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府里人都称呼我方叔,你也可这般唤我。”

安王府在这座城里坐落三年,本地人想不知道都难。

闻人方是安王府的管家,城里的人多多少少会对他有些耳熟。

水乔幽刚来,不清楚这些,却也看得出来,他身份不一般。

“方叔。”

她就着他给的称呼抬手回礼,未主动介绍自己。

“如您所见,寒舍简陋,尚未修缮,无法请贵人饮茶,还望见谅。”

闻人方盯着她的眼睛,直接问起了她。

“公子客气了,不知公子名讳?”

水乔幽回答慢了下来。

闻人方追道:“若是阁下不介意,可以和鄙人去隔壁饮上一杯淡茶。”

水乔幽不慌不忙地回着他上一个问题,“区区贱名,不敢污贵人之耳。”

闻人方脸上笑容不明显地定了一下,没再追问。

后一个问题,水乔幽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不答应。

闻人方没有被打脸的窘迫,“贵府多年未曾有人居住,修缮清理,定是需要时日。既是邻友,阁下若是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去王府报鄙人名讳,不必客气。”

水乔幽一路走来,听过不少和安王相关的见闻。

根据她听过的传闻,安王府不应该是如此助人为乐的地方。

“多谢贵人。”水乔幽再次婉拒,“不过是栖身之所,能遮风挡雨即可。”

修缮一事,她并不着急。

没银子,也没想出这个力。

反正她亦没有一日换一间房的打算。

闻人方听出了她的意思,瞧着四周的萧条,心中浅笑。

被连拒两次,他也没有生气。

“公子淡泊沉静,令人敬佩。”

“谬赞。”

“既如此,在下就先不打扰了。”闻人方扫过放在井边的木桶,温声道:“阁下先忙。”

闻人方转身了,水乔幽才抬手,“慢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回想刚才两人对话。

闻人方走了几步,忽又停下脚步。

他重新转身,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玉佩。

“昨日偶然见到这块玉佩,听说是阁下之物。如此贵重之物,想来是主人心爱之物,在下便自作主张,将它赎了出来,今日特来归还。”

水乔幽看着玉佩,面色如旧。区区一块玉佩,也能有如此际遇。

闻人方将玉佩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准备离去。

水乔幽意识到,刚才,她必定说了不该说的话。

“方叔。”

闻人方停下脚步,等着她过来。

水乔幽上前两步,拿起玉佩,双手递到闻人方面前。

“此物乃死当,既是贵人赎回,自是贵人之物。”

闻人方未曾伸手,“此物质地非凡,远不止五两银子。安王府坐落于此,自当管束这等不当钻营行为。”

“那五两银子,我已无法归还当铺。”水乔幽直接了当,“贵人说它珍贵,看贵人气度,自是不会以权势欺压当铺,赎回它,想来是花了不止五两银子。这银子,我更是还不上。”

这是今日,她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闻人方嘴角弧度依旧,看着目光微垂的她。

水乔幽态度不改。

闻人方道:“我知阁下是初来繁城,人生地疏,才会向那当铺掌柜妥协应急。”

也不完全是,主要是那这块玉佩,是那库房中最是平凡之物。

水乔幽不语,在闻人方看来,就是默认。

“五两银子,阁下不必着急。来日手头宽裕,再还我便是。告辞。”

水乔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其他人都随着闻人方快速离去。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水乔幽无法拒绝地欠下了安王府一个人情。

她看向玉佩,正是它不止五两银子,才只值五两银子。

或许,选择走入这座城,也不是个好的选择。

太阳回家时,水乔幽才提着木桶往回走,随便吃了点干粮充饥。

隔日清晨醒来,阳光已经通过破旧的门窗照射进来。

水乔幽起身,见先前买的干粮只剩一点。她原本打算再停留几日便离开,现下,这打算可能要更改了。

她盯着它们坐着,干粮仿佛渐渐被太阳晒得又缩小了些。

她起身朝外走去。

这次,她走的是蛛网遍布的大门。

水乔幽在城里晃荡了许久,在一家不大的镖局面前,看到了招工的告示。

会友镖局。

这是她今日在城中看到的唯一一家招工告示。

看着上面写的月银四两,她仔细思考了一番。

她虽没做过镖师,但其他的她也没做过。

目前似乎只有这个营生还相对适合她。

“公子。”

门口出来一中年汉子,唤醒了她跑远的神思。

她转过视线。

来人见她不出声,只能主动询问:“你可是想要做镖师?”

水乔幽还没做出决定。

来人道出如此猜测的缘由,“我看你已经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了。”

这么久了?

“阁下怎么称呼?”

水乔幽仿若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问话的人疑惑,这还要想?

水乔幽的确是在想,虽已过百年,但她的名字难保没人听过。乔幽是她的字,大邺知道的人不多,可安王府的人上门之后,她觉得或许也不适合使用。为了避免麻烦,她另取了一个。

“林光。”

“进来吧。”

水乔幽望着镖局大门,还是跟了进去。

领她进来的是镖局的趟子手,名唤吴江,他领着她进了练功的院子,到了一年轻人面前,说明了情况。

年轻人是这镖局的少镖头,廖云崖,五官端正,长相阳刚。

他上下打量了水乔幽一眼,觉得他太瘦弱了些,看上去不怎么机灵,不像是个能干他们这行的人。

他心中如此做想,面容却是和气的,“你以前可有做过镖师?”

水乔幽诚实回答:“没有。”

简单两个字,她也没有要说两句好话挽救一下的意思。

廖云崖有些意外,镖局招的是镖师,没经验可不符合条件。

人已进门,他也不好立即拒绝,又问:“那你可知如何做一名镖师?”

年轻人若是态度好、有悟性,培养一番也不是不行。

“不知。”

那他来干什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