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要画么。”

杜若寒愣怔了一瞬, 看见男人深邃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无措。

但很快他回过神,忙忙地开口, 语气倒是有点意外的坚定:

“要的, 要画的。”

第五江臧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角,眼底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是极其配合小画家的模特,尽管这是他第一次当模特,杜若寒却并非第一次当画家。

前者却显得实在是游刃有余, 松弛得当,而后者却略显狼狈的连呼吸都在颤抖。

也许是模特确实太好当了, 他只需要坐在那保持着一个相对舒服自然的姿势。

而画家要考虑的事情那可就太多啦,比如要注意线条的走向, 模特的眼神, 以及整体画面的美感。

而像第五江臧这样无论是身型还是模样都是世间罕有的模特,也许意味着画家要迎接更大的挑战。

可事实上, 杜若寒要画的、能画的也只是对方的一双眼睛。

他的铅笔在纸面上来回的走动,却迟迟落不下来任何轻描淡写的一笔。

对于画家来说, 只有两种模特最为好画。

一种是最为熟悉亲近的,不用仔细观摩就能精准猜中对方接下来的细微神态与动作。

譬如竹玉渲。

还有一种,那就是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

也许模特会羞耻于被人注视, 但隐藏在画板身后的画家却只会给予最为平静的审视。

杜若寒曾在咖啡店的窗户边上画过许许多多的路人,大多都只是轻描淡写的几画, 勾勒出那人惟妙惟肖的一点神态。

竹玉渲说已经足够传神, 但可惜的是杜若寒都没有再接着往下画。

和竹玉渲从小学了七八年素描不同, 杜若寒在这方面似乎有着极高的天赋。

尽管竹玉渲实在是算不上一个合格的老师, 却意料之外的没怎么费劲就教出一个十分像模像样的学生来。

竹玉渲常常感慨,以杜若寒这样的天赋要是从小拜在名师门下, 或许还真的能弄出点名堂来。

不过杜若寒本人倒是对画画没有丝毫的执念,他向来看的很轻。

一来是没有钱,杜兆和花美琳也绝没有可能送他去学画画。

再来,他学画画仅仅只是为了填满常云留下的那个画夹,像是填补他与母亲之间的诸多遗憾般,里面满满的都是杜若寒思念的纸张。

不过画夹里画的最多的也只是竹玉渲母子,连他自己的画像都很少。

大抵是他不爱看到停留在画面上自己沉默而又显得阴郁的脸,又或是过分瘦柴的身板。

竹玉渲就常笑着说,你还没出名呢,倒是对自己的模特相当挑剔着呢。

杜若寒也不否认,试问谁不偏爱这世上更美更好的东西呢,无论是人还是物件。

所以他画下的竹玉渲是幸福的、漂亮的,健康且活泼的,但笔下的自己,却又总是恰恰相反。

而江先生,则是这世上除了竹玉渲以外,他所能感知到的最美好。

他胆怯于描述,又实在是心生向往的很。

于是答应的那样快,却压根没想过画不出来时的尴尬。

若是描摹的过于直接,只会显得男人的眉眼过分的冷淡与漠然。

尽管这在第五江臧看来,本就是他该有的面目,却并非杜若寒心中想要的模样。

可若是完全按照他的来,未免又温柔的有些失真,而似像非像。

画家这边鼻尖沁出了细小的汗珠,而模特却仍旧不动声色的静默注视着。

与这位眼神闪躲神情纠结的画家相比,端坐在那的模特反而镇定自若,低垂着的眼眸将一切尽收眼底。

于是年长者恰到好处的开口,声音透着一股平缓而温和的力量。

“你的画夹用了很久?”

小小画家终于从紧张的画作中抽出空来看上一眼哪哪都赏心悦目的模特。

“确实用了很久,这画夹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第五江臧点点头,没再说话,杜若寒便不由自主的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先生要看看么?不过,我画的可能不是很好。”

他从未让任何人仔细的看过这画夹内的张张画作,所以当男人真的打开他的画夹时,修长的手指翻阅过纸张,如同抚慰过他赤裸的灵魂般,令人战栗难忍。

他以为江先生不会对自己这样的业余画手太过好奇,却实在是怕对方在等待的过程中感到无聊。

如果他的这些画能让对方解解闷也是好的,所以他才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样想着,杜若寒又莫名的静下心来。

他的视线落在男人透着些许淡漠的眉眼,而那淡漠的眉眼又平静如水般的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画作,透着一股莫名沉稳的温柔。

而这股不可名状的温柔却在某一瞬间化作不可言喻的轻风,穿堂而过。

杜若寒握着铅笔的手紧了又紧,他眨眨眼睛,狂跳不止的心才慢慢沉静下去。

“画上的是你朋友?”

第五江臧仔细的翻看了一遍,这些画中大多数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对母子。

杜若寒笔触温暖的记录下了他们母子之间相处的幸福瞬间,而对于同样身处画中的自己不曾有丝毫的在意。

男人的眉忍不住微微蹙起,这里面甚至找不到任何一张有关杜若寒自己的画像。

这画夹里的内容,可以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有得到答复,第五江臧才抬起头来,却瞧见杜若寒画的认真。

他的脸色才稍稍缓了缓,一直等杜若寒画完放下笔,他才惊醒般意识到刚刚江先生的问话,连忙回道:

“他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叫竹玉渲,我的素描也是他教我的,平时……”

说到这杜若寒有些不好意思,“他当我的模特比较多。”

小朋友说了很多,但第五江臧对于他口中的好朋友并不在意,只是接着问道:

“那你呢?”

杜若寒一愣,“什么?”

第五江臧的眼眸深邃,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停顿了片刻问:

“怎么只有别人,没有自己的?”

杜若寒愣怔,对于他来说竹玉渲实在是算不上别人。

如果朋友幸福的话,他也会感到高兴。

但此时此刻,他在男人的眼眸中只看到了自己。

“杜若寒,那你自己呢?”

杜若寒心脏猛地一颤,明明那人的声音放的很轻,却莫名的让人感到沉淀的力量。

他自己?

在男人的注视下,杜若寒于恍惚中明白,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习惯了忽视自己。

所以才会不太明白被人在乎的感觉。

杜若寒眨眨眼,想解释什么,但似乎真的无从说起。

又实在是不想让江先生失望,于是他想了想说:

“有的,我只是不太爱画自己,因为会有些奇怪呢……”

“没有放在画夹里么?”

第五江臧的声音算得上平和。

杜若寒却忽而沉默了片刻,“没有放在画夹里。”

他抬起脸来,眼眸很圆,像是漂亮的玻璃珠子,透着浅浅的栗色。

“玉渲画的那些,我都烧给妈妈了。”

第五江臧翻动画夹的动作一顿。

杜若寒却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异样,冲着他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

“如果先生想看的话,等回学校我让玉渲再画一张,他画画比我好看很多呢。”

此刻,第五江臧却有些怪自己之前的声音还不够平和。

他望着杜若寒,眼眸里是怜悯,又像是怜惜的情绪。

总之,杜若寒也没能看的懂,罗敏来的挺巧。

“先生,少爷,饭好了。”

第五江臧点点头,他将杜若寒的画夹还给他。

“画的很好,下次我们再试试。“

杜若寒一愣,下次?简直是被这意外的惊喜砸的头晕。

脸上忍不住绽开笑容来,“好的先生!”

杜若寒又在家静养了几天,等病完全好第五江臧才允许他去学校。

回到学校没多久,又接二连三经历了几场大考,好在杜若寒的功底扎实,仍旧是年纪的第一名。

但这一次只甩开了第二名不到十五分的差距,对于杜若寒来说,这样的成绩还是退步了。

竹玉渲听完,直呼变态啊兄弟。

就算没有参照物,你也不能伤害咱们老二兄弟啊。

他们这个年纪的第二名,是个性格很老实的beta,杜若寒对于他的认知,仅限于对方超级加倍厚的镜片。

而他本人,以及竹玉渲本人都不近视,老二的眼镜就成了两人特别新奇的记忆点。

拽着竹玉渲接连泡了几天自习室后,他亲爱的小伙伴终于受不了了,火速call了他妈咪的电话,准备在杜若寒抓到他之前跑路。

不过出于他意料的是,今天杜若寒背起书包就要走,丝毫没有要开口挽留他的意思。

竹玉渲不太确定,“嗨?有约啦?”

杜若寒微微一笑,“没有,给你放一天假不好么?”

竹玉渲一听,终于松了一口气:

“哥,你真的是我亲哥,好人啊亲哥,那什么我就先走了啊!明天见了宝贝!”

杜若寒笑着跟他挥手,“明天见。”

等人走后杜若寒才拿出兜里的手机,看向屏幕上的短信时已然笑脸全无。

本以为是丁漠发来的,谁曾想竟是他好久没有联系的弟弟,杜汀州。

【哥,好久没见,要不要出来聊聊?我这边可是有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呢。】

我来啦!!!下一章应该也快了,这两天应该就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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