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伙计这次也机灵了许多,得知他们又要住店又要吃饭,马上给他们报了店里所有招牌菜,询问他们可要都上。

菜名报完,父子二人很有经验地将目光统一转向水乔幽。

楚默离也看向她,示意她做主。

水乔幽在众人的等待下,未再向以前一样说随便,随便从那一长串菜名中挑了两个。

伙计等了小半会儿,一直没再听到她挑其它的,又微笑着问了一句,“夫人可还要其它的?”

听到水乔幽肯定说不用,父子俩又眼神交流,不灵泛的丫鬟嫁给吝啬公子后,被传染了?

虽然这次二人只点了两个菜,掌柜父子也未失望,还是热情去安排。

尽管小店已经焕然一新,店里却还是没有多余的伙计。

这次的上房还是比不上中洛有名的那些酒楼客栈,但比起以前,真的算是上房了。

掌柜先让儿子去给他们安排房间,还主动给他们让了一成利。他则还是亲自下厨,多给做了两个招牌菜,又加了一壶没掺水的好酒,送给水乔幽与楚默离夫妇。

楚默离与水乔幽回房里吃,作为伙计的儿子端着菜靠近上房时,向掌柜确认,“爹,这可真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真给送进去?”

掌柜很肯定,“送。毕竟,当初若是没有他们,哪会有我们今日这新店呢?”

原来,今日这店能够焕然一新,全因水乔幽与楚默离他们上次来,从楚默离那儿赚的,还有他们临走前,没有要的那些舒公子给的谢礼。

掌柜是懂知恩图报的,立即催促儿子给送了过去。

伙计觉得也是,“……可是,那侍女如今都穿上好衣服了,我还没见我们这附近有哪个人穿得她那么好的,就算我们给他们多推几个菜,他们应该也是买得起的。”

掌柜腾出一只手,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我们这是客栈,不是黑店,我们要本本分分做买卖,绝对不能强买强卖。”

伙计有点懵,“……可是,你以前,不是说……”

话没说完,又被掌柜拍了一下脑门,“可是什么可是,赶紧照我的话,给我们的上宾送进去。”

父子二人不知,他们这次的对话,也被里面的二人听得清清楚楚,两人也因此互看了须臾。

楚默离听得有点想笑,水乔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这里住宿的旧事。

她再看向楚默离……难道,即使出门在外,他会热衷于给她换新衣乃是将掌柜父子以前的对话给记住了!

楚默离见她举动,也瞧了一眼她今日穿着,对自己亲自挑选的衣裳十分满意。

掌柜本想亲自将饭菜给二人送进屋,时礼拦住了他们,将饭菜接了进去。

楚默离听了时礼转述掌柜话语,没有因父子俩的对话心生不悦,不仅让时礼补了酒菜钱,还让时礼多给了打赏。

楚默离不喝酒,却不要求水乔幽,问她:“可要尝尝?”

水乔幽摇头。

楚默离温声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要?”

水乔幽也不是那么喜爱喝酒,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嗯。”

楚默离不再问了,却道:“那行,这酒收起来,等我们回中洛再喝。”

水乔幽心中微惑,这酒他还要带回中洛!

视线稍偏,瞧见了楚默离的眼神,想起了曾经犯的几个小错,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想怀疑,楚默离却不继续往下说了。

晚上,楚默离抱着水乔幽躺在床上,想起过往,在水乔幽耳边道:“阿乔,我们这一路走来,算不算是故地重游了?”

水乔幽之前没有这么想过,他这么一问,倒也有几分像。

水乔幽想法一落,自己有些愣怔,意外自己竟也已将曾经走过的地方当成了故地。

楚默离听她不否认,询问她道:“这次,难得来淮北,你可要去邵州看看你那位兄长?”

水乔幽的神思瞬间回到近前。

楚默离垂眸,认真道:“我陪你去?”

水乔幽抬眸,也正色道:“你是青国太子,如今雍国动乱叠起,邵州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楚默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在心里叹了一声,“太子妃说的是。”

水乔幽没有动容,“不早了,睡吧。”

楚默离看她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少时。

他很清楚,她对一些小事都很随性,他做主她亦不会有意见,哪怕是在情事上,只要她有兴趣,他有何想法,她都愿意配合。然而,有些事情,她不愿他的参与,他说再多也是无用。

楚默离知道她没睡着,“那你何时准备带我去原阳拜见岳丈岳母?”

水乔幽听出他话外之音,安静了下来。

楚默离在心里笑了笑,没有再追着问,亦打算闭眼休息。

就在这时,仍旧闭着眼睛的水乔幽出声,“以后若是有机会路过就去。”

楚默离立即睁开眼睛,“真的?”

水乔幽还是没有睁眼,却是回了他,“嗯。”

楚默离心里的笑容转移到了眼底,“那行,我记住了。”

有了水乔幽这句话,看望俞白之事,这次楚默离也就不再提起了。

住了一晚,他们又是一早出发,掌柜父子将他们送到门口,热情且实意地邀请他们下次再来。

进入归安,楚默离与水乔幽仍旧是单独行动。

一个月后,两人先太子车驾抵达了凤仙。

进入凤仙的第一日,楚默离就先去了军营。晚上,他赶不回城,宿在军营。

先前住的别院离城远,他们也不会在凤仙久留,水乔幽就还是住客栈。她沐浴之后,熄了灯,窗边一片都被月光照亮。

水乔幽抬头,瞧着月光,想起了那个曾经在大牢依旧乐观的小姑娘。

她盯着月光看了一会儿,起身换了身衣服,悄无声息从窗户跃了下去。

时礼听到马蹄声,连忙起来查看,只看到水乔幽快马离去的背影。

时礼瞧着水乔幽一晃而过的身影,想起了以前水乔幽悄无声息失踪了的那几次,心里咯噔一响。

他见人追不上了,只能赶紧返回客栈,询问其他人水乔幽可有留话。

结果,水乔幽不仅没有让任何人传话,屋里连张字笺都没有。

时礼从没想过,水乔幽都成太子妃这么久了,他还需要面对这种情况,已经许久不犯的头疼的老毛病迅速冒了出来。他也赶忙快马出城,赶往军营。

天还未亮,时礼没追上的水乔幽已经出现在江灵的隐雾江上。

眼看就要靠近那一片严管悬崖,船夫不敢再往上走,按照水乔幽的要求,将她放到了靠崖那面只露出水面一点的石头上。

船夫在这片江域上讨了很多年的生活,送过不少来来往往的客人,但是还是第一次遇到客人要求在这种地方下船,他又见她只是一个孤身女子,稍微一想,有些担忧她可能是要轻生,划出几丈后,又不放心地往后看去。

江面虽然还不亮,可船离她下船的那处还不远,按理是可以看见她的身影的。船夫一转头,却没有见到才下船的身影。

船夫心头一惊,赶紧往水里张望。

难不成真是生活不如意特意来此寻短见的!

船夫记得自己刚才没有听见水声的,江面上也未见有人扑腾,可是,他再看四周,也没见到水乔幽的身影,船夫对于自己的听觉又有些不确定了,连忙掉头,在附近转了好几圈,仍旧一无所获。

船夫唏嘘,这人莫不是已经沉底了!

实则,此时,水乔幽已如惊鸿从悬崖上掠过,行至了上游,找了一个没有人看守的地方,轻松攀上了悬崖之上。

立在悬崖边,可以听出下面江流的湍急。

水乔幽听着江流卷过礁石的声音,站了片刻。

直到她身上差不多都被雾水打湿,天边似乎也有了亮光,她才转身,继续沿着崖边往南走。

这一带,已经无人看守。

这么早,正常也不会有人来。

水乔幽走了一段,却见前方几丈远的轻雾中有一个身影正对着江面,坐在一旁的岩石上。

看身形,像是男子,他应该是出神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就是立在那里的塑像。

水乔幽扫了一眼四周,打算绕开。即使如此,却还是先需再往前走几步。

水乔幽走路很轻,再加下面流水声音不小,上面还有江风肆意的声响,一般人对着她站在她旁边,也不会听到任何响动。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换道,背对着江面坐在那里出神的人,偏头看了过来。

水乔幽察觉到,也看了过去。

两人目光瞬间对上,水乔幽便从那双目光中感受出了犀利。

她神色未变,依旧如常往前走。

这个时辰,这个地方遇到人,不关注才是不正常。

对方没有将目光收回去,水乔幽也未急着转开视线。

站在前方的人没有动。

就在水乔幽即将转弯时,对方出声了。

“站住。你是何人?”

前后左右就他们两个人,水乔幽不好当作听不见。

她停下脚步,重新看向他,没有立即应话。

对方见她不答,声音冷厉加重,“答话,你是何人?为何此时在此?”

水乔幽与他隔着晨雾无声互看,见对方已经迈步朝她走过来,转过身,等他离自己只有三丈不到的距离,从容不迫地回道:“与公子一样,来此缅怀一位故人。”

虽然她还看不清对方的脸,可她已经凭借对方的声音与眼中那份凌厉,知道对方是何人了。

叶弦思闻她之言,脚步一顿。

随即,他的目光恢复凌厉,透过晨雾直射于她,脚步恢复。

他的步伐算不上快,可每走一步就会让周边的气氛变冷一分。

水乔幽不在意,亦不再往前走,停在原地等着他。

叶弦思见她岿然不动,握在手里的剑虽已可以马上出鞘,却也没有拔剑。

他停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你认识我?”

水乔幽没有说话。

叶弦思目光犀利地打量她一息,敏锐地换了一问:“你,认识阿言?”

水乔幽看着他的目光淡淡的。

她的这种目光让叶弦思确定了他的猜测,也觉得有点熟悉,但是一时没有想起来。

他知道她认识景言君,又问:“你真的认识她!”

水乔幽还没说话,他想起了一个与景言君有关的人。

“你,是她曾经冒险去丹河见的那个人?”

水乔幽经他这么一提,也想起了这件旧事。

这次,她回答了他,“没错。”

叶弦思反是有些意外她的直接,快速又上前一步,急忙问她,“那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萧翊当初是不是将她带走了?”

水乔幽听着他的用词,看了他片刻,声色不变,道:“她死了。”

叶弦思耳边的浪潮声与风声骤然变大,大得似乎要穿透人的耳膜,他眼里才生起的希望瞬间坠落,眼神变得灰暗。

水乔幽依旧只是眼神淡淡地看着他。

叶弦思安静了很久,才再次问她,“那她葬在何处?是不是在丹河?你可是要去看望她?”

叶弦思一连三问,语气听着很稳定,语速却是明显逐渐变快,被晨雾挡着的眼里,已有红色血丝。

水乔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神色如旧,等他说完,过了两息,只道:“她应该不需要你的悼念。”

她的语气是陈述的,却让叶弦思已经吹了一夜江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水乔幽并不打扰他,转身欲走,“告辞。”

叶弦思醒神,立马又追上她,拦住了她的去路,迫切地问她,“她当时从这里落下去时,是不是没有死,她是不是留了话?”

水乔幽没有因他的拦路紧张,“她留的话里,没有你。”

叶弦思眼神立时更暗,“她当时真的没死!”

这件事,水乔幽没有否认。

叶弦思有些失神,“那若是我再早一点……”

水乔幽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语,不管他要说什么,都肯定地否定他,“你们之间不会有假设。”

叶弦思话语停住,“……她是不是同你说过我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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