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悲欢有时(完)

从幼儿园回来的路上,闫弘清拉着姐姐的手,小声问她:“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他总有很多奇怪的问题:米特为什么一见到他就跑没影了、妈妈为什么不抱他睡觉、隔壁班的小Omega为什么不收他送的金龟子......

疼爱他们的叔叔不少,闫弘清却总爱黏着姐姐问这问那。虽然每次,早熟的闫念清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但是回家路上两人在同一辆车里她做不了别的,念清还是会摘下听音乐的头戴耳机,看着这张和她一样的脸无奈叹气,然后一本正经地,解答他的问题。

因为他老是扯米特的尾巴、妈妈要和爸爸一起睡、小女孩喜欢虫子才奇怪,还有,爸爸只是不喜欢他,不要加“们”。

双胞胎虽然长得一样穿的一样,站在一起却很好区分:弘清逢人就呲着大牙傻乐,姐姐沉静含蓄,和别人打招呼也是礼貌微笑,俨然端着架子的小淑女模样。

都遗传了他们妈妈的狐狸眼,脸型轮廓则能看出老板的影子。精致的小瓷娃娃长着狐狸眼也不讨厌,奈尔森走过去,先摸了摸小Alpha的脑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巧克力递给他。

一块巧克力换一次摸头,爱吃甜食的小Alpha很吃这一套,另一个却警惕地往远挪了挪,声音稚气,神态却和小大人一样:“奈尔森叔叔,摸头会长不高的。”

“那你怎么不提醒你弟弟?”奈尔森挑挑眉逗她。

“他是笨蛋,我说过也记不住。”念清对着吃的满嘴都黑的弟弟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优雅欠身,“我要去看书啦,奈尔森叔叔再见。”

“还有哦,等他蛀牙的时候,我会告诉爸爸,是你给他糖吃的。”

奈尔森瞪眼看着裴燃翻版的小狐狸念清,哦不对,比她妈妈还要腹黑,不止会告黑状,还知道什么时间告状最有用。

念清换完鞋径直上了二楼,在妈妈房间洗干净手,打开立柜门搬了凳子垫脚,给那张遗像熟练地上了三炷香。

然后拿出小本子,和外婆倾诉近来的烦心事。

说的最多的都是她不省心的笨蛋弟弟,也有一些开心的,比如爸爸终于愿意教她练字了、妈妈不阻拦她听歌的爱好,还买了新的耳机给她,推荐她好多好听的钢琴曲。

“我们都过得很好哦,外婆放心。”念清拿衣袖擦了擦照片上温婉漂亮的脸,许了个小小的愿望:“就是爸爸妈妈太忙了,每天都回来得好晚,外婆如果能保佑他们不那么辛苦就好啦。”

他只和她说过有空的话给外婆上香,没想到这孩子记这么清楚。裴燃进屋的脚步停住,靠在墙上听到“回来晚”,屈肘捅了捅闫释。

“这么感动?”闫释笑着拿手绢擦去他眼角湿意,咬着他耳垂小声说:“让念清知道咱俩听墙角不太好吧?”

“你还有脸笑。”

裴燃斜他一眼,出去旅行的时候集团事务就全都交给伊川去忙了,小孩眼里的早出晚归是闫释带着他在外面玩,因为很多事在小孩面前不方便......

玩够了再听见念清这么说,迟来的母爱亏欠都让裴燃愧疚死了。里面挪动椅子的声音传来,裴燃揉揉脸,推开不正经的闫释,装作刚回来的样子走到门口。

“妈妈!”再早熟也只是个小孩子,念清一见他,眼睛瞬间亮起来了,她跑着扑进双臂张开的妈妈怀里,被他抱起来才看到他身边的爸爸,甜甜地笑着打招呼:“爸爸好。”

“嗯,爸爸抱吧。”闫释把她从裴燃怀里接过,让她坐在小臂上,在裴燃面前表现为数不多的父爱就是干巴巴的问一句:“念清今天过得开心吗?”

“爸爸妈妈!”

刚才被奈尔森带着洗脸刷牙湮灭罪证的弘清,现在才蹦跶着小短腿从楼梯跑上来,看到爸爸抱着姐姐,想跑过去让妈妈抱,却被爸爸提着衣领,单手抱了起来。

他得意地看着姐姐,那眼神明显是在说:爸爸没有不喜欢我,两个一起抱了哦~

念清一脸无语,她的笨蛋弟弟还没意识到爸爸始终放在妈妈身上的目光是什么意思,这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爸爸抱着他们,是因为不想让妈妈抱。

念清觉得爸爸也挺幼稚的,她还是更喜欢妈妈,但是妈妈总被爸爸死死霸占。她还记得有一次妈妈要给他们讲睡前故事,被爸爸连哄带骗劝出去了。爸爸说的是要自己讲,结果妈妈刚走,他就把另一本带图绘本递给她,丢下句“自己看”,便不想管了。

她的笨蛋弟弟爬起来拽他衣角,一脸天真地撒娇:“老师说孩子都是爸妈的宝贝,爸爸能给宝贝读一段再走吗?”

“老师说的不是真理,自己没有思考能力吗?”那时爸爸眼皮跳了跳,说话声音也冷,吓得弘清都快哭了。

真哭起来就别想睡了,念清不得不给愚蠢的弟弟补救,她戳着弟弟和自己一样的脸蛋,认真地说:“爸爸只有一个宝贝哦,就是妈妈,虽然你才三岁,但是你要有思考能力了喔。”

爸爸的脸色和缓点,很不自然地清清嗓子——不知道是因为她提到妈妈,还是因为想到他们都是小孩,爸爸夸了她一句聪明,还是拿起睡前故事,给他们的被子都盖好,语调平淡地讲故事哄他们睡觉。

能吃能睡的弘清很快睡着了,她闭着眼睛装睡,想等爸爸走了再起来看会儿书,再睁眼的时候发现爸爸把书收起来了,高大的男人站在床边,用和同龄人交流的语气和她说:“睡不着?要和我聊聊吗?”

两人坐在阳台上,爸爸给她加了件外套抱着她坐,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你妈妈小时候也这样装睡,不过他是等我睡着了以后,起来对着星星哭。”

黑沉夜幕星子寥落,念清睁大眼睛也没找到几颗明亮的,她仰着脖子累了,偏头看向隔壁爸爸妈妈卧室的阳台,想象了一下爸爸描述的场景,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妈妈小时候就和爸爸睡了吗?为什么要哭,爸爸欺负他了?”

“那时候觉得不是欺负,后来想想,又好像是。他一个人在异国,难免会想家。”

“那现在呢,妈妈还想家吗?”

“他在新家过得好,就没那么想以前的家了。”念清像燃燃,也像他,闫释拍了拍她的肩膀,“聪明是好事,但是念清,不能因为聪明傲慢自大,更不能对家人表现出傲慢。”

“噢,”念清扒着爸爸的肩膀往上拱了拱,看了眼睡得很熟的笨蛋弟弟,眨眨眼睛,猜到点什么,“爸爸让我和弟弟睡也是因为这个?”

其实是因为弘清太粘人了,有他姐姐在身边好一点,免得他老来打扰他和燃燃......闫释敛敛表情,顺着女儿的话点头,“嗯,你现在比弟弟聪明,就要多照顾他一点。”

“可是老师说Alpha要保护Omega......”爸爸刚才说了对老师的话也要有判断能力,念清吐吐舌,认真的点了点头,“好。”

“家人之间只有强大保护弱小,不分性别。”闫释低头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把女儿抱回床,“念清该睡觉了,书明天再看。”

“好的爸爸,”念清拽了拽小被子盖上,又想起几天前的事,勾住爸爸的小拇指,“爸爸现在还欺负妈妈吗?”

“当然没有。”

“为什么那天......妈妈哭了......”

虽然爸爸板着脸怪吓人的,但念清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

她那天下午练完字想拿给爸爸看,到了书房发现门没关,二楼一个人都没有,凑近门缝往里面看的时候,就看见妈妈穿着爸爸的衬衫,面对着爸爸坐着,脸埋在爸爸胸膛边哭边骂他坏。

那天书房外一闪而过的影子原来是这个小崽子......闫释按住抽痛的额角,他带燃燃出去果然是对的,家里多了两个好奇心重的小孩,干什么都不方便。

“没有欺负他,那个叫喜极而泣,你还小别乱问。”还没到接受性教育的年纪,闫释含糊着敷衍过去,戳了戳她的眉心,“睡觉,我把灯关了。”

“好吧。”这是爸爸第一次和她说以前的事,念清心里是高兴的,她抿着唇,看着爸爸又把睡前故事书拿走了,小小的脑袋灵光一闪:爸爸的时间都是留给妈妈的,不会是因为和妈妈说了要给自己讲睡前故事,才留下来这么久吧?

幼稚的、虚伪的、讨厌的成年人。

除了妈妈,念清在黑暗里掰着指头数,再除了伊川叔叔、盛锦叔叔、幼儿园的苏菲尔老师......

“念清太早熟了......别捣乱!”裴燃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整理相册,从闫释手里把那张海边的合照抢回来,“一般有变故才会早熟,可她的童年很正常了啊。”

“对,没有跳级规划、不让多请家教、做什么全按她兴趣来,是很正常。”闫释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把堆满桌面的照片挑出来按时间摆好,“燃燃,不是随波逐流就会快乐的,你不觉得把一个智商高的小孩放在同龄人之间,她会很痛苦吗?”

Omega撇撇嘴像要生气了,闫释放缓语气,又补了一句:“燃燃,我们是在商量他们的教育问题,不吵架好不好?”

他又不是不讲理。裴燃转过去看着闫释,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赞同我这种快乐教育,可童年就应该是最快乐的时间段,这不是随波逐流,念清这么聪明,她完全可以自己选择。”

至于弘清......弘清眼里只有吃睡玩和姐姐,无忧无虑地做姐姐的跟屁虫,他就很开心了。

“燃燃,那我们回到这个问题,念清为什么会早熟?”闫释捏捏他气鼓鼓的脸颊,笑着慢慢说:“因为她太聪明了。小孩子的思维跳跃,天马行空,这本身不是坏事,但她掌握的知识不足以支撑她的思维,就会发展成胡思乱想。”

怎么感觉闫释在说自己......裴燃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被迫早熟,梗着脖子争辩:“小孩子胡思乱想很正常啊,问题出在我们没有及时引导。”

“燃燃,她才四岁,现在也不算晚啊。”闫释弯腰凑近,笑着劝他,“我没有否认你的办法,我是说,我们给念清多一点选择的范围,她要是不想跳级,我肯定不逼她。”

裴燃已经知道念清会怎么选了,事实上他也在考虑闫释说的,但即使不用如履薄冰屠刀悬颈,那些东西同时学还是太高压了,他不想让念清过得和自己以前一样辛苦。

一想到以前,裴燃的火就往上冒,他抬手按在始作俑者的嘴上,把他推开不给他亲,红着耳朵继续看照片了。

这是真生气了,燃燃要翻旧账是他理亏,闫释幽幽叹了口气,“他们长得都像燃燃,但念清的性格像我,我是不想让念清成为下一个我。”

遭遇变故,毫无准备措手不及的接下一切......裴燃想到闫释经历的,怒火卡在喉咙变成酸涩,他眼圈发红,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们活得好好的呢,念清不会。”

“那不一定,我比燃燃大了这么多,现在把念清养得懂事点,以后我先死,她可以......”

狐狸眼飞红含泪写着心疼,小狐狸又捂住了他的嘴——这次动作温柔很多,然后软软地扑进他怀里。

“一起死吧,怕你一个人走寂寞。”

念清看到了爸爸朝她挥手让她快走的手势,轻嗤一声,把笨蛋弟弟也一起拖开了。

妈妈太心软啦,这么拙劣的苦肉计也能有用。

她歪歪脑袋,想起伊川叔叔说的话:两个人互相心疼,是可遇不可求的圆满。

午后的阳光灿烂,碧落浮光叠翠流金。

闫释搂着他的小狐狸,轻拍着细瘦背嵴安慰自己勾起的伤心,视线从他乌黑柔软的发丝挪到摆放在桌面正中的、小狐狸准备用作相册扉页的全家福上。

所幸即使陷于深渊,回头亦未晚。

人间俯仰,悲欢有时,团圆如故。

——————完——————

结尾是刘辰翁的《吹箫人去》,改了两个字。

删了又写好几遍,还是这版最满意。

这是我真正落笔写我喜欢的强制题材,第一本完结的长篇,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所以搬文也按照顺序来,先把这本放上来了。)

祝叔叔和燃燃永远幸福~

也祝有缘能看到这里的朋友们,天天开心。

完结撒花~

谢谢喜欢,谢谢陪伴~

有缘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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