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闭上眼,嗓音清冽地开口,如同冬日里第一片触地的雪,裹挟着不着痕迹的寒意:“别高兴的太早。”

“我只是答应帮你们把资料递上去,但这不代表任何承诺,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

安室透算了算日子,发现自己又快两周多没回过家了。

其实也说不上是完全没回,这半个月里,公安和组织任务都赶在了一块,他偶尔会在清晨或凌晨时分匆匆回去洗澡换件衣服,但总是不巧,总是碰上桃奈在药堂加班,两人就这么一次次错开,仔细一算也有十多天未曾见面了。

今晚他和诸伏景光刚完成组织指派的一个清理任务,身上黑色衬衫外套又沾染了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

安室透按下车窗,让夜风灌入车内,散走这令人不适的味道。

夜风扬起他蓬松的金发,像是吹拂过一片流动的麦浪,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的流光,宛如沉静夜空下洒满碎星的深海。

只希望今晚,桃奈会在家。

副驾驶上的诸伏景光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风压,侧头看向开车的幼驯染,了然一笑:“ zero看起来真的很急着回去见桃奈啊,车开这么快,也是,你们都半个月没见了吧?”

小情侣嘛,小别胜新婚,诸伏景光没谈过恋爱,但能理解。

安室透深色的脸上浮出不明显的红,喉结微动,矢口否认:“没有,只是正常车速。”

“180迈是这辆车的极限,”诸伏景光瞥了一眼仪表盘,“但不是你的极限。”

安室透:“……”

出于对幼驯染安全考虑,同时避免这位公安警察知法犯法,诸伏景光撩起被大风吹乱的黑发,体贴地提醒:“一会儿进入市区,记得减速慢行。”

安室透:“……”

白色马自达如同一道闪电划过郊外的黑暗,进入市区后,恢复了符合交通法规的平稳速度。

车窗缓缓上升。

安室透忽然问道:“对了, hiro ,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吧?比如,我给你看过的那个黑长发绿眼睛的男人。”

他提到的照片,是动用公安权限从医院监控中截取的,画面有些模糊,但那张独特的绿眸依旧清晰。

根据桃奈所说,正是这个男人,关联着hiro的悲剧的结局。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没有,你放心, zero ,如果我遇到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和桃奈,只是,他的背景看起来很干净,我与他素不相识,难道是在之后的生活中产生交集?”

“很有可能,”安室透转动方向盘,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我跟你提过吧,在这个绿眼睛男人出现的同时,桃奈的药堂附近也出现了一个可疑的外国人。”

诸伏景光点头:“嗯,桃奈提到过的,那位……长相有些着急的先生。”

“……”安室透发现自己的幼驯染在某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记忆力总是格外突出,“根据我的情报网和公安的初步调查,只能查到那个男人叫安德烈卡迈尔,是境外人员,虽然明面上查不出他与绿眸男人的直接关联,但我感觉他们很可能是一伙的,绿眸男人察觉到了桃奈对他的特别关注和戒备,所以派了这个卡迈尔来反调查桃奈,我调取了桃奈药堂附近的监控,分析了卡迈尔的行为模式,他的调查方式很规范,不像CIA在某些地区喜欢采用的灰色手段,反而更符合……”

正值红灯,安室透稳稳踩下刹车,转头看向身旁的诸伏景光,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词:

“FBI的风格。”

诸伏景光眉头蹙起:“FBI?”

他的神色凝重起来:“如果按照桃奈预见的未来,我和那个绿眸男人必然会产生交集,既然排除他是公安内部人员的可能性,那么他极有可能也是……”

诸伏景光和安室透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所想,异口同声地得出结论:

“卧底。”

车厢内陷入片刻的沉寂。

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牌如同泼洒的颜料,在夜色中晕染开一片片斑斓的虚影,来往行人的交谈声聒噪嘈杂,偶尔有救护车或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像是短暂划过夜空的流星,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感,搅动着平静的夜风。

城市的喧嚣透过紧闭的车窗隐约地传入车内。

绿灯亮起,安室透重新踩下油门,白色马自达汇入车流。

他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既然如此,如果他将来注定要和我们一同共事,在同一个泥潭里打滚,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摸清他的底细和行为模式,反而容易掌控。”

在那个吞噬光明的组织里,他不是阳光下坚守正义的降谷零,而是为达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波本。

为了获取组织信任、完成任务,他记不清自己这双手已经沾染了多少组织成员的鲜血。

如果那个绿眸男人一旦对hiro的生命构成威胁,为了守护好友的平安,他不介意动用波本的手段,提前将这个潜在的危机,彻底铲除。

——

安室透到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停好车,他踏着月光走向家门。

安室透刚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股熟悉的清凉感隔着门扉传来。

是桃奈的灵气。

自发现两人之间存在灵力连接后,安室透也逐渐摸索出了运用这份感应的方法。

他能够通过灵力感知桃奈的存在,却无法窥见她全部的心绪,唯有当桃奈情绪剧烈起伏,或是反复思及与他相关之事时,他才能共感或共视。

感知到桃奈在家,他转动钥匙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咔哒。

门被拉开,客厅温暖的光线倾泻而出,映亮了玄关。

桃奈正蜷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眼神却有些发直,她想的太入神,连安室透开门的声音都没注意到,直到冷风涌入,她感觉身上凉丝丝的,才回过神,循声望向门口。

看到许久未见的安室透,桃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变亮,像是落入了星辰。

“零!”

桃奈扔下手机,赤着脚就从沙发上跳下来,直直扑进安室透怀里。

安室透被桃奈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笑着稳稳接住她,手臂环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她的脸颊。

但很快,他便克制地将桃奈稍稍推离怀抱:“我身上都是血和硝烟味,不好闻,先去换衣服洗个澡。”

他如今对桃奈不需要隐瞒任何事,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的一面。

桃奈闻言,下意识地将安室透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那浓重的气味并非来源于他的伤口,这才点点头:“好。”

安室透换上拖鞋走进屋内,回卧室拿取换洗衣物。

桃奈重新瘫回沙发里,看着安室透的背影,撇撇嘴,故意用刚好能让他听见的音量嘟囔:“洗完澡还穿什么衣服呀,多麻烦,这么久没见了,难道不该给我点福利看看嘛。”

正拉开衣柜门的安室透:“……”

他回过头看向沙发上那个口出狂言的罪魁祸首。

桃奈却像没事人一样,盘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追起剧来,仿佛刚才那句大胆的调侃不是出自她口。

桃奈就是个嘴强王者,刚才那句话,不过是许久未见想逗逗安室透而已。

但她忘了,金发公安是个行动派。

安室透深深看了桃奈一眼,什么也没说,拿着衣物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氤氲的水汽透过门缝,传出一丝湿热的暖意。

桃奈蜷在沙发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画面,目光却是空的。

在安室透回来前的几分钟,她接到了宫野志保的电话。

电话里,宫野志保告知她组织的人事部门已经审核了她的材料,同意她留下,但具体的职位安排,要等到后天才能确定。

桃奈下意识问:“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为什么不是明天?”

宫野志保:“因为明天是诸星大的任务安排。”

那个男人也成功潜入组织了。

桃奈一门心思想要进入那个黑暗漩涡,去扭转诸伏景光既定的悲剧结局,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忽然感到迷茫感。

自从安室透的卧底身份在她这里彻底摊牌后,她曾好奇地问过他波本这个代号的含义,安室透向她解释,在这个组织里,只有能力得到认可的核心成员,才能获得这种以酒名为代表的身份象征,而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是没有代号的底层外围。

桃奈想,既然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甚至接触到组织首领的高层,那必然是有代号的成员。

可她进去之后,该如何才能获得那个至关重要的代号呢?

新的难题摆在面前,桃奈心烦意乱,电视里播放的内容根本看不进去。

正当她想得出神,一道宽阔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桃奈回神,抬起头看去。

安室透站在她面前,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未擦干的水珠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没入腰际灰色的睡裤边缘。

他上身未着寸缕,腹肌壁垒分明,腰侧的人鱼线利落流畅,在客厅灯光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阴影。

桃奈:“……”

降谷零,真是个好听话的人啊。

安室透看着桃奈爆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眼神,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然后将她整个人捞起,安置在自己腿上。

明明都看过摸过那么多次了,她怎么还这么容易脸红?

真可爱。

然而,怀中的温香软玉并没能完全分散安室透敏锐的观察力。

他发现,桃奈虽然脸颊绯红,身体却有些僵硬,唇角抿得很紧,那双灵动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很是空洞,明显是藏着心事。

“桃奈,”安室透收敛笑意,“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桃奈心里咯噔一下。

糟大糕。

她差点忘了,她这位金发公安男友最擅长的就是微表情分析。

她偏偏是个情绪都写在脸上的直性子。

眼看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中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浓,桃奈急中生智,忽然仰起脸,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安室透:“……”

“没有什么事瞒你,”桃奈强装镇定,伸出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就是我们太久没见,想你了。”

说完,不等安室透做出任何反应,她便闭上眼睛,再次吻了上去。

枪神桃奈诞生记

桃奈吻里蕴含的感情是真的, 但想要转移安室透注意力的意图也是真的。

她成功了。

两人从沙发辗转到安室透的卧室。

床单上的味道和安室透身上一样,是清新的柑橘味。

桃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今晚过于主动,不小心触动了安室透身上某个开关,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富有探索精神。

蓬蓬袖睡裙和灰色睡裤交叠搭在了床边的矮桌上, 裙摆的边缘凌乱地悬空垂落。

桃奈抱着安室透的脑袋,五指插入他半湿的金色发丝间。

安室透的头发手感极好, 又顺又滑, 而且发量浓密, 桃奈感觉自己的掌心像是陷入了一团蓬松的金色棉花里,柔软而充实。

明明人长时间熬夜会导致脱发,为什么零的头发还能保持得如此茂盛呢?

桃奈将这归功于安室透异于常人的出色身体素质。

安室透的手忙嘴乱把桃奈从思考中拉回来。

桃奈咬紧下唇。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安室透的时候,那时他还是警校生降谷零,一张脸可爱又英俊,桃奈当时还偷偷想过,和这样一位正气十足的人谈恋爱,在某些方面,他的意愿恐怕不会太强,说不定在她想要的时候,降谷零还会义正辞严地制止她,说什么“要以身体为重”之类的话。

事实证明, 她大错特错。

安室透根本不是她想象中清心寡欲的类型,他才是那个一旦开始就不会停的人。

然而,桃奈能感觉到, 安室透每一次的亲密索求, 并不是为了宣泄欲望, 更像是一种对她深层次的依赖。

他就像一只在外面威风凛凛、称霸一方的丧彪猫猫,经历了一场恶斗,带着一身伤痕和被淋湿的毛回到家,卸下了所有凶狠的伪装,耳朵耷拉下来,变成一只巨大的嘤嘤怪,不管不顾地扑进主人怀里委屈呜咽,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主人的脖颈,寻求安抚与温暖。

安室透在每一次动情时,都会又沉又哑的嗓音,一遍遍在桃奈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每当桃奈给予回应,他就会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窝,更深更重地蹭着她。

“桃奈……”此时,安室透又一次低声唤着她的名字,灼热的吐息烫着桃奈的耳廓。

桃奈抱紧安室透汗湿的脊背,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用带着鼻音的轻声回应:“我在呢,零。”

由于装备准备不足,此次探索仍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但桃奈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安室透抱着桃奈,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沾住的刘海,低声道:“我帮你把裙子拿过来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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