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卷毛池面警官苦大仇深地盯着电脑,不太愉快地敲打着键盘。

“阵平酱,别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嘛,”坐在一旁的萩原研二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的猩红升起一缕轻烟,他笑着弹了弹烟灰,“只是写一份任务报告,不知道的人看了你的样子,会以为你在策划什么世纪大案呢。”

“真烦啊,谁规定的每次任务之后必须写报告,还要三千字!”松松田阵平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扭头瞪了幼驯染一眼,“你呢?你为什么不写?”

萩原研二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烟圈:“我?早就搞定啦。”

松田阵平一愣:“那你怎么还不回去?”

“陪你加班呀,”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回答,“阵平酱还没回家,我怎么能忍心让你一个人独守这漫漫长夜呢?”

松田阵平“嘁”了一声,敲键盘的手指明显欢快起来。

萩原研二:“对了,小降谷刚回我消息了,说桃奈酱情况稳定了不少,明天晚上下班,我打算过去看看她。”

松田阵平目光仍在屏幕上,点了点头:“一起。”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被快速敲击的清脆声响。

萩原研二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开口:“阵平酱,天桥上那个监控,你看了吧?桃奈酱制服炸弹犯那段。”

“嗯,”松田阵平敲键盘的指尖一滞,“小桃子……确实挺勇猛的。”

那种模样的桃奈,与他们平日所认识天真开朗的她判若两人。

监控画面里,她眼中迸发出的那股狠厉之色,看得他们一阵心惊。

即使那晚面对雪女妖怪时,桃奈的脸色都没有这么可怕。

她拔箭的动作没有犹豫,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愤怒,更像是对待积怨已久的仇人,眼神里燃烧着恨意,将攻击控制在非致命范围。

那不是仁慈,更像是桃奈刻意的折磨,游走在留人一命的边缘,纯粹是为了让对方付出最痛苦的代价。

萩原研二放下枕在脑后的双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指尖那支烟已快要燃到尽头,他忘了去吸,任由一缕烟袅袅上升。

他脸上的闲适笑容淡去,语气也随之认真:“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早上桃奈酱突然吐血,小降谷却没送她去医院,我听她提了一个词——‘反噬’。”

烟烧尽,烫到了指尖,萩原研二疼的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将剩下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我下午查了些资料,巫女会遭受反噬,往往是因为她们做了某种逆天改命的事。”

“逆天改命?”松田阵平下意识地重复,随即猛地转过头,“改命?!”

见幼驯染抓住了关键,萩原研二点了点头:“我在想,桃奈酱改变的命运,或许不止我这一条,说不定,在无意中也救了你。”

松田阵平:“我?”

“是啊,”萩原研二苦笑着,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如果今天我真的死在那栋公寓楼里,以你的性格,阵平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追查到底,替我报仇吧?”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样的话,你很可能,会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

松田阵平没有反驳。

萩原研二说的没错。

倘若萩今日真的殉职,他绝对会不惜任何代价,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和前程,也要将凶手缉拿归案。

半晌,松田阵平扯出笑容:“看来,我也得好好向小桃子道声谢才行。”

——

桃奈觉得自己灵力恢复之后,血条满格。

她把巫女服穿戴整齐,正准备雄心勃勃地重返药堂大干一场,刚走到门口,连草履还没来得及套上,就被金发青年扛抱起,押回沙发。

安室透:“你身体还没恢复好。”

“抗议!”为了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桃奈站到了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室透,叉着腰,据理力争,“我已经能看见了,灵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回去上班完全没问题!”

说着,桃奈还伸出昨天被划伤的掌心,在灵力的作用下,那里的伤口愈合如初,连痕迹都没留。

她得意地展示:“你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抗议无效,”安室透不为所动,并有理有据地举出反例,“那请问,今天早上是谁因为视线模糊差点摔倒,又是谁连走去洗漱的力气都没有,需要我抱过去的?”

桃奈:“……”

“那只是个意外!”桃奈实在不想再闷在家里,搬出之前在战国时代的经历,“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我遇到过一只特别难缠的蜘蛛精,那家伙特别擅长玩弄心计,还想离间我和我的小徒弟,让我们自相残杀,可惜啊……”

桃奈得意微笑:“我没有心计。”

安室透:“……”

“我一眼就看出他身上混着人类的气息,直接用灵力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再也不敢来惹事,”桃奈骄傲地扬起下巴,“不过那家伙的触手带着瘴气,刺穿了我的右肩,流了好多血,但第二天我就拖着残血的身子,又打跑了一只食人妖!所以你看,现在这点小问题根本不影响我去上班嘛。”

安室透怕她站不稳,小心地托住她的膝弯和腰际,将她安置在沙发里坐好:“科学证明,适当的休息能让人更好地投入工作,而且这里暂时没有需要桃奈带伤上阵的妖怪。”

他手臂环住桃奈的腰,阻止了她试图起身的动作:“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

桃奈鼓起脸颊,正要反驳,眼前突然袭来一阵眩晕。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这次灵力的反噬,确实比以往任何一次外伤都要严重。

她以为自己能扛过去,但身体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桃奈不甘心地伸手,轻轻扯了扯安室透的脸颊:“我饿了。”

见桃奈终于肯听话,安室透眼底泛起笑意,纵容地任由她捏了好几下,才刮了刮她的鼻尖,站起身道:“我去做早餐。”

桃奈摸了摸鼻尖,得寸进尺地追加订单:“我还要草莓蛋糕。”

“早上吃奶油对肠胃不太好,”安室透走到厨房系上围裙,回过头,对她偏头一笑,“晚上再做给桃奈吃,好吗?”

晨光透过窗户洒落,将他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安室透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因这笑意而微微弯起,眸底流转的光泽好像熹微晨光下的湖面,被风揉碎了一池浮光,漾开细碎而明亮的涟漪。

桃奈抵挡不住这样的美颜暴击,整张脸埋进旁边的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好的。”

早餐后,桃奈给雪野冰月发了条信息,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并提及自己这几日也略有不适,让她不必着急回药堂,安心静养就好。

回复很快传来,发信人是冰月的母亲。

雪野太太向桃奈表达了谢意,并告知冰月已经恢复意识,目前情况稳定,药堂那边请桃奈放心,家里会每天派人去开窗通风,保持室内干燥。

桃奈道了声谢。

桃奈这一整天都格外嗜睡,周身乏力,几次醒来又进入梦乡,待到再次睁眼,窗外的夕阳已染红了天边。

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次卧,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安室透正在厨房里准备草莓蛋糕。

这时,门铃响起。

安室透闻声转头,桃奈对他摆摆手:“我去开吧。”

她趿拉着猫咪拖鞋走到玄关,打开门,看到两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逆光站在门外。

萩原研二笑着举起手中满满当当的甜品袋:“哈喽桃奈酱!我们来看你啦~”

【作者有话说】

桃奈: 直球出击

安室透: 接球并反手一个更高的回击

“我习惯裸。睡”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换上拖鞋, 走进了安室透的公寓。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安室透家,好奇打量四周。

公寓是典型的现代开放式布局,以米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色调,视觉上开阔而明亮,整体布置得简洁,处处透露着主人一丝不苟的生活习惯。

夕阳透过厨房的窗户, 在室内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松田阵平信步走到岛台边,注意到水槽旁放着一盘洗好的鲜红草莓,顺手拈起一颗丢进嘴里。

安室透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松田,另一杯送到坐在沙发上的萩原研二手中。

萩原研二接过水杯:“谢谢小降谷。”

安室透颔首,目光掠过盘腿坐在一旁的桃奈,转身回到了厨房。

好友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安室透知道萩原今天来,是有话想与桃奈单独谈谈,体贴地为两人留出单独的空间。

萩原研二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目光温和地看向桃奈:“桃奈酱身体恢复得如何?怎么还穿着巫女服?还没休息好可不能急着工作哦。”

“没有啦,今天一直在家休息呢,”桃奈揪起衣领嗅了嗅,巫女服被安室透洗得干干净净,早已闻不见血腥气,有股清爽的皂香与阳光混合的味道,她抬头望向背靠大理石台的安室透,眉眼弯弯, “零把我照顾得很好。”

这身巫女服还是早上她企图溜去药堂未果时穿着的,虽然没能出门,她也懒得再换下。

见桃奈虽面色苍白,精神却不错,萩原一直悬着的心落下几分,他正了正神色,道出今日的来意:“桃奈酱,其实我今天,是特地来向你道谢的。”

桃奈一怔。

道谢?

难道她逆转命运的事被发现了?

萩原研二的神色渐渐凝重,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记得第一次见桃奈酱时,你在神社旁摆摊,纸上写的是——算命,这次能精准找到那个炸弹犯,并非偶然,而是你用灵力预知了未来,但因为替我改变了结局,才会遭受反噬,变成现在这样,对吗?”

他平日风流倜傥的神情被沉重取代:“我查阅了所有报告,那个炸弹犯的手法……若不是你提前制止,我绝无生还可能,而你为了救我……”

萩原研二想起桃奈在警视厅门口吐血的脆弱模样,声音沙哑下去:“却变成了这样。”

桃奈安静地听着,指尖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任何否认都没有意义。

她抬眼,看着萩原研二真真切切地,完整地坐在自己面前。

这份鲜活的存在,压过了她身体里残留的所有不适与隐痛。

一股踏实的暖流漫上心头。

这就够了。

能亲眼见证萩原君平安无事,她之前承受的一切反噬,都值得。

事已至此,桃奈也不再隐瞒。

既然萩原研二的悲惨命运已经改变,说出来也无妨。

她轻笑着承认:“萩原君的推理能力很厉害嘛。”

萩原研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桃奈云淡风轻地承认,心脏还是像被浸透了冰水的厚重棉絮层层包裹,沉甸甸地向下坠,冷得发疼。

桃奈见萩原研二一副自责的模样,赶紧拍了拍胸脯,故作轻松:“没事的!我的灵力和武士的刀一样,需要千锤百炼,这点反噬算不了什么,休息几天,我的灵力就能比以前更锋利。”

安室透背靠大理石台边,双手抄兜,默默注视着笑意颜颜的桃奈。

“zero,”松田阵平凑近他耳边低声问,“小桃子的反噬真的好了吗?”

“嗯,”安室透点头,“但身体还是无力,昨天暂时失明,不过视力已经恢复了。”

“失明?!”听到安室透的话,松田阵平震惊地看向桃奈。

为了救下hagi,这小桃子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松田阵平太过意外,音量没控制住,这两个字落在萩原研二耳朵里后,他的震撼与感动不亚于松田。

“失明?这也是桃奈为了救我的反噬吗?”

萩原研二双手紧紧扶住桃奈的肩膀,眼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后怕,目光急切地扫过桃奈的眉眼,在亲自确认她的视力是否真的已经恢复。

扫视的过程中,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再多感谢的话也无法回报桃奈这份厚重的救命之恩,一时失语,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沉默良久,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罗兰色的眼眸已泛起湿意。

他轻轻揉了揉桃奈的发顶:“对不起,为了救我,让桃奈酱受了这么多苦。”

桃奈正要摇头,萩原研二却俯身向前拥住了她。

“真的对不起……”他的声音埋在桃奈肩头,“还有,我欠你一条命。”

“桃奈酱,谢谢你。”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暧昧,只有纯粹的感激与后怕,却比说任何漂亮的话都要情真意切。

桃奈感受到萩原研二声音里的颤抖,这份情感过于真挚和沉重,她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才能让萩原研二安心。

松田阵平笑着看着这一幕,食指和中指并拢,帅气地点了下额头:“还有我的那份,谢了,小桃子。”

桃奈以为松田阵平是在谢她救下萩原研二那份人情,冲他眨眨眼,然后酷酷地笑着回抱住萩原研二:“说什么欠不欠的,太夸张啦!你们几个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保护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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