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玉玺

在原阳皇家别院的旁边,水乔幽打开俞白留的那一木箱古玩字画,一眼就看到最上面的小匣子与众不同,动作流畅地将匣子拿了出来。

楚默离听她强调是私人之物,也被她大气的话语气到,没有过多关注此物。

楚默离走后,水乔幽确定周围无人,打开了匣子。

看到里面放的洛家家主印鉴,她就意识到了羊皮纸的不简单。

显然,俞白是特意将它们藏在此处的。

羊皮纸上画的是地形图,但是明显是画的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指出了西山观与洛家先祖洛晚风的墓地所在,利用这两处标明了一个地方。

另一部分,比较复杂,水乔幽借着火光扫了一圈,觉得地形图上有一部分眼熟。

离开原阳之后,她按着图纸所标注的方位,找到西山观后山背面的那个山洞。

进入山洞之后,她想起了对图纸的那一部分眼熟来自哪里。

显宗皇陵,卫陵。

不过,她亦确定,山洞之中,并不是卫陵。

她对图纸的那份眼熟,则是因为此处也是洛家规划督造,有着洛家风格。

地形图中画的另一条路,则是通往那座实惠的小宅子。

回到中洛后,她去那座小宅子看过,从左邻右舍的嘴里得知那座宅子是无名之人的祖宅,却无人知道它再往上的来历。

水乔幽没有骗傅澍,亦不知道真正的太祖帝陵到底在何处,但她了解俞白,知道俞白不会将不重要的物品特意放在那木箱之中保存。

虽然她觉得那山洞之中不太像真正的太祖帝陵,但是也有猜测过那就是太祖帝陵。

去到云川天那晚,水乔幽将俞白留下来的《云上月》手稿看了一遍,看到一半,在里面注意到了一处记载,洛家在中洛曾有一座别院。水乔幽想起这事,联想到了这处宅子。

若是如此,那陵寝真的很有可能就是帝陵。她还看过一处记载,中洛曾经发生过地动,此事俞白也有提起过。虽然他一笔带过,却又特意提起,定有深意。那么,那里很有可能是因地动坠入了山腹之中。

水乔幽回想俞白所记,猜测俞白找到此处之后,进去看过,发现里面有不少金银珠宝,可与世人猜测的宝藏相比不值一提。

他便知道了那里确是帝陵,却也只是帝陵之一,里面有没有葬人,葬的又是谁,他并没有去确认。

不过,里面虽然没有宝藏,却藏了一样重要的物什。

太祖安寝之地的地宫地形图。

原来,图纸当初有两份,一份由水家保管,一份就被放置在了此处,开启机巧的关键,就是水氏族长的信物,浮生。

浮生当初已经随着水羲和长眠在肃西山,俞白没能拿到那份图纸。

外面那条洛家当初用来供工匠逃生的路,其实也早在地动之时被震断了。

后来,俞白特意找到了隐姓埋名的洛家后人,又修好了那条路。

除此之外,俞白在《云上月》的原稿之中,还记录了一件事。

世人趋之若鹜的传国玉玺,俞白后来找到过。

只是,他找到的是它的一部分。

大邺覆灭,天下大乱,传国玉玺几经换主。

当它传到一方叛军手中之时,底下有人好奇,半夜偷走了玉玺,可是,逃跑的途中,不小心将玉玺打碎了。

玉玺一碎,那人害怕不已,趁着还无人发现,将剩下的那部分扔入了就近的海中。

慌乱之中,有一个被磕碎的角,他没有找到。

翌日,有人路过那里,捡到那块碎玉,拿去加工雕刻,被人认出那是传国玉玺所用玉料,并将此事传了出来,却无人相信。

俞白通过这则传言找到了那块碎片,认出它确实来自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剩下的部分,从此杳无音讯。

水乔幽看到木箱中那张羊皮纸与洛家家主印,想起了曾经听家中长辈说过的一件事。

洛晚风的墓地的墓志铭是无字的,但是那块无字的石头,据说是与传国玉玺出自同一块石料。

这让它可以一文不值,也可价值连城。

俞白并没有记录他找洛家后人修那条路的目的,水乔幽却明白了他当初的想法。

只是,后来商陆复国失败,病逝在神哀山,俞白就以为有些事情便可结束了,放弃了最初的想法。

他没有料到,傅澍一个人仍旧坚持了那么多年。

有些人明明知道有些事人力不可及,却又偏偏坚持到死。

用俞白自己的话讲,就是连逸书那个死脑筋的,又教出了一个脑子比他还有病的。

可是,无人可以去说他错了。

俞白便也没有干预过他。

再次回到中洛,水乔幽并不在意邻居多,特意找牙人去赁那座宅子。那样的房子,她无需费任何心思,就通过房主赁到了手。

恰好,那座宅子,一切都很符合她所需与能力。她一次付半年赁钱,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赁到宅子之后,水乔幽利用休沐之际,摸清了地下的暗道,找到了那处盗洞。

通过盗洞,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也确认了俞白的猜想,拿走了那份地形图。

只是,当时,她虽有浮生,却已无家主印鉴。

现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西山观中那尊神像的来历。

其实,在找到山洞之后,第一次陪袁家婆媳去西山观之前,她早已乔装打扮去过一次西山观。

站在三清殿中,她一眼注意到了元始天尊手中那粒金珠。

当晚,她趁着夜深人静,又去了一次三清殿,利用丝线稍微吊起了那粒金珠,看到了里面藏了山洞地宫中的地形图,看完之后,她又将它还了回去,丝线一抽,机巧恢复原样。

后来,她借夙沙月明再次去到西山观,向洛晚风借走了那块用来刻墓志铭的石头。

她与夙沙月明离开之后,甜瓜趁着无人注意将石头带下了山。

墓志铭原先所在的位置,她找了一块石头补上去,在她去之前,那里已经许久没人去过,后来,陆续有人前往墓地寻宝,却无人注意到那块石头已经被换掉。

但是,只要她去西山观,那里就一定会被人注意到。

离开云上月之前,水乔幽差点撞上前来看望俞白与连逸书的一老一少。

老人家年纪大了,看上去记性不是很好。

实则,重要的事,他从不糊涂。

他忘记给俞白带酒,却将世人看透。

扶着他的少年少凡没有从老人家那里知道师祖爷到底是否心悦水羲和大将军,又换回了先前所问。

“大师伯,既然我们没有传国玉玺,也不知那宝藏在何处,为何不让天霜馆直接向外界说明此事?”

老人家看着苍茫的云川天走了很长一段,才出声回道:“师公当初创建天霜馆,是为方便知晓外界动态,也是为了保护这一方净土。若要天霜馆放出此事……”

少凡反应过来,“您是担心,外人会因此知晓天霜馆与云川天的关系,反而对我们更为不利。”

老人家的话说得很对,世人不是相信谣言,而是相信内心欲望。

若事实与欲望相悖,那他们便不可能相信事实。

那些追逐玉玺的人,真正想要的并不是玉玺,而是玉玺带来的权势。

除非他们能亲眼看见玉玺被毁,否则,他们绝对不会相信玉玺已毁,更无法说服其它人相信。

换言之,真正的玉玺在何处,对世人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在云上月待了一日,水乔幽想清楚了,她的到来,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毁掉大邺最后的希望,而是去完成俞白当初所想却又没有完成的事情。

楚默离怀疑得没有错,但他猜测得也不全对。

水乔幽与天霜馆并不熟。

不过,既然天霜馆与云川天有关系,只要有玉玺与宝藏的消息,这消息还表明这两件事与云川天无关,那么,即使有人以天霜馆的名义传出这些消息,天霜馆也不会否认,甚至还会尽力坐实。

在她离开云川天时,她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因此,不管是西山观里那尊神像,还是洛家先祖墓地的宝物,不该知道的人,该知道的人都会知晓的。

拿到那块玉石,她仔细看过之后,发现它确实与传国玉玺所用石料是一致的。

传国玉玺失踪多年,当今世人对它的了解,都来自史书记载与外界相传。

唯有水乔幽,真的见过它,同时,也还记得它。

也只有她清楚,海里的传国玉玺是不可能再找到了。

然而,甜瓜无意间说了几句话,就让楚默离发现了端倪。

水乔幽很清楚,若是她一味隐藏,那么用不了多久,楚默离就能知道邻居家里的秘密。

她亦清楚,楚默离找地宫,从来都不是为了宝藏与传国玉玺。

于是,她索性直接让他知道了她那里的秘密。

至于那枚印鉴,因为她用过的那枚已经不可能找到,确实也是她所需要的。

楚默离看到她雕刻印鉴,知道了洛家那枚家主的印鉴的事,果然如她所想,暂时打消了因甜瓜而起的疑虑。

她也将俞白藏的那张羊皮纸上,标明了地宫所在的那一部分,放入了暗室之中。

她知道,红绮一定会找到它。

走投无路,一心想要报仇的溪流也绝对不会吃下庆王过河拆桥的亏,更不可能不知道杨卓只不过是在利用她。

就像,杨卓哪怕被她揭穿身份,也不可能真的就那样离开青国。

至于神像中藏的那张图,到底是不是傅澍留给杨卓的,只要图是真的,对于杨卓来说,并不重要。

他拿到了那张图,他更不可能一无所获地离开青国。

神像金珠掉落,为了避免被青皇或者楚默离查出嫌疑,杨卓必须启程离开青国。

然而,出了青国,青皇与楚默离再也不能限制他。

只要,他在雍国使团回到凉肃之前,回到使团的队伍中便可。

他能避开青皇与楚默离以及庆王这些人的耳目,去到原阳面见水乔幽,也证明了他有这个能力。

水乔幽让他回到雍国去,许诺他竹海山庄与大邺有关的事,以后与他再无干系,并非假言。

只不过,她更清楚,他真正不平的早已不是他与他母亲的无辜,也已看到了权力富贵带来的好处,是不可能接受他人这份劝告的,也不会觉得那是劝告。

因此,夙秋主动帮忙的提议,根本不需要。

何况,溪流还未离开。

不管有没有人看着杨卓,他必定是会再回来的。

而且,他需赶在雍国使团抵达凉肃之前赶回去,那么他再回来,不会太久。

印鉴刻好,水乔幽又去了一次地宫,拿到了那份地形图。

地形图到手,她并未仔细去看,做出了当年水家先祖一样的决定,直接焚毁了那份图纸。

水乔幽依旧也同世人一样,不知太祖安寝之地到底在何处。

比起杨卓,庆王才是对所有人更有威胁的那个人。

杨卓不会愿意空着手离开,庆王无需她去点破,也不会放弃玉玺。

作为皇子,私采矿石,可能只是大罪。私囤兵器,却可视同谋逆。

庆王失去何大公子与郑家父子这对臂膀,早已无路可走,唯有拿到玉玺,他还可借机赌上一把。

红绮既然能找到那张羊皮纸,想来也是能够找到地宫入口的。

溪流找到了地宫,却打不开地宫。

如此,她自是要告知可以打开地宫的人,也要告知一心想要玉玺的庆王。

只要庆王知道地宫在何处,不管他处境如何,哪怕他知道一切都是陷阱,他必定也会想方设法去一趟。

虽然楚默离想要的从来不是宝藏与玉玺,可既然大家都去了,他与青皇的人必定也不会缺席。

以水乔幽对他的了解,若是庆王处境艰难,他甚至会替庆王制造这样一个机会。

楚默离问水乔幽等的人是谁,他猜测得并不算错。

只不过,他只猜对了一半。

她的确是在等杨卓。

但是,她不只是在等杨卓。

她是在等,这世上所有想要传国玉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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