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只剩十分钟了!

根本来不及逐一搜索三座天桥!

只能赌一把运气了。

桃奈凭记忆中的地图,冲向离公寓最近的那一座天桥,风声急速划过耳边,交织着交警摩托的鸣笛与直升机掠过低空的嗡鸣。

或许是天佑萩原研二这样的善人,桃奈的运气没有辜负她,才奔至第一座天桥下,她一眼就看见了桥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他正一动不动地紧盯远处的高层公寓,垂下的手中紧握着黑色的遥控器,那致命装置巧妙地藏在袖口深处,若不细看,任谁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个驻足观望热闹的普通路人。

炸弹犯的镜片在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幽光。

打不过就加入

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就算是警察,也不例外。

长脸男人站在天桥上,仰头望着公寓的高层,眼中翻涌着恨意。

他和朋友原本只是想用炸弹向警方勒索一笔钱, 可他的朋友在电视上看到转播, 误以为炸弹未被解除, 出于善意打电话提醒, 却没想到警察竟利用这份善意追踪抓捕, 导致朋友在逃亡途中被车撞死。

从那一刻起,他恨透了所有警察。

无所谓是什么警察,只要弄死一个,就能告慰朋友的在天之灵。

他不要那些拆弹警察被直接炸死。

他要先给他们希望,让他们以为危机解除,平安无事了,再突然启动倒计时,看他们在惊慌恐惧中绝望地死去。

一想到警察们慌乱奔逃、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就一阵快意。

时间差不多了。

长脸男人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引爆器。

只要按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已经能想象出炸弹破窗而出, 绚烂的烟火与警察的血肉一同纷飞的美景。

然而, 他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却骤然僵在脸上。

“啊——!”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将他的手与引爆器钉成对穿。

长脸男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手,惊骇地转头望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桃奈卓然立于阳光之下,仍保持着张弓欲射的姿态,弓弦微颤,她披散的黑发在风中扬起,眼底却冷如寒冰,如同凝视死物,紧盯着天桥上的男人。

她又从身后箭囊中抽出两支新箭,搭弦拉满,箭头微沉,直指男人双膝。

嗖——嗖!

利箭破空,贯穿长脸男人的膝盖。

这一招还是和金发美女姐姐学的,射中双膝,能限制对方的行动,又不至于要了对方的命。

长脸男人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先前那点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骇然,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陌生的巫女是什么身份,因为做贼心虚,只顾着冷汗涔涔地磕头求饶:“对不起,是我错了,求你饶我一命……”

桃奈冷冷俯视脚下这个懦弱卑劣的男人。

想到那般飒爽耀眼的萩原君竟然命丧此等渣滓之手,桃奈胸中怒火愈燃愈烈。

若非降谷零曾一再教导她正义需借法律伸张,罪犯应交由制度审判,桃奈方才那一箭,早已附上诛魔之力,将这个可恨的长脸男人炸得灰飞烟灭。

桃奈放下手臂,手提长弓,一步步走向跪地求饶的长脸男人。

桃奈的身影逐渐逼近,那张甜美脸上挂着的冰冷笑意,像刚饮尽鲜血的山精妖魅,长脸男人肝胆俱裂,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疼痛,他眼中凶光一闪,用未受伤的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簧刀,嘶吼着朝桃奈的小腹刺去。

“去死吧!”

然而,他的动作在桃奈眼中慢得可笑。

桃奈甚至没有后退,手中的长弓向下一格一压,精准地击打在男人手腕的麻筋上。

哐当一声,弹簧刀脱手落地。

男人一击不成,再也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只剩下原始的恐惧,他猛地转身,手脚并用地向远处爬去,在天桥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由于交通管制和人群疏散,警察突破外围封锁需要时间,天桥上唯有他们二人。

桃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男人听着那像索命梵音般平稳的脚步声,崩溃地加速爬行。

桃奈绕至男人面前,抬脚重重踹在他的肩头,迫使他停下来。

长脸男人颤抖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袭如火般炽烈的巫女裙,红得刺目,犹如浸染了鲜血,他对上桃奈那双看待蝼蚁的眼神,再也顾不得疼痛,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饶了我吧,巫女大人,我只是想要点钱而已,警察不是也没死吗……”

桃奈眼神里的轻蔑更深了几分。

她手中的长弓猛地扬起,重重砸向男人的脸。

男人应声倒地,惨叫还未出口,她已从袖中取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

“喂,是警察吗?我发现了炸弹犯,”桃奈平静,“我正好在附近的天桥上,注意到一个男人行为异常,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一样的东西,一直盯着那栋出事的公寓,我觉得非常可疑,因为我随身带着防身的弓箭,就阻止了他。”

说话间,她弯腰利落地拔出了贯穿男人手掌的箭矢。

“啊!”

“您说听到嚎叫声?没错,正是这个炸弹犯,”桃奈话音未落,又拔出长脸男其中一个膝盖上的箭,男人再次发出痛吼,桃奈像没听到一样,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如常,“我怕他逃跑,只能用箭限制他的行动,未伤及要害……嗯,我没事,不必担心,麻烦尽快出警。”

鲜血如绽放的红花喷涌而出,男人又是一声凄厉的哀嚎,剧痛和恐惧冲垮了长脸男人的理智,但他的恨意反而在绝境中找到了宣泄口。

长脸男抬起头,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混杂着顽固的疯狂,尖声叫道:“你懂什么!是警察先害死了我朋友!他们明明解除了炸弹,却通过我朋友好心的电话追踪他,他们才是杀人凶手!我只不过是为我朋友讨回公道,所有警察都该死!”

桃奈挂断电话。

她低头看着这个沉浸在自我正义中的男人,没有立刻拔掉他另一只膝盖上的箭,而是蹲下身,平视着他。

桃奈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冷的刀锋,一点一点剖开他虚伪的借口:

“公道?”

“你和你朋友用数百人的性命做赌注,勒索钱财时,想过公道吗?”

“你朋友出于残存的善意打电话提醒,这份善意却被你曲解为复仇的借口时,想过公道吗?”

“你设置陷阱,想要欣赏那些为了保护你们试图炸死的民众而奔波的警察时,想过公道吗?”

桃奈的每一问,都让男人的脸色苍白一分,她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谓复仇之下,真正的懦弱、自私与卑劣。

“你不是在替朋友讨公道,”桃奈的声音最终凝为鄙夷,“你只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为你自己的无能,愤怒和反社会人格开脱,你朋友的死是个意外,而你,却一心只想制造一场更华丽的谋杀。”

“你不是复仇者,你只是个不敢承认自己失败的可怜虫。”

这番话语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具杀伤力,彻底击碎了长脸男人最后的精神防线。

他所谓的大义和恨意,在这个巫女一字一句的破析下,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长脸男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被看穿所有伪装后的空洞。

桃奈不再看他崩溃的模样,起身,同时拔出了钉在男人膝盖上最后一支箭。

温热的血点溅上她白皙的脸颊,男人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但这吼声里已只剩下纯粹的痛苦,再无半分嚣狂。

桃奈嫌恶地将染血的箭矢丢到一边,起身,一脚踏上男人的胸膛,狠狠碾压下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嘎吱嘎吱轻响。

“接受你该有的惩罚吧,懦夫。”

——

长脸炸弹犯所谋划的绚烂谋杀被桃奈击碎,他收获了一场狼狈不堪的单方面碾压,与注定到来的法律严惩。

作为现场第一发现人,桃奈随警方前往警局配合笔录。

走下天桥时,她迎面遇上了机动队□□处理班的成员。

为首的正是身着战术背心的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

带队警官朝他们点头致意:“松田队长,萩原队长。”

桃奈望向安然无恙的萩原研二,眼底涌起一层劫后余生的泪光。

她做到了。

她真的成功救下了萩原君。

桃奈悄然调动灵力看向萩原研二身后。

那团曾经缠绕不散的横死黑气,此刻已消散无踪。

同时,她注意到松田阵平背后的黑气竟也一同消失。

桃奈蓦然醒悟。

难道松田君与萩原君原本的命运,竟都系于同一人之手?都是那个长脸男人所策划的阴谋?

她狠狠咬住下唇。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直接卸掉他一条胳膊才解气!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目光同时投向搜查一课警员身旁的桃奈。

方才,两人刚完成拆弹任务,萩原研二从公寓楼平安走出,就被幼驯染照着腹部捶了一拳,责问他为什么不穿防爆服,萩原研二却嬉皮笑脸地搂住松田阵平的脖子,两人正闹作一团,忽然听见一旁警察议论,说是一名穿着巫女服的女孩在天桥上发现了炸弹犯。

听到巫女服三个字,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桃奈。

他们既想亲眼看一看这名胆大包天的炸弹犯究竟是何人,目的是什么,更想确认那位勇敢的证人是否就是桃奈,而她是否安然无恙。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向带队的警官礼貌询问道:“我们想向证人了解些情况,可以吗?”

警官点头同意:“好的,松田队长请尽快。”

松田阵平:“谢谢。”

萩原研二注意到桃奈脸上的血迹,以为她受了伤,担忧地蹙起眉头,从口袋中取出手帕正欲上前。

这时,桃奈眼中蓦地涌起泪水,她张开双臂奔向两人,一把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同时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两个高大男人同时一怔。

“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桃奈把脸埋在他们肩头,眼泪蹭在战术背心上,“真的太好了……”

松田阵平低声嘟囔:“……你这小桃子,不会是想拿我们当毛巾擦眼泪吧?”

萩原研二轻拍桃奈的背,察觉她情绪异常:“桃奈酱,你脸上的血,是受伤了吗?”

桃奈松开二人,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查看完犯人状况的目暮十三走来,悠悠插话:“不,那应该是……炸弹犯的血。”

他抬手向两人身后的救护车方向指了指。

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回头望去,看见一个双膝与手腕仍在淌血的长脸男人,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被医护人员推上救护车。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

警视厅大楼。

笔录室外的走廊里,搜查一课警察们身影穿梭在走廊里,忙于奔走这次大规模炸弹的报告会议与收尾。

松田阵平背靠着墙,墨镜推到了额头上,双手插在机动队制服裤袋里,眉头紧锁,时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门。

萩原研二在他对面,烦躁地踱步。

“hagi,”松田咂了下嘴,“那炸弹犯的验伤报告你刚才瞥到了吧?胸部粉碎性骨折,手腕和膝盖都是贯穿伤,这可不是简单的制伏。”

萩原停下脚步,维护桃奈:“阵平酱,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你我都清楚,如果不是桃奈酱,我现在已经没命了,还有可能加上我身后那些同事,桃奈酱她那是在阻止一场屠杀。”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松田烦躁地抓了抓一头卷毛,声音压抑着,“我不是在指责小桃子,我是担心这阻止的方式会不会被警视厅上面那些只认死规矩的家伙揪住不放,正当防卫的界限有时候模糊得很,尤其是那家伙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之后。”

他不是第一次见识警视厅内部为了快速结案或规避责任可能采取的做法,正因为他亲身经历过不公,才绝不允许这种可能再次落在他的好朋友身上。

“所以我们才在这里,”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些,“我已经跟里面做笔录的伊达班长通过气了,他会盯着,会见机行事,而且……”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结束的聊天记录:“我也通知了小降谷,他是最了解桃奈酱,也应该在场,他说他马上赶过来。”

松田听说降谷零会过来,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笔录室内,光线明亮。

桃奈双手捧着伊达航给她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目暮十三警官坐在对面,看着面前摊开着炸弹犯的验伤报告,表情十分复杂。

少女身上还穿着那身染了少许血渍的巫女服,看起来就是一个刚经历过恐怖事情的脆弱小姑娘。

他看看报告,又看看眼前这个看起来清纯可爱的女孩,实在很难将两者联系起来。

目暮十三无奈地叹一口气:“桃奈小姐,我承认你的行为非常勇敢,也避免了巨大的悲剧发生,但是……”

他用胖胖的手指重敲了敲那份验伤报告:“这个制服过程是不是有点太……激烈了?远远超出了制伏所需的最小武力限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