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被说中心事的小林灿苦涩一笑。

如今说再多也没有用了,事情已成定局。

最起码,她解救了自己的爱人,听到了他临终前最想说的话。

她再次郑重地向桃奈道谢,但刚刚经历过大悲大喜,心神激荡,那股浓烈的悲伤虽被安抚,却并未完全散去。

小林灿表示改日定当备上厚礼再次登门致谢,此刻,她想一个人静静,走一走。

桃奈理解地点点头,目送着她单薄的背影融入门外的夜色之中。

厚重的樟子门轻轻合上,将冬夜的寒凉隔绝在外,也使得药堂内显得愈发空旷寂静。

桃奈独自站在堂中,并没有立刻去收拾残局。

她放任自己放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小林灿与鹰岛康介魂魄相拥,泪眼凝望的画面。

爱上一个人,或许只需刹那心动;可与挚爱相守白头,却要历经多少无常变故?

生命的脆弱与世事的难测,所以才更要珍惜能与所爱相伴的每一刻。

因为谁也不知命运的转折会在何时突然降临。

桃奈缓缓仰起头。

忽然间,她想起了降谷零。

虽然她曾窥见过他的未来,知晓他不会像鹰岛康介那样突然离去,但这丝毫不能缓解此刻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想要见到他的渴望。

从未有一刻,思念如此汹涌,如此滚烫,几乎要灼穿她的心扉。

她想见降谷零。

立刻,马上。

想要确认他的存在,感受他的温度。

想要紧紧拥抱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甚至,一个更深的渴望破土而出。

她想要彻底地拥有他,从身体到灵魂,用最亲密无间的方式,来填满刚刚被那个生死故事剜开的情感空洞。

——

木马公寓。

安室透烦躁地靠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穿着白衬衫,领带被他不耐烦地扯松,歪斜在颈间。

已经快零点了。

他半个小时前结束工作回到家,习惯性地先看向桃奈的次卧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

桃奈没有回家。

这不对劲。

桃奈下班的时间很规律,往常这个时间点,桃奈要么酣然入睡,要么还在灯下捣鼓她的草药,或者窝在沙发里追剧。

可今晚,次卧空着,客厅寂静,空气里属于桃奈的那份清甜的香气也淡了许多。

夜不归宿。

这四个字像细小的毛刺,扎在安室透向来冷静理智的神经上。

他清楚桃奈有自保的能力,也明白她的去留自由,但在这深夜时分,对她行踪的全然未知,安室透还是催生出一股焦躁和担忧。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他给桃奈发的几条讯息依旧状态未读。

耐心告罄。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抄起搭在沙发背上的灰色西装外套,决定直接去古缘堂找人。

他快步走到玄关,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咔哒。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携裹着一股冬夜的寒意。

桃奈出现在门口。

她发梢和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鼻尖冻得微红,那双琥珀色瞳孔却是亮澄澄的,像是从冰雪世界里匆匆赶归的精灵。

看到她平安无恙地出现在眼前,安室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伸手,将桃奈从冰冷的门外拉进温暖的玄关,顺手关上门,隔绝外面的风雪。

安室透拂去桃奈长发上晶莹的雪粒:“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消息也……”

话未说完,桃奈却突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全力地抱着他。

安室透感觉到桃奈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他没有问,而是将桃奈更紧地拥住,用体温温暖她。

真实地触碰着安室透的怀抱,桃奈才从那个悲痛的生死离别里回到了人间。

她抬起头,看向安室透,眼中流光溢彩,不再有悲伤,只剩下将熊熊燃烧的思念与爱意。

在安室透要开口说话时,她踮起脚尖,微凉的手捧住安室透的脸颊,带着屋外风雪的气息,仰头覆上了他的唇。

——

白色的羽绒服和灰色西装凌乱地掉落在地面。

沙发上,樱井桃奈将安室透压在身下,解开他领口被扯松的领带,扔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她俯身,急切吻着安室透的唇。

桃奈吻得毫无技巧,却异常用力,像是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安室透的存在,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安室透扶着桃奈纤细的腰,仰头回应着她,但仍在疑惑她这不同寻常的主动。

桃奈今晚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失态?

然而,怀中女孩温热的身躯像投入干柴的烈火,烧熔了他所有试图厘清头绪的努力。

桃奈混乱的气息搅动安室透胸腔里的心跳愈发始剧烈,他反客为主,夺回了主导权,扣住她的后脑勺,用掠夺的深吻回应着她汹涌的情感,想借此安抚她不明缘由的不安。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位置。

安室透的白衬衫扣子全部被桃奈扯开,露出线条分明的焦糖色胸膛和紧实的腹肌。

桃奈颤抖着手去抚摸,仿佛看见一个秀色可餐的蜜糖蛋糕。

她喉咙发干,吞咽一下,仰起下巴照着安室透的锁骨咬了上去。

窗外又飘起了大雪,轻柔的雪片一朵朵敲击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室外温度已降至冰点,客厅里的氛围却在急速升温。

细微而清晰的嘬吻声在室内回荡。

桃奈紧紧环住安室透的脖颈,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安室透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气所占据。

那股想要彻底拥有他的渴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桃奈需要一个最直接的方式,来填补因见证生死别离而产生的空洞,来确认所爱之人真真切切属于自己。

她生涩又坚定地贴近安室透。

少女的身体柔软又香甜,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在冲击着安室透的理智防线。

然而,在最后关头,安室透的责任感骤然回笼。

他与桃奈之间不该如此仓促。

他害怕自己的卧底身份无法履行一个男友的职责,一直没敢给桃奈一个正式的告白,但又贪婪地把桃奈留在身边,这已经够卑鄙了。

他绝不能在没有给予她应有承诺之前,让关系更进一步。

安室透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遏制住继续下去的冲动。

他将滑落至臂弯的衬衫拉拢,遮住背脊,金色的脑袋埋在桃奈的颈窝里,借着深呼吸平复紊乱的心绪。

激烈的亲吻停止。

桃奈火热的头脑也渐渐冷却下来。

她双眼迷蒙地望了会儿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转头,瞥了眼埋在自己肩颈处的安室透,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金发。

听着一向稳重的安室透此时深浅不一的喘气声,桃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大胆。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热意。

这时,安室透已经调整好呼吸,抬起身,手臂撑在桃奈身侧,深深凝视着她。

桃奈慌忙闭上双眼,不敢直面安室透此刻的目光。

她确实过于冲动了。

桃奈在这方面属于学术造诣很高,但实践根本没有。

根据常识,在她生活的战国时代,男女情之所至,幕天席地是常事。

可是,在这里,相爱与结合并非如此随心所欲,她从剧中和小说里看到,似乎非常注重准备措施。

她在一个健康科普节目的广告里瞥到过,好像需要一种薄薄的……橡胶制品?

而且根据接吻的技巧判断,降谷零显然也没有经验,家里不可能备着这东西。

所以,今晚无论是从天时还是地利来看,都不太适合人和。

安室透撑在桃奈上方,兴致盎然地观察着身下紧闭双眼的女孩。

他看见一抹红晕唰地一下从桃奈细长的脖颈蔓延而上,染红了她脸颊,像一块白玉沁入了红色的胭脂。

而且,桃奈脑袋里不知道又构建了什么奇怪的逻辑闭环,竟然闭着眼睛,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室透:“……”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这笑声惊动了正在自我世界里的桃奈。

她怯怯地睁开一只右眼,对上了安室透那双盛满笑意的紫灰色眼眸,又把迅速把眼睛紧紧闭上:“今、今天确实不太合适……你应该还没有准备……”

啊!糟了!

桃奈突然卡壳。

她忘记那个小东西叫什么名字了!

求知欲压过了害羞,桃奈睁开眼,顾不上安室透近在咫尺的目光,眼珠滴溜溜地转动,拼命在记忆库里搜索那个陌生的词汇。

安室透愣住。

他懂桃奈说的意思。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桃奈从方才热情似火的状态中冷静下来后,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

这种直接的思考角度,冲散了安室透最后一丝旖旎的念头。

看着女孩那副陷入知识困境的迷茫模样,安室透又忍不住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桃奈的,叹息一声:“你啊……”

真是个会扰乱人心智,又让人毫无办法的小巫女。

最终,桃奈直到被安室透刮了下鼻尖,看着他起身走向浴室,也没能想起那个关键物品的准确名称。

但她知道,安室透懂了。

这就够了。

安室透进入浴室后,桃奈也翻身从沙发上滑下来,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次卧。

她关上门,扑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把脸颊深深埋了进去。

过了好几秒,桃奈才抬起头,伸出手指,碰了碰发肿的唇瓣。

一种甜滋滋的喜悦从心底咕咚咕咚地冒出来。

桃奈抱着被子开心地在床上滚了一圈。

虽然,事情没有按照她最初预想的那样进行到底,但内心深处的焦灼空洞,已经被安室透深沉的吻一点点填满抚平。

有零在身边,真的太好了哇。

——

次日清晨。

冬日的晨光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淡淡的海苔和烤面包的香气飘散在客厅里。

安室透难得早上没有急匆匆出门,系着围裙为桃奈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金枪鱼三明治、培根和太阳蛋,以及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两人挨着坐,安静地用餐。

安室透的目光几次落在桃奈身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咬着三明治,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他想起桃奈昨晚的失控,惦记了一个晚上,开口问道:“你昨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情绪不太对。”

过分的热情。

热情到安室透在浴室里冲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

桃奈正咬着三明治,闻言动作顿了顿,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才抬起眼。

“算是……帮一个人超度了灵魂吧,”她并不知道自己给安室透带来了多么难以忍受的长效机制,回想起昨晚小林灿和鹰岛康介含泪拥抱的场景,轻声回答,“看着相爱的人经历生离死别,心里挺难受的。”

她说完,朝安室透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将昨夜那个脆弱的自己彻底掩盖:“我现在已经缓过来啦,完全没事了,零不用担心我。”

安室透凝视着桃奈。

相爱的人生离死别吗?

所以,桃奈昨晚那样急切地确认他的存在,是因为目睹了别人的悲剧,将恐惧投射到了他们之间?

桃奈害怕失去他。

安室透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他的职业和身份确实危险。

如果有一天,他的卧底身份暴露,遭遇不测,桃奈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

让桃奈远离他,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也不会让她的情绪因他而如此起伏不定。

安室透清醒地知道这一点。

可是,

安室透舍不得放手。

他的目光贪恋地描摹着桃奈在晨光中柔和的眉眼。

桃奈是他游走在黑暗与光明边缘时,各种面具下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心跳。

他无法想象失去桃奈的生活。

就让他自私这一回吧。

安室透伸出手,用指腹擦掉桃奈嘴角的面包屑。

“你放心,桃奈,”他深深地望进桃奈的眼睛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他会用拼尽全力,好好活下去。

为了自己的责任和任务,更是为了他的心爱的人不受伤害。

——

大雪过后,气温回升了几度,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晶莹的水珠。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古缘堂内。

几个客人正在选购卤味用的香料,雪野冰月站在窗边的柜台前为他们介绍着。

桃奈站在另一侧的柜台后,正颠着簸箕里的干药草。

突然,樟子门被人拉开。

桃奈抬头:“欢迎光……”

看到来人,桃奈的话语一顿。

“下午好。”

门口站着的是小林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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