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空荡荡的。

像他被掏空的心脏。

梦境有多温暖,醒来后的现实就有多冰冷彻骨。

客厅里,一直留意着动静的诸伏景光听到声音,轻轻敲了两下虚掩的卧室门,推门进来:“ zero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吃点。”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降谷零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失神地望着身旁那片空的床铺。

阳光落在降谷零凌乱的金发和苍白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一片空洞死寂的紫灰色眼眸。

时间凝固了几秒。

降谷零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最终形成一个比哭还要苦涩千万倍的弧度。

他低着头,肩膀颤抖着。

“ hiro……”

降谷零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桃奈她,不在我身边了。”

他抬起头,看向诸伏景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痛苦和自我欺骗被戳破后的狼狈,喃喃地重复道:

“她已经……不在了啊……”

——

在自毁式的高强度工作模式下,降谷零以惊人的效率,在短短半个月内完成了黑衣组织覆灭后最为繁杂的收尾工作:档案封存、跨国情报交换确认、残余势力清剿报告、以及对乌丸莲耶及其核心党羽的最终司法定性材料。

他将一切梳理得井井有条,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困扰继任者的尾巴,然后,提交了一份长期的休假申请。

报告理由栏里,他简单地写着“处理私人事务,调整身心状态”,上司看着这位功勋卓著却眼窝深陷、明显透支过度的王牌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问,痛快地批了假。

风见裕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降谷先生,请务必保重。”

出发的前一晚,降谷零独自在公寓里整理行装,简单的换洗衣物,应急药品,地图,笔记本,还有那厚厚一沓、被他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全国各地神社资料。

最后,他拉开卧室抽屉,拿出一个小丝绒盒。

他打开盒子,拿出那条蓝色樱花手链。

樱花小巧精致,中间点缀着细小的透明水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很久以前,桃奈买回来的情侣手链。

那时他还在组织卧底,波本的身份需要他随时保持警觉和隐蔽,身上不能有任何可能暴露个人情感或来历的饰物。他只能收起手链,歉然地说:“等工作结束,我一定每天都戴着。”

后来,工作永远没有真正结束的时候,危机接连不断。

再后来,桃奈就消失了。

现在,黑暗终于被驱散,阳光照耀,可他承诺要每天戴着手链的人,却已不在身旁。

降谷零取出手链,系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蓝色的樱花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大小十分合适。

他看着手腕上那抹沉静的蓝色,仿佛看到了桃奈笑盈盈的眼睛。

这不再是简单的饰品,而是他此刻唯一的信物,是连接他与那个消失时代、那个消失之人的微弱纽带,也是他踏上这条渺茫追寻之路的护身符与誓约。

清晨,白色马自达RX-7停在公寓楼下。

降谷零将行李放入后备箱,他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休闲装,外面套了件挡风的夹克,整个人少了些公安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旅人气息。

这次行程时间会很长,他把哈罗送到了诸伏景光的家里。

降谷零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没有立刻启动,而是抬起左手,搁在方向盘上,目光沉沉地落在腕间那串蓝色樱花手链上。

晨光透过车窗,给淡蓝的丝线和剔透的水晶镀上一层浅金。樱花在他脉搏的跳动下,似乎有了生命力。

半晌,降谷零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开,低语了一句,好像是说给自己,或者说给不知在何方的她听:“我出发了,桃奈。”

脚下一踩,油门轻响。

白色的车融入了东京繁忙的晨光中。

他要一个一个去找。

从关东地区开始,从资料上记载的、最古老或传说最奇异的神社开始。拜访每一座可能有渊源的寺庙,询问每一位可能知晓秘闻的神主或年长者,总能找到线索。

哪怕希望如同大海捞针,哪怕前路布满徒劳与失望,他不会停下放弃,就像他曾经在黑暗中坚守信仰,穿透无数谎言与陷阱追寻真相一样。

这一次,他追寻的是穿越时空的可能,是打破诅咒的契机,是与喜欢的人重逢的渺茫曙光。

爱意如月光下的雪山

自从樱井桃奈把附着自己灵力的箭射在时代树上后,她每天清晨或黄昏,她都会独自来到时代树下,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桃奈的手轻抚着粗糙皲裂的树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而沉静的生命力,她闭上眼睛,探入树身的脉络,试着在其中捕捉到一丝一毫来自五百年后熟悉时空的回响或缝隙。

一天,两天,十天……时光在期盼中流淌,树干除了自身亘古的脉动,没有给予她任何特殊的回应。

只有林间的风, 吹动枝叶, 发出哗啦啦的声。

戈薇偶尔会过来,陪着桃奈一起站在时代树下。

她的眼神悠远又怀念:“这里是我和犬夜叉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从食骨之井掉出来,就落在了这附近,当时真是吓坏了呢。”

“我家在五百年后的日暮神社,院子里也有一棵同样的树,”戈薇抚摸着树干, “所以说,桃奈,如果你的男友降谷零能在现代找到日暮神社,找到那棵树,或许就有可能再次打通时空的连接,我们都能再次见到想见的人。”

“可是, ”戈薇的眉头蹙起, 乐观如她, 一想到对方大海捞针的行为,也不禁浮起担忧之色,“全国的神社寺庙成千上万,叫日暮神社的或许不止一处,你的男友……他能想到这个方法吗?就算他想到了,要在茫茫信息中找到正确的那一个,也需要极大的耐心、运气,甚至时间。”

而时间,对于相隔时空的恋人来说,是最残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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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斑,跳跃在两人身上和周围的草地上,系在枝头的许愿红布条随风飘荡,偶尔遮挡住刺目的光线,投下短暂的阴影。

桃奈将整个掌心都贴在温热的树干上。被太阳晒了大半天的树干,温度透过树皮传来,暖洋洋的,顺着她掌心的纹路一直蔓延到心底,如同生命流动。

她没有因为戈薇的话而气馁,反而扬起头,望向树冠缝隙中湛蓝的天空,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

“会的,戈薇,”桃奈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相信零,你不知道,在我的那个时代,他可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哦。”

降谷零能够各种绝境中冷静分析、果决行动,在组织卧底时游刃有余的周旋,在同伴遇险时奋不顾身的救援,在守护信念时永不退缩的坚持。

“他啊,有着比钢铁还坚韧的意志,比猎鹰还敏锐的洞察力,还有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执着的心,”桃奈的目光温柔下来,“所以,他一定会排除万难,找到那棵正确的时代树,找到那条路的。”

“一定会的。”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桃奈陪月影分拣完药材,月影抱着风铃回自己的草屋休息了。

夜色如墨,战国时代的星空格外璀璨。

桃奈睡不着,散着长发,跪坐在地上,盯着小屋亮着的篝火发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高贵的身影出现在了草屋门口,挡住了部分星光。

他银发如月华,额间的紫色月纹和脸颊两边的妖纹在黑暗中隐约可见,金色的瞳孔平静无波。

是杀生丸。

他的身后跟着好奇张望的玲和抱着人头杖、一脸“总算到了”表情的邪见。

“杀生丸大人!玲!邪见爷爷!”

桃奈又惊又喜,她起身快步迎上,。

“桃奈大人!”玲开心地扑过去抱住她。

邪见抱着人头杖,哼哼唧唧:“你还活着啊小巫女,你是不知道,两年前我们听说你和那个什么雪女同归于尽的消息,杀生丸大人匆忙从西国那边赶过来了,结果到村子里只看到一片狼藉和你的衣冠冢,玲那丫头当时哭得可伤心了,连杀生丸大人都……”

话未说完,邪见的脑袋上就挨了一记重锤,鼓起一个大包。

他委屈地缩到一边。

桃奈笑出了声,连忙将几位贵客迎进屋内,围着温暖的篝火坐下。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也映照着杀生丸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侧脸。

久别重逢,桃奈胆子大了些,她趁着玲叽叽喳喳说话的间隙,悄悄伸出手,飞快地摸了一下杀生丸垂落在身侧那簇蓬松柔软的绒尾。

“杀生丸大人的绒尾,还是这么温暖又柔软啊。”她笑眯眯地说,已经做好了被冷眼或者低斥“想死吗”的准备。

然而,杀生丸只是金色的眼瞳微微转动,瞥了她一眼,然后垂下了眼帘,默认了她的冒犯。

桃奈惊讶地眨了眨眼,得寸进尺地多摸了几下。

两年不见,冷漠的杀生丸大人也变得温柔了呢

玲讲述着这两年的见闻和对桃奈的思念,说完,忍不住问:“桃奈姐姐,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去了哪里?”

桃奈的眼神柔下来:“我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叫米花町,那里很好,我在那里,遇到了很好的朋友,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有了想要努力守护的人们。”

她顿了顿,眼前浮现出降谷零的身影,轻声道:“还有……也遇到了,很好的恋人。”

砰。

篝火里,有两颗火星突然爆开,溅起小小的火花,又迅速湮灭在空气中。

邪见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瞥向自家杀生丸大人。

杀生丸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双手揣在袖中,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桃奈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这类最寻常不过的话。

但邪见跟随杀生丸太久,能分辨出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他敏锐地捕捉到,杀生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金色瞳孔深处,在听到“恋人”二字时,极快地掠过了一抹失落,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火光造成的错觉,但邪见知道,那是真的。

夜渐深,篝火的光芒也变得柔和,玲抱着桃奈的胳膊,依偎在她身边,在重逢的喜悦和篝火的暖意中,很快进入梦乡,桃奈也感到久违的放松和安心,睡意渐渐袭来。

迷迷糊糊中,桃奈如同过去许多次同行露营时那样,习惯性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杀生丸绒尾的一角。

杀生丸静坐在篝火前,火焰在他金色的眼瞳中安静地跳跃,将那平日里总是冰冷疏离的眸光映衬得有了温度,他没有抽回绒尾,反而拢了拢绒尾的末端,将桃奈的手腕和半侧身体都纳入那片洁白的包围中。

一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碎片浮现。

桃奈是极少数完全不畏惧他磅礴妖力、纯粹将他当作杀生丸本人来靠近的小巫女,甚至敢偷偷摸他头发、送他护发膏和梳子。

她曾在他一次与强敌两败俱伤后,不顾自身灵力耗竭,毅然挡在他身前,用微薄的灵力屏障为他挡下致命的偷袭余波。

她总能看透他冰冷外壳下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部分,在他执着于追寻父亲遗留的铁碎牙、更极致力量的道路上,她会歪着头,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睛看着他,认真地说:“杀生丸大人,不断变强固然很重要,那是您的道路,但是,偶尔停下来,和玲、邪见一起,平平安安地看看春天的樱花,听听夏天的蝉鸣,尝尝秋天的果子,不也是很美好、很重要的事情吗?”

杀生丸垂下眼帘,看着在睡梦中依旧抓着他绒尾的桃奈,安静的睡颜被火光镀上一层柔光,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静默。

数百年的妖生如浮光掠影,能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的寥寥无几,而桃奈她是其中之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笔。

他曾以为这会是一种永恒不变的陪伴,如今才明白,人类的生命与姻缘,自有其他奔赴的方向。

绒尾末梢再次蜷绕一下桃奈的手腕,很快就松开了。

杀生丸轻轻地将自己的绒尾从桃奈手中抽出,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篝火旁投下长长的影子,金色的瞳孔恢复了平日的冷冽。

他看向一旁强打精神点头的邪见,声音平静,如同月下寒泉:

“走了。”

邪见赶紧抱起人头杖,小跑着跟上那道月光下清冷孤绝的背影,他回头望了望小屋和沉沉睡去的桃奈,心里酸酸涩涩的,像是泡进了陈年的梅子酒。

当初桃奈与雪女同归于尽的消息传来时,杀生丸大人虽未发一言,却以最快的速度飞至樱井村,看到村民悲恸哭泣,他旋即离开,却在深夜独自返回,在那片废墟上默立了整整一夜,任寒露浸湿衣袍。

两年后的今天,杀生丸一听说桃奈还活着的消息,分明欣喜,却偏要特意绕路去找到玲和它一起,才顺路前来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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