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鬼王的新娘

今夜没有月光。

天与地揉在一片黑暗中,模糊得分不清彼此,漆黑的河面透不出一点光。

容与抱着阿妩走在河沿上。

系统忽然报警:【警告,攻略对象之一死亡。】

【宿主,我们还没有从他身上拿到足够的攻略值!】

阿妩手指轻点,语气不见半点急促:【谁死了。】

系统转接到面前的画面。

高傲俊朗的男人跪坐在地上,头颅垂下,四周是火把围绕成的一个圈,狂热愤怒的村民将他围住,眼底射出浓郁的仇恨。

“他动了村子的根基,杀了他。”

村长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再没有朴实,勾起的唇角没有一丝笑意,冷得渗人。

尤越的肩背上已经全是伤痕,嘴角渗出几丝鲜血。

这样的画面有些熟悉。

他好像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工地现场,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愤怒地围拢上来,他们在高声说着什么,大概意思是工地一直拖欠工钱,他们干了大半年一分钱也没有收到。

该死。他只看到自己深深皱眉,凑过来的人群身上那种气味让他不适,精心定制的西装也被挤出褶皱。

他掩住鼻子,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他听到自己用冷漠的口吻说出工钱早就已经结给承包方了,请他们合理寻找维权对象。顺便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大概是他脸上那种厌憎的表情太过明显,人群中有人红着眼冲上来,撞开挡在他面前的秘书。

“噗嗤——”利器陷入柔软肉体的声音。

他攥住行凶者的人,对方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将刀子掏出,再次狠狠刺进,在血肉中用力地搅弄。

对方高声骂了他什么,他都没有听见。

思绪回笼,眼下的命运,似乎是复刻了一遍他的死法。

原来自己,是骄傲吗?

鲜血从喉咙里吐出来,被他淡淡地咽回去,事到如今,尤越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余的感情,有几分从容。

一只脚在这时踩上他的手,狠狠碾压。

他的手和本人一样养尊处优,细腻且柔软,指节分明,往往都是拿起钢笔在文件上落下一个个决定性很强的签名。此刻,那双手被折断,混合血污和泥土,被一双脚碾住,往尘土里碾压。

伸脚的人和村长有几分相似,相貌平平,眉眼间肆意的邪气却挥之不去。

“坏老子的生意,自找死路。”他歪嘴一笑,踩得更用力,还往那双手上吐了口水。

系统真的崩溃了。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贡献过什么攻略值,怎么下线得这么快!但凡是为了救阿妩被炮灰而死的呢!

正这样想着,代表尤越的进度条忽然最后狠狠上升了一截。

系统:?

它顿时不敢吱声。

阿妩对于尤越的死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死就死了吧。】

系统悻悻:【好、好哦。】

【我相信宿主肯定没问题。】

它悄悄给自己开了一个单独的视角,确认一遍心中所想。

看起来还有希望。

揣着一腔心事,系统的心里忐忑极了。

后山,苍澜和蒋秦只正在奔逃。

两人都很狼狈,身上各有几处挂彩,伤口隐隐透出阴气。

蒋秦:“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苍澜递给他一粒药丸:“回去汇合就知道,吃一粒吧。”

蒋秦:“这是?”

“去阴气的药。”苍澜打开小瓶子,将另一粒吞下去,苍白的脸色好看许多。

即使是在逃命,气息微弱得像下一刻就能断气一样,他依然有着病美人的从容。

蒋秦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接过。

“谢谢了。”

苍澜不在意地微笑。

蒋秦问:“你经历过很多次任务吗?看你拥有的道具很丰厚。”

“还好。”

蒋秦看他不打算聊这个,也很爽快地转移话题。

“我们拿到了这些鬼婴的尸油,不知道具体有没有用。”

“试试就知道。”苍澜说。

“是的,只能试试,不可能真的把阿妩献祭给鬼王吧,只能想办法硬碰硬了。”

蒋秦叹一口气:“可惜之前的游戏里没有拿到过能够治鬼的道具,只能就地取材想办法。”

“有这样的道具,副本难度不就被降低了吗。”苍澜莞尔。

蒋秦推了推眼镜:“是啊。”

“我们快一点,她们肯定等得很着急。”

两人加快速度前行,却在进入村子时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震惊和担忧。

火光的踪迹在漆黑的夜色里太明显,两人无声潜了过去。

面前的画面让两人的呼吸顿住。

祠堂门口,不知何时点起一大笼篝火,白天摆在院子里的巨大香炉上立起一个木桩,上面挂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四肢无力地垂下,头颅重重低着,鲜血滴答滴答——混落在香炉里的香灰中。

那下面还摆着什么东西——

是一个女性石像。她低眉顺目地跪着,双手背在身后,颜色十分晦暗,面部也染上滴答的血污。

那晚在阿春葬礼上出现的村民似乎都在这里,火光映出他们眼底的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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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近乎邪典的仪式:村长上前,在那血淋淋的人身上刺了一刀,接着是他旁边的年轻男人,接着轮转……每个人嘴角都挂着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这人的身上被放干,尽数流到香灰里,流到石像上。

蒋秦和苍澜都陷入无尽的沉默。

他们认出了那人是谁。

正是和他们分开的尤越。

两人不忍再目睹这残忍的画面,仔细查看,不见阿妩她们的踪影,为了防止被村里人发现,只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走出很远,那阵血腥味仍然如影随形。

蒋秦的语气格外沉痛:“不该让他独自一人去保护阿妩她们。”

“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尤越应该有很强的自保能力。”

他的声音充满浓浓懊悔,任谁也无法接受,就这样失去一名队友。

苍澜抿唇:“先找到阿妩她们。”

“尤越在这里,她们可能去哪里了?”蒋秦握拳,忍住兔死狐悲的悲凉感,苦笑一声,“最差的结果,希望她们不要落在村里人手上。”

“这个副本看起来不难,没想到这么诡异。”

苍澜倒是洒脱:“活一天算一天吧。”

蒋秦苦笑:“我建议我们两个不要分开行动。”

“不然真的被分头解决了。”

“好。”苍澜说。

两人在思考阿妩她们可能去的地方,决定去学校碰碰运气,忽而被半途跌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是小萍。

她捂着右手,大臂上一个狰狞的伤口正不断向外透露着鬼气。

她遭遇了什么显而易见。

蒋秦连忙上前扶住她:“小萍,你怎么在这里,她们人呢?”

小萍竭力站起来,甩开他的手:“你们不是跟着我们吗?人呢?”

“你们去了哪里?”

她恍如变了一个人,眼神里是刻骨仇恨。

蒋秦犹豫地后退一步:“你们怎么了?”

“呵。”小萍冷笑。

苍澜叹一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几人找了一个在高处的山坡密林,居高临下的地形可以第一时间察觉风吹草动。

苍澜把瓶子里的最后一粒药丸倒出来,递给小萍。

小萍宛如惊弓之鸟:“这是什么?”

“去除鬼气的药,最后一颗,吃吧。”

“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了,应急要紧。”看出小萍的犹豫,苍澜安慰道。

“说说看,分开以后你们怎么了。”苍澜无力地坐在地上,看上去很是疲惫。

接过别人的药,小萍咄咄逼人的气势变弱,更多的是沮丧和迷茫。

她没有感情地陈述了从浅草那里得来的消息。

“我们拿到了梅希曾经送给浅草的发夹,认为这件东西可以打开梅希剩下的笔记本,因此准备回去找你们,但你们人不在。”

“我们只好先回村长家,但却被丧失理智的村民追击,慌乱下,我们跑到了学校。”

蒋秦喉咙发紧:“不可能,我们让尤越跟着你们了。”

小萍抬眼:“哦。那他人呢?”

蒋秦沉默几秒。

“他死了。”

在小萍的不可置信中,蒋秦讲述了他们看到的画面。

“有可能是尤越在这个过程中被其余的线索吸引,才会离开你们。”蒋秦说。

“问题是,他被什么吸引走了?”

小萍说:“你们为什么会离开。”

蒋秦低头,满怀歉意:“抱歉,我们突然想到那天袭击你们的鬼婴,想到这会不会跟村里人的秘密有关,所以……”

小萍直直地看向他:“早不去,晚不去,为什么非要那一秒去?”

蒋秦的头低得更深:“对不起。”

小萍:“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她平淡地丢出两个炸弹:“吴小雨死了。阿妩被怨鬼带走了。”

“怨鬼?”

小萍:“学校里的。你们应该知道。”

蒋秦的声音变得尖利:“她带走阿妩干什么?”

小萍浑身往后一瘫:“谁知道。随便吧。”

“反正大家都会死。”

显然,今晚的遭遇让她丧失了信念。

三人之间的气氛前所未有的低迷。队友死了一半,还有一个被带走,剩下的队友间彼此猜疑。

苍澜低垂视线,并不说话。

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

蒋秦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各位,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

“我们必须想办法自救。”

两人漠然地看向他。

蒋秦说:“鬼王的新娘,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鬼王身上了。”

“让他怨愤的那个新娘是谁?”

“还记得今天我们看到的女性石像吗?”

他的镜片下闪过锐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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