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西奥多和林戚赶到学院时,办公室里喧喧嚷嚷,哭喊声和叫骂声一片。

几个少年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每人脸上都有轻重不一的伤势,其中伤势最重的是哈维。两只眼睛的眼皮泛着可怖的红肿,左边嘴角一整块都破了,鼻梁被人打歪,左手捂着脱臼的右胳膊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视线粗略从他们身上扫过,西奥多只想尽快寻找到谭川的身影。

还没看到少年,身体忽然被后来扑来的一股力道抱住。

“哥哥你来啦。”

不安感瞬间散去,西奥多转身看向少年,两只手捧着他的脸,目光一寸一寸事无巨细地检查着他的情况。

不可以有伤口。

哪怕一毫米的伤口都不可以有。

“有没有哪里受伤?”西奥多的声音很低,“有任何疼的地方都要告诉我。”

谭川愣了下。

在老师把西奥多叫过来的时候,他本来是在想,要跟他说自己的肩膀被哈维烫伤了。要装得很疼去博取他的同情,还准备了风油精,随时准备挤几滴眼泪出来。

可看到西奥多这么紧张的模样,他却不想这么做了。

只是握住西奥多的手,摇摇头:“没有啊哥哥,我哪里都不疼,其实我可会打架了。”

但西奥多已经看到了他肩膀上被烟灰烫出洞的部位。

指尖无声地触碰着那里,拨开被烧破的衣衫,看到一块淡红色的烫伤。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那块伤口,墨绿瞳孔深邃得近乎黑色。

谭川咽了咽口水。现在的西奥多叫他有点害怕。

“哥哥……”

校长和年级主任,还有这些学生的班主任都在场。此时战战兢兢的,谁也不敢说话。

在西奥多进来前,他们还在分别安慰几个学生,查看伤势。

年级主任已经在中间调和了很久。他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是哈维找事,但碍于谭莉的身份,他们不可能完全把罪责归到哈维身上。所以他跟谭莉说,这件事是你们两个都有错。预备用明面上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敷衍过去,至于他们之后私底下又会闹出什么事端,那就另外再说。

越说越恼火,哈维脑子怎么长的!学院里那么多故意没有设置监控的地方,他找找那些普通学生的麻烦就算了,他去找谭莉,谭莉又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到这里,年级主任还认为事情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

他让人通知的是林戚执行官,而不是陛下。一来当初做复学手续的就是林戚执行官,请他来合情合理;二来谭莉和陛下的兄弟关系众所周知的不好,难道请陛下陛下就会来?怎么可能?这种对陛下无关紧要的事情闹到台面上,他们学院还有什么脸面。

不让陛下来还是对谭莉好,一个关系平平的表弟,一个有父辈仇怨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谁会偏向自己厌恶的弟弟。陛下不来,这件事私底下调节,让谭莉给哈维认个错,毕竟谁让他先动的手。

叫谭莉当众处罚写个检讨书,哄哄哈维少爷开心,不就解决了?

可是他错了。

看到男人小心翼翼地碰着少年的脸,话语里完全忽略不掉的在意时,年级主任浑身都冒出冷汗,后背的衬衫被细密的汗水浸湿,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陛,陛下…”他干巴巴地吞咽唾沫,“都是小孩子,小打小闹的很正常。我看谭莉殿下也没有受伤,反而是哈维和几个朋友伤得比较重……”

“所以,你想说什么?”西奥多没有转身,但声线冰冷刺骨。

咕咚。

年级主任心猛地一沉。

“我都了解完了。”跟谭川班主任聊完的林戚走回来,“起因是哈维主动惹事,小殿下被他烫痛了才忍不住动的手。”

他说着,满脸心疼地叹气,哎呦一声:“小殿下起初其实也没有怎么还手,只是在躲而已。这些小学生人这么多,5个打我们小殿下一个啊。你们怎么忍心的,看看我们小殿下,多么瘦弱的身躯,多么脆弱的皮肤,多么漂亮的脸蛋,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谭川:…可以了可以了朋友,再说我这个厚脸皮脸都要红了。

“我们小殿下能躲开真是福大命大,不幸中的万幸。可是后来,哈维少爷想来是气得不行了,居然拿铁锹来打小殿下。要不是小殿下躲得快,那一铁锹砸到后脑勺,是不是就要死了?”

西奥多的手摸向谭川的后脑,指腹努力压抑下还是颤抖着,探进黑发间。

用动作问他,这里疼不疼,有没有被打到。

谭川蹭了蹭他的掌心,小声:“我其实只有肩膀有一点疼,其他地方都很好。”

不知道西奥多有没有信,指腹还是轻揉着他的脑袋。

“表哥,明明是他先动手打我的!”哈维捂着惨不忍睹的脸,不甘心道,“是他先把我摔到地上,我气不过才还手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他打,皇室的颜面那么重要,我一直以来都严格遵守,好好读书,好好学习,有人故意找茬我都从来不搭理他们。不信,不信你问这些人,他们都看到了,你不能只听谭莉这个半联邦人的话!”

其他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哈维和谭川间,犹豫着还是选择了哈维。

“我们都看见了,是谭莉先动手打人的。哈维少爷只是想带他一起出去玩,明明是好心的。”

“对的对的,我们哈维少爷以为谭莉殿下没有朋友才去找他的。”

“陛下你不能听信一个联邦人的话啊……”

林戚短促笑了下,觉得这群小朋友真的很不会看脸色。没见到连他们的年级主任和校长都不敢吱声了吗?

他决定再拱一把火,朝谭川使眼色:“小殿下,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谭川接收到了林戚的暗示,立马露出无助的模样,小声道:“哥哥对不起,是我的错…因为学院里大家都不跟我做朋友,我以为他们是故意来戏耍我的。哈维一直在摸我的肩膀,还对着我吐烟,我当然以为他不怀好意,再加上他说的话也很凶。”

林戚惊讶地捂嘴:“哈维少爷说什么了?”

“他说,要乖乖听表哥的话,跟表哥一起好好玩。我不同意,他就说,你是不是找死。”谭川垂眸,语速故意放得很慢。

而他每说一个字,林戚就感觉整个办公室冷了一分。

他搓着胳膊,心想自己今天该穿件羽绒服来的。他妈的西奥多真的是弟控来的啊!

哈维逐渐睁大眼睛,终于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表哥你不能听他的!我,我只是……我才是你的亲人啊!你怎么可以相信一个恶心的联邦人!”

“哈维。”

西奥多松开谭川,走到他跟前,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他的头发,力量不容抗拒地猝然往下一拽。哈维登时脸色惨白,头皮近乎撕裂的剧痛如电流蹿遍全身,不受控制地尖叫。

“再让我听见你叫他一次恶心的联邦人,你就该让你的母亲,好好给你准备葬礼了。”

哈维瞳孔收缩,恐惧铺天盖地涌现:“我,我母亲是……我们才是真正的亲人…”

西奥多觉得这很滑稽。

“你为什么会觉得,前任陛下的长姐,能算的上我的亲人。这些年我从不管理你们,只是不想浪费精力,但现在有让我浪费精力做一些事情的理由了。”

他的手看似没有施加多少力道,但哈维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自己的头皮正在被撕裂,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淌下。办公室里传来其他学生畏惧的惊呼声,校长急切地想要劝阻男人可又不敢,而年级主任聪明地选择了明哲保身,从刚刚开始就不再打算说任何话。

“现在,你该称呼我的弟弟为尊敬的谭莉殿下。”

西奥多用那种看一具尸体的表情,冷漠地俯视着哈维。来自于优等Alpha的压倒性的气场,让他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头皮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头晕目眩,脑子完完全全被恐惧支配,连不甘心的胆量都没了。

“对,对不起…”他几乎痛哭流涕,“尊敬的…尊敬的谭莉殿下,是我,是我错了。”

西奥多转向少年。

谭川正看着他手背上那一道道因为忍怒而爆发的青筋。西奥多比他想象中还要生气,按理这种情况应该满屋子都充斥信息素的,但他贴着腺体贴,所以信息素没有溢出来。

说起来,从和自己同居开始,西奥多每天都贴着腺体贴。

他回过神:“哥哥,我们回家吧。”

西奥多松手,把碰过哈维头发的掌心擦拭干净,过来牵他的手:“走吧。”

他们走后,林戚留下来善后。

年级主任默默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放下去,林戚揣着兜走过来:“这位老师,似乎该校的监控设置得不是很合理啊。”

年级主任一口气瞬间又吊回去,瑟瑟发抖。

*

一上车西奥多就让司机把后座隔板升了起来。

两侧单向车窗紧闭,声音、气息,所有一切都被隔绝在这个小小的逼仄的空间里。因为西奥多低着头,谭川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够清晰地听到西奥多的呼吸声很沉,急促的,压抑的,在努力地克制着怒火。

小茉莉小声问他,要是西奥多真的讨厌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谭川没有说话,只是跟西奥多十指相扣的手紧了一点。

“把衣服脱了,我看一下。”

西奥多尽可能把声音压得柔和些许,虽然说出来的话真的怪透了。

“我没有受什么伤。”

“不要拒绝我。”西奥多哑声,“听一次哥哥的话。”

“……”

谭川把衣服脱了。衣物摩擦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格外响,他解开衬衫的纽扣,把肩膀露出来,白皙的皮肤上只有一块很小的红印,其实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不是什么大伤,可能还没普通人睡一觉醒来身上多出的淤青或破皮严重。

相比起来,车内冰凉的空气还让谭川更瑟缩一点。

西奥多无声地坐近。谭川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肩膀上,存在感很强,十分灼热。他下意识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轻声:“你看吧哥哥,我没受什么伤……”

他忽然一颤。

西奥多的手在碰。

“你想要除掉谁,不要自己动手。告诉哥哥,哥哥可以做。”

“一点小事也要麻烦哥哥啊,哥哥不会觉得很烦吗?”

“没有小事。”

西奥多找了药膏给他涂上,然后给他穿好衬衫,扣子一颗颗扣得整整齐齐。谭川觉得自己像个被他照顾的瓷娃娃,瓷娃娃稍微受损了一点,主人就会急得焦躁不安。

“之前的十八年,哥哥一直在忽视你,但以后不会了,哥哥会竭尽所能对你好。你的事情在我这里,没有小事。”

谭川屏住呼吸:“哥哥现在很喜欢我吗?”

西奥多没有任何犹豫,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小茉莉提示:西奥多亲情度-20】

……

几天后

那天后哈维跟他的小跟班就安分了很多,据说是因为西奥多去找了他的母亲。本来西奥多就跟他家没什么太多关系,唯一的联系还是西奥多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那个前任陛下父亲。

皇室内部总有许多把柄丑闻,西奥多在那位夫人宅邸坐了2个小时,出来后那位夫人连带哈维都变得谦逊了不少。

谭川在学院里碰到他,每次哈维都会铁青着脸恭恭敬敬喊他殿下,别提有多爽。

剩下的欺负过西蒙的人,谭川也都一一私底下找过。当然,这次没有再打架。要是再跟人打一架,他觉得西奥多可能会直接把自己锁在家里,禁止出去上学。

谭川只是用了最简单的方式,给他们展示哈维如今的现状,以及他那天被揍的照片。

没有人会为了个不值一提的家伙得罪谭川,所以西蒙的生活总算有了略微的好转。但也不是完全好转,西蒙每天回家还是会有哪里鼻青脸肿。

都是被谭川打的。

西蒙这个少年真的是个,超级,完全,没有打架天赋的笨蛋。

谭川想要教导他拥有自己反击的能力,这条路看起来只能是遥遥无期了。

*

书房内。

西奥多在办公,谭川陷在沙发里戴着VR玩游戏。画面里的人物又一次YOU WIN,他摘下VR,对着空气发呆。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车里和西奥多的对话。

【小茉莉:川川这是好事啊,他喜欢你!原来西奥多的性癖是兄弟啊,早知道当初就选弟弟身份了。我们只要重新更换为爱情模式,这次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谭川:不要。】

【小茉莉:为什么啊我的大小姐。】

【谭川:不要泥塑我。我有我的理由,别管了,而且你这是在光明正大地支持我进行乱/伦行为,正在某文学网站是严厉禁止的,我们都会被封禁哔掉。】

【小茉莉沮丧:可恶……】

空坐着太无聊,谭川过去坐到西奥多旁边。他又在开会,当陛下就是这点不好,一天24小时有10个小时都在开会。

他避开摄像头的范围,桌底下的脚伸过去蹭了蹭西奥多的小腿。

知道西奥多不仅不讨厌自己反而很喜欢自己后。他的动作也大胆了很多,像这样在西奥多工作的时候用脚蹭也只是日常行为。

西奥多捉住他的脚,口型问他:游戏不玩了?

谭川趴在桌上冲他笑:哥哥陪我玩呀。

西奥多喉结滚动。

他看向桌下,少年的脚裸露在空气中,白皙圆润,把他整齐的裤脚蹭得都是褶皱。从那天自己承认喜欢他后,少年就总会做这样的行为。

真的是……很欠干。

西奥多不甘示弱。虎口叩住脚踝,指腹压着他的脚底心,手下的少年不出意料开始抖索着憋笑,一张脸很快就红得如同水蜜桃子。

他挠着少年的痒痒,余光看他在椅子上笑得四仰八叉地歪斜,但视频里的表情却依旧维持得十分禁欲沉静,好像桌底下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唯一能让对面感到疑惑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好像是被挤压出来的微弱笑声。

雷恩扶着眼镜,怀疑自己最近长时间工作导致听觉出现了严重问题。跟西奥多汇报完后,他提出了想要申请病假,去医院检查一下。

西奥多爽快地同意了,还特别让雷恩带薪请假。

视频一结束,他拉过谭川的脚踝,连人拽过来,两手撑住椅子左右的扶手。

“刚刚在玩什么游戏?”

谭川弯曲双膝,被西奥多近乎圈在怀里。

他眨眨眼:“射击游戏。”

“都输了?”

“六场全胜。”

“那还无聊?”

“就是因为一直赢才很无聊啊。”

“我和你一起玩。”

谭川思考了下:“不想玩了,不如哥哥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西奥多说好。谭川选定的散步地点不在附近,而在彼明星城西的沿海岸。那里有一片汪洋纯净的大海,日落霞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飞鸟排列成群翱翔而过,明亮的嗥叫声响彻云霄。

谭川脱了鞋跑在沙滩上,错杂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前方。他的背影在黄昏下像一只小小的白鸟。小鸟在沙滩上玩得很欢快,不知疲惫地跑来跑去,追赶着涨潮退潮的浪花。

西奥多拎着他的鞋子慢慢跟在后面。

他对海洋没什么兴趣,一心想让谭川把鞋子穿上。沙滩里有很多碎石和小螃蟹,随时都有可能夹伤他的脚。

可谭川说在沙滩里当然要光着脚跑,穿着鞋子跑来跑去多扫兴啊。

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跑。

西奥多知道谭川为什么会选择到这里来散步。

这片海岸的附近,有个小区曾经谭川租住过的地方。

军校毕业后,谭川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被顺利分配到母湾星,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西奥多和林戚。

记得那天他跟林戚还在飞船港口的出口等了很久,起飞地的天气不好,飞船延误了一个小时,他们就在出口大厅多等了1个小时。

谭川出来的时候拖着个白色行李箱,一只斜挎包,还背着个双肩包。一身卫衣长裤棒球帽,气质随意亲和。身旁跟着两个年轻的小姑娘,他们嘻嘻哈哈地一路从停船坪出口聊到出客大厅,走到跟前才注意到西奥多和林戚。

西奥多肯定自己当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不懂为什么谭川只是来回坐个船的功夫都能跟爱慕者聊上。

当然是爱慕者。他只需看那个女生的眼神就知道。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谭川的行李箱,在那两个女生准备要谭川的联系方式时,冷声打断他们,并且直接将谭川拽走了。

搬家就赶紧搬家,一天到晚勾引别人。不是攻略自己吗,为什么不只攻略自己。

他那时经常这么想,现在想想也是真的幼稚得很可笑。

给谭川收拾好行礼,打扫干净房间,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饮料。

林戚问起谭川怎么想到租在这里,租个离分部更近的地方不是方便吗?谭川指了指阳台外的景色,说因为这里能看海。

彼明星是个临海城市,这里的人都对海习以为常。但谭川很少见海,所以感到很新奇,还拉着他们也去下面的沙滩上散步。

那天和现在差不多,他和林戚赤着脚在沙滩跑,自己拎着他的鞋子慢慢追在后面。至于林戚的鞋子,被他甩手丢进浪花里,林戚背后对着他竖中指骂骂咧咧,一边命苦地把自己湿漉漉的鞋子捡回来,拖着一路的湿脚印回去。

而谭川是被他背回去的。

他被螃蟹夹到了脚趾,走一步都叫疼。

“嘶——疼疼疼!”

前面突然传来谭川的惊呼声。

西奥多快步跑过去,少年抱着自己的腿单脚跳,脚趾上一只小螃蟹在风中坚毅地挺起了胸膛。

谭川哭丧着脸:“哥,我脚趾被咬肿了。”

西奥多叹气,认命地把那只小螃蟹弄下来,丢进海里。

“要现在回去吗?”他问。

谭川努嘴,一副遗憾的神色:“可怎么办呢,我还想和哥哥继续散步。”

怎么办呢?

谭川这样的语气,西奥多想都不用想。

他蹲下身:“上来。”

谭川翘着唇角,得意地爬上去,搂住西奥多的脖子。

少年很轻,像张薄薄的纸。西奥多两只手勾住他的腿,往上掂了掂,同时右手还拎着他的帆布鞋。

他自己穿的是定制的皮鞋,但在沙滩里行走后早已经脏得惨不忍睹,回去后是会直接丢掉的程度。这倒是无所谓,从他答应谭川来沙滩散步就没想过自己能干干净净回去。

“哥哥,下次再来沙滩散步的时候,我们穿拖鞋吧。”

“你要我西装革履的穿拖鞋吗?”

“你可以穿运动服啊。”谭川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我们可以穿兄弟同款!”

“那是兄弟同款,还是情侣同款?没听说过兄弟同款这种东西。”

“……”

谭川突然不吭声了。

西奥多敛眸,自觉地没再继续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两只手忽然覆盖住西奥多的眼睛,伴随而来的是清爽的草木香和海洋的味道。

他们住在一起,用的是同款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后,有着同根同源的气息。西奥多很喜欢这样,会让他觉得谭川属于自己,自己属于谭川。

少年的语调总是很昂扬的,爽朗道:“我突然想到,之前哥哥你问我说,要是哪天看不见了会怎么办,要不然我们今天试试看吧。我说往哪里走,哥哥就往哪里走。”

“哥哥你相信我吗?”

西奥多轻声:“我当然相信你。”

谭川让他往前,他就往前,让他往右,哪怕已经明显感知到浪花拍打到了自己的裤腿,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去哪里都没有关系。

就像是谭川之前说的那样,就算摘除腺体后真的成为盲人,也不会很可怕的。

谭川会牵着他的手走,会跟他分享花草萌芽初长成的模样,会告诉他天有多蓝,花丛飞过的蝴蝶翅膀有多少颜色。他可以通过谭川的视觉里去感知整个世界,这并不可怕,只会让他感到浓烈的幸福。

他唯一害怕的,只有谭川不在的世界。

浪花已经蔓到西奥多的小腿了,再往前走,就会没过膝盖。

谭川不知道为什么,眼眶莫名开始发酸,酸得他喘不过气。

他仰头眨了眨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的胸口不那样闷胀。但还是没有多少变化,好像看着西奥多这么听自己的话,就会觉得很难过。

他不觉得西奥多会是一个因为所谓性癖就轻易喜欢上自己弟弟的人,如果是那样,他早就该喜欢谭莉了。可西奥多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是从尸体消失的那一刻开始的。

他藏了自己的尸体7年。

尸体消失后,他喜欢上了现在这个藏匿自己灵魂的躯体。

是巧合吗?当然不是。

谭川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但他一定已经知道,这个身体里的人,不是谭莉,而是谭川。

他喜欢的不是谭莉。

是谭川。

是他。

“哥哥。”

谭川轻声叫着西奥多。

“嗯?”

西奥多侧头过来。

忽的,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触碰脸颊,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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