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最近第五江臧很忙。

杜若寒已经一连数日没有再见到过他。

唯一一次撞见还是几天前的晚上, 隔着上下楼的距离,杜若寒就着房间内漏露的一点光亮,瞥见两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在前, 指尖一点快要泯灭的猩红。

关重在后, 手弯里抱着两件不怎么厚的外套,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刚巧出来倒水的杜若寒也只能瞥见两人果断离去的背影。

没有听见上楼声,甚至连客厅的灯都没开一下。

第五江臧在一楼是有个独立的储物室,有些时候关重他们会进去拿取文件。

他有看到过几次, 只是不知道那里面还摆放着一些早已备好的衣物。

——————

临近新年,杜若寒的学校放假提前了一周。

两点半不到, 学生们就陆陆续续的被接走了。

杜若寒让杜润雨在街对面的小吃店里等他,杜润雨倒也算是守时。

一段时间不见, 感觉这小子又高了点。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饭量大,杜润雨桌前摆了好几样动了一半的小吃。

杜若寒看着剩下的规规矩矩的另一半, 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留给我的?”

杜润雨耸肩,“不然呢?”

杜若寒坐下, “谢谢你,不过我不吃这些。”

杜润雨笑了笑,张嘴就来:

“那当然了, 你这豪门生活过惯了,路街边的东西还能看得上么?”

小吃店内的显示屏正在播放当下的政治新闻, 与ABO第三百七二十条规定修改意见相关。

杜若寒只是瞥了他一眼, “杜润雨, 我有教过你好好说话吧?”

见杜润雨神情讪讪, 杜若寒才接着说道:

“我不吃油炸类的东西,是因为我坏掉的腺体更容易被引发炎症。”

杜润雨一愣, “不会吧?只是普通的油炸食品也不行么?”

杜若寒摇摇头,杜润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对不起,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习惯了。”

杜若寒并不想和他计较再多。

毕竟这短短半年时间,杜润雨也改变了许多。

从不会道歉的人,也学会了道歉。

大抵是对方算是彼此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比起抛弃自己的母亲和哥哥,此时的杜若寒更像是他的亲哥。

他没有旁人能依靠,从前的狐朋狗友在得知他家里的变故后,早就躲得远远的了,生怕被缠上。

直至到了如今的处境,他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只要杜若寒还能拿正眼瞧上他一眼,就算是被多甩上几个巴掌,这个哥哥他也认。

“你放假了,什么安排?要去医院看那个老先生不?”

杜若寒的事情杜润雨是知道一些的。

当初他偷听杜兆和母亲谈话,说有个老家伙想要花钱从他们家领走一个儿子时,杜润雨吓的一整晚都没睡好,做了一宿的噩梦。

直至人选确定下来后,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甚至幸灾乐祸了好一阵子。

只是此时再回想起来只觉得格外羞愧难当,恨不能自己给自己几巴掌。

杜若寒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了他。

“房子我帮你租好了,就在江临一中后面,很近不到八百米。”

“入学的手续我也让人去办了,过完寒假你正常报道就行。”

杜润雨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想起来问:

“我……我那是被学校给开除的,你这是找谁办的?我真不用——”

杜若寒可没有时间和他闹,抬眼直接打断道:

“杜润雨,钥匙我给你了,房子你愿意住就住,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上学也是同样。”

杜若寒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到不需要任何情绪也能完全震慑住他这个弟弟。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可以不去,只要你想好后果,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就行。”

“至于你以后是流落街头还是被人砍去手脚,我都不会再管一丝一毫。”

“至于我做这些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或者感激的想法,换做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落到如今的境地,我也都会帮他一把。”

“不是因为你是我杜若寒的弟弟,”说到这杜若寒微微停顿了一下,“你知道的,其实……”

“我一直像你讨厌我那样也讨厌着你。”

这句话落下,杜润雨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杜若寒毫不留恋的站起身就往外走。

他并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大善人,能做到如今安置仇人的地步,也不过是希望他们不要再去打扰任何人。

包括第五江臧,也包括他自己。

既然他想要新的开始,就要和过去的一切完完全全做个了断。

杜若寒走后良久,杜润雨才反应过来整个人脸色铁青,欲要发作却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犹豫再三,还是将钥匙塞进了口袋里。

出了小吃店,杜若寒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心情才稍稍好转了些。

对于杜兆那些人曾经的所作所为,伤害已经造成,原谅绝无可能。

不是没有想过如何报复,只是他不想背着怨恨的枷锁就这样过完一辈子。

随着天色渐渐变暗,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了起来。

杜若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第一人民医院的附近。

他忽而想起杜润雨问了却没有回答的问题,心中升起一股惆怅感。

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望伍爷爷了,距离上次他去医院是半个月以前。

他像往常一样下了课就往医院赶,趁着天色还不算晚,想要多陪陪老先生说说话。

但那天他去的太不凑巧,第五治的病房外站满了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他们无一例外身形高大,面容冷酷肃穆,佩有军用的抑制环。

而众多人中为首的那个,杜若寒仅仅只是瞥见一张五官凌厉的侧脸,就被急匆匆赶来的杨皓拉住了。

直至今日杜若寒都无法形容那时杨皓的神情,他只是握紧了杜若寒的肩膀,力量重的令人感到心惊。

只是他很快就放开了,甚至往后轻推了杜若寒一把。

“太晚了小少爷,快回去吧。”

杜若寒张了张口,甚至没来得及对他说什么,杨皓望向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随后有更多的人从他们的身后走了过来,神情急促,其中一个喊了杨皓的名字,杨皓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病房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那一眼杜若寒每每想起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种无法言说的难过。

他站在一盏路灯下,远远的望着第一人民医院高而大的建筑,望不见五爷爷的那一扇窗。

人们来来去去,来来去去,不曾有认识的面容。

杜若寒低下头,眼睛有些酸涩,脚边来来回回踢玩着一块小石子。

眼见着那块小石子也如他一样,摇摇欲坠的心情般犹豫不决。

他很想去见一见五爷爷,但以目前的状况,还是不见最好。

他既然决定毕业后不再拖累第五江臧,那么最好五爷爷那边不要知道。

他不想爷孙两人因为他这个外人,而闹的有所不愉快。

哪怕是一点点的争吵,他也会觉得难过。

早在那一晚之后,他就已然明白,像第五江臧这样地位的人,不应当也不需要再多一位弟弟出来。

更何况第五江臧与其父亲的关系向来不和,他又算哪门子的弟弟。

如此一说,不过是承了老爷子的情面,让他以后的处境不会太难堪罢了。

杜若寒想的通,更想的明白,他仍旧感激五爷爷对他的怜爱,以及第五江臧对他的照顾。

只是撇开那一层薄如蝉翼般幻想的外衣,他再也没有理由说服自己继续留在这里。

因为那个人并不需要他的爱。

杜若寒在路灯下傻傻站了一会儿,冻的脸都僵了,这才慢吞吞的调过头往回走去。

这些天齐帆和林识都有事不在,大抵是关重那边又有了什么要紧的事要处理,他们也就被紧急召回了。

接送他上下学的都是另外一位临时派来的司机,圆胖的脸,稍稍上了些年纪,对于杜若寒和第五家的事更是一无所知,也从不过问。

杜若寒让他送到哪里,他就送到哪里,送完之后也不过多逗留,除非杜若寒再打电话来催。

跟林识他们那些个人会做事的人比起来,何止是敷衍了事。

杜若寒也不过多为难他,知道这位司机八成在外还有别的雇主,能来接送他不过事别人临时派来的差事。

第一天接送之后,杜若寒就让他后面不必来了,除非他有事打电话给他。

那位司机一听倒是很高兴,只是又有些不好意思说了不少的客套话。

杜若寒知道他应当是收了相当丰厚的报酬,更何况这差事本就轻松。

如此一来,没人跟着,杜若寒还觉得自由了不少。

至于杜润雨重新入学的事,倒是竹玉渲的母亲出了不少的力。

他拦了一辆车,坐在车上想着回头要如何报答人家才好。

不知不觉中,回到家也快要有八点了。

杜若寒没让司机停在大门口,只是稍远些距离停了下来。

他怕罗姨瞧见,左右又要问个清楚那位司机的去处。

只是当他走到大门口时,整个人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幕给愣住了。

今天两更,明天还有,不会少于两更,最近公司连放五天,看看试试能不能在这几天给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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