,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静看。

很快,她就听到了原由。

有人来捉奸,顺便砸了个场子。

来妓院捉奸,平常中透着稀奇,又有人冒着被误伤的风险进去探第二轮消息了。

半盏茶不到,有不负众望者带出了毕三娘被打了的最新进展。

水乔幽透过人群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到里面众人抱头鼠窜,砸场子的人下手是一点也不含糊。

她没再往里面走,转身回去了。

三生畔短短时日,被人砸两次,水乔幽相信,无需刻意打听,明日一早事情始末就会出现在街头巷尾。

如她所想,隔日一早她才到衙门,就听到先来的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这件事。

不过,她听到的不是三声畔被人砸了的原由,而是三生畔被查抄了。

几人聊得正热闹,有人看到了水乔幽,忙给她见礼。

水乔幽顺口问了他们刚才所聊之事。

几人见她还不知情,很是乐意给她讲述。

原来,昨晚最开始的时候,三生畔里的确因有人捉奸起了纠纷。

去捉奸的人是城西一户富商的夫人,那富商是入赘的,他的夫人是整个临渊城里出了名的母老虎,娘家在临渊城也是有身份的人,最是不喜他去花街柳巷,她前几日听说他迷上了三生畔的一个妓子,昨晚在三生畔里将两人捉奸在床,怒不可遏,就将三生畔给砸了。

毕三娘出来阻止,让她怒气更重,抓着毕三娘将她也给打了一顿。

最后,三生畔被砸得比前几日之祸还惨,闹剧结束后,三生畔也没再接着做生意。

这出戏结束,看热闹的人各自散去,三生畔门口变得比白日还要冷清。

可是,子时左右,就有大量官兵包围了三生畔。

听到动静,周围的人都又跑出来看热闹,许多人亲眼看到,官兵带走了三生畔中包括毕三娘在内的所有人。

起初大家还以为是因先前的热闹才有这出,稍微细想又觉得这事好像不太可能。宿娼而已,不至于闹这么大。

至于真正的原因,目前无人知晓。

现在大家最多的猜测,就是毕三娘可能得罪了某位大人物。

以前这毕三娘有前任太守和风烟书院作为后盾,她得罪了人也无事。如今,一方鞭长莫及,一方自陷漩涡,她得罪的人,就抓住了这个机会想要收拾她。

这人是谁,大家也还不知晓。

这事水乔幽现在才知道,她肯定不是袁松下的令。

除了袁松,能在临渊城里调动那么多官兵的人,那就只有楚默离。

“现在人关押在何处?”

“就在我们府衙大牢。”

大牢。

“明府可过来了?”

“明府半个时辰前就过来了。”

他们这边刚谈到袁松,袁松那边知道水乔幽来府衙了,派了人过来喊她。

袁松也在大牢,水乔幽直接去了那里。

她一进去,袁松便看见了她,招手让她在门口等着,自己走向了她。

她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楚默离的人。

“可听到三生畔的事了?”

“刚听说了一点。”

袁松小声问她:“你先前可有听公子透露过此事?”

他这么一问,水乔幽知道楚默离行动之前他也不知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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