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两人在门口站了半晌,水乔幽还是那句话,“再看吧。”

反正,她又不会住这边来。

她话一落,屋顶上又掉落了两片危瓦。

水乔幽看着它们破碎,转道去了灶房。

楚默离瞧她不是很上心此事,猜到一点她的心思。见她走人,他扫过她那些历经风雨的邻居,无奈一笑,也没再站着,先又回了前面。

水乔幽洗漱回来,楚默离看她已经完全清醒,将粟粥递给她,先跟她说了正事。

“昨晚,西山观里那两人,没有从观中带出任何物什,我让人将他们安排在了城外,目前还没有问出线索。”

这才半晚,这种情况,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何府昨晚到今早,一切正常。黑市中的那家铺子,我已让人查抄,若有发现,我会派人立即告知你。”

水乔幽对他怎么审人、怎么安排这些事情,并不干预,“嗯。”

楚默离见她参与感不强,问她道:“这两人会同这些事情,你可有看法?”

水乔幽正漫不经心地听着他说,听到他忽有此问,稍稍抬起了目光,与他互看了一息,开了口:“若是与都水台有关之事,我会转告兄长的。”

楚默离对她这没有毛病的话语,哭笑不得,没再问她了。

两人用了早食,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下来。

楚默离今日不用上朝,水乔幽却是要上值的。

听到她说要去上值了,楚默离也没耽搁她出门。

水乔幽先走,楚默离又待了半盏茶才离开。

出门之时,楚默离再次看到她众邻居那风格独特的家。

时礼请示,可要立即安排人过来修缮。

楚默离看水乔幽住的这边已无隐患,决定还是按照她自己的意思来,没有擅自做主。

袁松上朝,水乔幽直接去了都水台。

行至半路,各条街道都逐渐热闹起来,此时离平日下朝的时辰尚早,她没有着急,缓步在街头走着。

离都水台还有两个弯时,出尘挤过人群,到了她右后方。

“水姑娘。”

水乔幽听到,没有回头,照旧走自己的。

出尘与她保持了一步距离,向她禀道:“昨晚,西山观如姑娘所料,一晚上都十分热闹。人,已经按照您吩咐,全让安王府带走了。”

他声音虽低,却不影响水乔幽听清楚。

“嗯。”

出尘也跟她详细说了两句,“昨晚,我与何府那个马顺交了手,在下惭愧,不是他的对手,差点让他钻了空子。后来,夙沙公子的弟弟出现在了西山观,拦住了他的去路,将人给拿下的。”

夙秋?

水乔幽走在前头,脚步不变,“他来时,遇上你与马顺交手了?”

“是的,他帮我拦住了人,才等到安王府的人过来。”

“他可有说什么?”

出尘肯定道:“没有。安王府的人发现马顺后,我就先撤了。安王府高手众多,我也未再在那附近多留,不知他为何也会那么晚出现在西山观,可有及时离开?”

半夜三更,夙秋肯定不会闲着无聊跑去那里烧香祈愿。

人是夙秋捉拿的,昨晚时礼、今早楚默离都没跟水乔幽提起夙秋遇到有人与马顺交手的事情。他们没说,那多半是夙秋辨出了出尘与她有关,没有告知楚默离此事。

水乔幽想明白,道:“夙沙小公子是一向喜欢探奇。他那,你不用管,他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出尘不是很了解夙秋,只是在来中洛后,偶尔有在夙沙月明身边看到他,感觉他性格有些孤傲,让人难以捉摸。但他看水乔幽对此事如此肯定,懂分寸地没再多问。

“那西山观那边,可还要继续盯着?”

“今日开始,会有官府的人过去助西山观调查盗窃一事。”水乔幽吩咐道:“你不必过去了,让其他人也撤回来。”

官府?

今日见到水乔幽之前,出尘一直疑惑她为何会知晓那两个人昨晚一定会出现在西山观,让他提前去那守着。昨晚突然下大雨,他一直没看到人,还以为她预料错了,听到她这话,他好似有些明白了。

西山观并未报过案,官府却要派人过去帮助查案,很显然,他们也是项庄舞剑。在这中洛,这个时候,敢如此作为的……只有青皇。

青皇若是真的派人进观,其他人就不好再进门,那里面的‘宝物’他们也不会再有机会拿到。昨晚,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就算明知有风险,他们也必须试一试。

理清此事,出尘对水乔幽的谋算又多了成佩服。

既然青皇要派去了西山观,他们自然也不适合再在那盯着。

出尘没有多话,遵从指令,“好。”

“最近这几日,你们做你们的事便可,有事我会再找你。”

“好的。”

水乔幽转了一个弯,出尘又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出尘在下榻的客栈里听到,官府十分重视西山观屡次遭窃一事,京兆府已派人前往观中调查,并且留了人在观中帮助观里看守那尊神像,直到抓到盗贼之后才会离开。

这日,袁松在都水台办理公务,水乔幽也一直未出都水台。

下值后,袁松让她跟他一起回去吃饭。

水乔幽跟着他跨过门槛,看到夙沙月明与观棋。

夙沙月明为了不影响她当值,甚少来都水台来找她。

水乔幽回道:“多谢兄长,今日,我就不上门叨扰了。”

袁松还要再说,也看到了夙沙月明,知道是他是来找水乔幽的,当即让夙沙月明也一起去。

夙沙月明听到两人说话,走向前去,给袁松见了个礼。

袁松对夙沙月明的印象不错,盛情邀他一起去家里。

夙沙月明受宠若惊,谢过了袁松的好意,有礼地考虑到这次没有提前准备,表示下次一定登门拜访。

袁松不在意他有没有带礼,但听出他是找水乔幽有事,没再强留二人,让他们先聊。

袁松先前见夙沙月明时,就觉得他一表人才。

那时,他不知道水乔幽是女子,对于他们二人的关系,他就没有多想过。

上了马车,袁松又看了夙沙月明一眼,发现他不仅是一表人才,与水乔幽站在一起,也是郎才女貌,甚是相配。

比起安王来,除了身份……好像也没有差很多。

作为过来人,袁松在心里感慨,看来安王也是遇到劲敌了。

他目光一偏,再看水乔幽,又觉得这种情况实属正常,与有荣焉。

说实话,作为兄长,这妹夫,他一时都还有点难以抉择了。

送了袁松离开,水乔幽询问夙沙月明,“你今日找我,可是有急事?”

夙沙月明道:“没有。”

水乔幽看出他明显是有话要说,却又有些犹豫。

她多问了一遍,“真的没有?”

夙沙月明不好再否认,迟疑两息道:“这几日,我有事在忙,没顾得上给你复诊。”

她也一直没去找他复诊,观棋去送了两次药,她又都未下值,未曾见到她。虽然甜瓜每次都说她很好,可没亲眼看到她,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几日,身体如何?”

水乔幽看出他的担忧与愧疚,“很好,你不必担心。”

夙沙月明观她气色,似乎确实还好,心也放下了一些。

“药可有按时喝?”

水乔幽面不改色,“嗯。”

夙沙月明话语顺畅了起来,“药,可会太苦?”

水乔幽听他这话,想起昨日楚默离带来的药,好像知道他是为何事过来了,“没有。”

夙沙月明欲言又止。

水乔幽主动问起,“昨日,安王可是找过你,说过此事?”

“你……都知道了?”夙沙月明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在他来之前,应该已经见过了,“抱歉,我应该早想到此事。但是,药……”

一般的药都是苦的,熬在一起,味道自然更不用说了。若是加蜜糖等物,口感会有所改善,可是药效恐会减弱。

“我知道。”水乔幽没觉得这是事,“以后,这种事,你继续按你的想法来就行。”

至于楚默离为何会找他说这事,水乔幽不好解释。

夙沙月明听出她没打算细说,关于她与楚默离的关系,他话到嘴边,还是没问了,关心道:“那,新换的药方,可还苦?”

水乔幽没有否认楚默离已将新药方送到了她那儿,“不苦。”

夙沙月明心里蓦地涌上失落感,意识到了一些事情,不过他没有让负面情绪出现在脸上,嘱咐她道:“若是还是觉得味道太苦,你可以告诉我,我再调整一下药方。”

水乔幽应下,“好。”

夙沙月明今日过来,亦是为了给她复诊。两人站大街上,自是不方便的,他便邀请她去清风徐来坐坐。

大夫亲自过来,水乔幽也不好再麻烦他往自己那里跑一趟,答应下来。

这次,夙沙月明带着观棋是走路过来的。

两人行至行人较少路段,夙沙月明再次同水乔幽说起了楚默离。

“安王,前几日也找过一次我。”

水乔幽记得楚默离说过这事,“为了郑开儒验尸之事?”

“他,与你说过此事?”

“嗯。”

此事,楚默离并没有让夙沙月明向水乔幽保密,夙沙月明听到楚默离同她说过此事,不再有顾忌,向她透露,“结果,今日上午出来了。郑开儒的死,确有隐情。他,其实是中毒而死。”

夙沙月明说完,发现水乔幽似乎并不意外。

他似有所悟,“你,早就知道此事?”

水乔幽回道:“有些猜测罢了。”

原来如此。

夙沙月明算是明白,她当初听到郑开儒之死和外面那些猜测时为何不上心了。

水乔幽问了一句,“可知道,他中的哪种毒?”

夙沙月明摇头。

“这毒很精妙,无色无味。”

那晚,夙沙月明从京兆府回来后,就查验了带回来的血。起初,他试了几种办法都没查出有问题,还以为,他们是想多了,人的确是被何小姐那一下砸出毛病的。

他已准备让夙秋去安王府告知结果,话未交代完,夙秋注意到他先前滴了一些特殊药物的血液起了变化。

他赶紧又验了一遍,确认了带回来的血有问题。

这种情况,多半是中毒。

可是他验了两日都没查验出这毒,无法确定。

他先让夙秋去给楚默离回了话,又忙活了一日。

今日上午,他终于从里面检测出了一些可以制毒的成分,足以证明他的结论是没有错的。

“下药的人,用量控制得很精准,短时之内,中毒的人不会出现明显的不适症状。慢慢的,就可能会出现胸闷、呼吸不畅、暴躁、甚至也有可能,体内出血,然后猝死。”

这也是郑开儒死亡的原因。

“这个药,留痕少。一般的大夫与仵作看不出来,实属正常。”

就算是他,费了这么久,也未能将它所有的成分与用量都查验出来,故而无法确定到底是何毒。

“制出此毒的人,必定是个用毒高手,下毒的手段亦十分高明。”

“那郑开儒的死,与何家小姐没有关系?”

“也不是。”

水乔幽目光往他的方向偏了一点,“怎么说?”

“郑开儒的死,确实与何小姐那一砸脱不了干系。”

郑开儒的死因的确如仵作所言,颅内出血抢救不及时所致。

引起这事的原因,也是何小姐那一砸,导致他倒地磕到了头,然后颅内快速出血。

只不过,何小姐那日若是不去,那日,或者再过一两日,郑开儒也可能会因同样的原因暴毙。何小姐那一砸,恰好加速了他这种症状的出现。

可是,她若不砸他,他那一日,至少是那一瞬,他不一定就会死。

因此,这件事,确实如何小姐所说,她不是故意为之。可若说这郑开儒的死,与她完全没有关系,也不尽然。

这也让她去的这个时点,再看好像有些过去巧合了。

不过,不管她这是真巧合还是假巧合,郑家若是抓住这表象不放,不愿与何家协商,过失杀人的罪名,她都是难以洗脱的。

此事,只能说,她脾气太冲了些,运气又着实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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