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

深夜。

情事结束后,谭川累得沉沉睡去。

但西奥多没睡,侧躺撑着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少年的睡颜。

手撩开少年的头发,又舍不得松开。如丝线缠绕在指间,埋进去用力地深呼吸,似乎想要溺死在发间的香气里。

少年被吵到了,喃喃呓语:“困……”

“嗯,不闹你了。”西奥多低道。

屋内温度调的有点低,少年追着热源钻过来,小兽般蜷缩进自己的怀里。

西奥多亲了亲他的发顶。

这时终端亮起,他伸长手拿过,见是林戚发来的消息:【监控已覆盖】。

西奥多:【好。】

哄着谭川再次沉睡,他蹑手蹑脚将手从怀里拿出去,翻身下床。换好衣服后,悄无声息离开了套房。

星际海盗的关押地位于水泽城的五级闹市,一片廉价的楼房区,没有门卫,所以人员可以自由出入。西奥多捂着口鼻进去,见到了等候在门口的一张陌生脸孔。

林戚介绍道:“这是小矮人,Beta。”

Beta显得有些紧张,擦了擦手汗想要握手。

西奥多和他回握:“这段时间辛苦了,审讯过几遍?”

小矮人兴奋地握着自己的手:“三遍,每次的口供都一样。”

“他军校主修的课程是伪装,没有系统化地学习过如何审问犯人。不过伪装课成绩很好,就连你现在看见的他的这张脸也是假的。”小矮人在前面带路,林戚走在西奥多身侧,“你偷溜出来的?小殿下没有察觉吗?”

“累睡着了。”

“你们这是玩了什么花样……”

西奥多撇他一眼。

林戚抬手:“行行行,我不多问。”

说着,到了审讯室门口。说是审讯室,其实就是一间储物间改造过的,四面墙都装了厚厚的隔音装置,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摇摇晃晃的灯,以及位于中央的一把钢制审讯椅。

海盗被锁链禁锢在审讯椅上,浑身血肉模糊,伤口处爬着高温环境里最容易滋生的蛆虫,像一颗颗晶莹的米粒。

林戚摸着胸口,强咽口水。

好多年没有上过前线了,他本来也不是那块料子,现在看到这画面还真是忍不住反胃。

西奥多没什么反应,他让林戚和小矮人出去。两人走出审讯室,小矮人不确定道:“陛下能审讯出结果吗?我问了三遍他给的答案都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才是问题。如果奎隆在帝国境内,那为什么他要把自己的走狗,留在联邦里?一个人逃走,逃到更危险的帝国?他没有那么蠢,除非,他有必须在帝国完成的事情。”

小矮人瞬间明白了:“但陛下有把握从那人嘴里撬出东西吗?他被我审讯了三遍都不肯说实话,骨头硬成这样,一般卧底都做不到。”

“他骨头硬,我们陛下手更狠。”

当年他们军校考核,审讯课这一门里有两位并列第一,分别是谭川和西奥多。但这两个人的审讯方式截然不同,谭川的审讯手法干干净净,喜欢套话和攻心。西奥多则不同,他审讯的方式,血腥得连当时的任课教授都吐了午饭。

半个小时后。

西奥多摘掉手套从审讯室出来,小矮人惊讶地看向里面,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恶臭恶心得干呕不已。

林戚知道里面的场面会有点血腥,直接没看,问到:“审出了什么线索?奎隆到底在哪?”

“帝国,彼明星城。”不等林戚瞠目结舌,淡淡补充道,“那是之前。”

林戚:“……所以现在?”

西奥多神色冷漠:“联邦,水泽城。”

通过那名海盗的口供,西奥多不仅得知了如今奎隆的下落,还得知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7年前谭川死的前一晚,他带着一支舰队偷偷离开星际海盗总部,偷渡逃往联邦。这件事西奥多早就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奎隆·坎贝尔逃往联邦没多久,就再次偷偷回到了帝国,并且一直待在彼明星城附近。

而四年前,他通过伪装成他人身份,混进耶尔达学院内,成为了一名园艺工,名为隆克。

当初那个记者发文质问帝国谭川之死,还有掀动浪潮引导人们网暴约克父子这两件事,幕后推动手都是他。

第二件,当他们在联邦得到谭川死亡的消息时,奎隆·坎贝尔却跟所有人说,谭川没有死,只要这个世界存在,他就不可能死。

这在别人听起来会是一句疯话,但西奥多却意识到,这个能在战败前一天就预料到什么,并及时逃离的人,也许……知道谭川的身份。甚至有可能,比当时的他知道的还要多。

西奥多本以为这个幕后推手是谭川的狂热仰慕者,所以才会不惜代价给自己抹黑。而当时的他,也恨不得这样痛骂自己的声音再多一点。

但现在看来,这些事或许,有另外一个可能。

是试探。

他在以这种方式,试探谭川是不是真的死了。

……

酒店内。

谭川揉着眼睛坐起来,房间里黑漆漆的。他叫了声西奥多的名字,没有回应,床边也空空如也。

心里一时慌乱,他光着脚下床,正要寻找。一转头看到床头摆着的两盒糖果,底下压着张字条。

【西奥多:有事出门,不要害怕,哥哥马上就回来。】

谭川瞬间松了口气,坐回床上。

小茉莉飞出来陪他:“川川,小茉莉在这里陪你呀。”

谭川轻笑:“我觉得,我最近是不是胆子越来越小了。放在以前,半夜一个人醒来的时候,我是不会满屋子找人的。”

“不是胆子小了,是因为川川习惯有西奥多陪了。”小茉莉趴在他肩头,“我觉得这样很好啊,刚回来那几天,川川晚上还只有我出来陪才能睡得着。”

小茉莉长得像只毛球,作用也和毛球一样。

据说小孩子刚出生时,总会需要贴身抱着什么玩偶,或者特定的物品才能入睡。这种东西,在现实里称之为阿贝贝好久以前,他还戏称过西奥多的阿贝贝是一盘方方小小的磁带,只有靠着那盘磁带他才能入睡。

可现在想,他的阿贝贝还是一只长得幼稚过头的猫耳毛球。

西奥多知道,肯定又要笑他。

谭川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

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窗前看着夜空。

今晚的夜空并不明亮,星光昏暗模糊,看起来明天有要下雨的征兆。

他坐了会儿,视线注意到放在角落里的纸箱。

纸箱还没拆过,他很担心,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纸箱里盛满的爱意。

但总不能一辈子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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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川想了想,放下被子,把纸箱挪近席地而坐,一层一层撕开胶带。

看到里面的东西,谭川脑袋一片空白。

他拿出其中一样,是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面写着:【致宝贝的18岁生日】

每样礼物,表面都写着这样一行字。

【致宝贝的17岁生日】

【致宝贝的16岁生日】

……

【致宝贝的诞生日】

电视剧里,他总能看到失而复得的父子、母女,当阔别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到亲人的怀抱时,那些父母就会像这样,以一个又一个礼物试图补齐孩子过去的空白。

真的……是很老套又落俗的剧情。

但就是这样老套而落俗的礼物,却让谭川真情实感地体会到了来自于亲人偏爱的酸涩。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脏酥酥麻麻地炸开,酸楚和甜蜜混在一起,酿成这世上最美妙的酒。

他把酒喝下,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并醉倒在里面。如同个初出茅庐的孩童。

谭川把这些礼物一一拆开,从18岁开始,到17岁,16岁……一直倒数着属于他的诞生日。

跟前面的几个礼物不同,诞生日的包裹尤其精美。

除了那张说明字条外,还贴着一张东西,写着“来自于爱你的叶慈”。

叶慈送给他的?

谭川微愣,继续打开。

摆在盒子最上面的是一张贺卡,字迹娟秀整洁,能看得出来书写者一定是个轻柔温情的人。

谭川拿出纸片,念道:“写给未来,我那个也许会诞生的孩子。”

【最近,我总是感到身体不适,因此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告诉,我怀孕已经有半个月了。按理来说我应该高兴,但在这个阶段,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很对不起,爸爸那个时候,确实对此感到忧心和焦虑。帝国和联邦的交战日渐激烈,明天,我也要前往前线。所以有很大的可能,你会和我一起死在战争里。

但如果我和你有幸能活下来,希望有天,你可以看到这封信。其实啦,我是更希望可以亲口念给你听。

我很想知道,你未来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高?是矮?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我和时谦都是双眼皮,你应该不会基因突变吧。

但其实不管你是什么模样,爸爸都很爱你。

我希望你可以在充满爱和光明的环境里长大。当战争结束的那一刻,爸爸想,这天一定会到来。

不知道未来的你会喜欢什么东西,但请不要吝啬和我们讲,只要不违背道德底限,你想要的东西,我们都会给你。

对了,怀孕的消息,我还没有告诉你父亲时谦。这是一个秘密,等战争回来后,我打算再亲口告诉他。

说起来,我和他好像发展成了未婚先孕……唔,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典范。亲爱的孩子,你以后可不要学我们。

PS:昨天回来的时候,我路过街边的橱窗,看到有一只正在贩售的玩偶。

老板说是名牌限量版周边,全宇宙仅此一只,我心想他肯定是骗人的。这只玩偶看起来阵脚粗糙,恐怕是他自己做的,故意摆出来冒充名牌。但我觉得你出生后,会很需要一个玩偶陪伴你。

小孩子好像都有这样的玩具,你当然也要。

玩偶我和这张贺卡放在一起了,若我们还能活着回来。

亲爱的孩子,我将亲手交给你。

……

谭川指节收紧,将贺卡翻开。

PPS:我已经私自想好了这只玩偶的名字。你觉得,叫小茉莉怎么样?

哗啦——

贺卡掉落在地。

谭川不敢置信地拿出那个藏在盒子里的玩偶,那是一只长着猫耳的白色毛球。

……

酒店·外交部文官所住区域内。

因为此次来访中官衔最大的外交部次长被强行遣返,因此他们目前最大的领导,成了次长秘密长安东尼。

明天是签订矿产资源进出口合同的日期,他们需要再确认一下流程,因此文官需要来找安东尼确认文件内容和环节。

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两名同事都不在房间里,于是剩下两位文官就只能结伴来找安东尼。

摁了门铃后,好长时间都没人开门。

文官1:“领导不在吗?”

文官2:“也许是正在洗澡,再摁一下吧。”

还是没有反应,但这件事没办法拖到明天,打安东尼的通讯也不接,他们便决定在门口等安东尼回来。

等时候聊起次长被遣返的事,文官1道:“其实有点奇怪…次长不像是会随身带指甲刀的人啊,他每次都只会啃指甲,我从来没见他用过这个东西。”

文官2:“其实我也奇怪,次长那指甲每次长到老长了都不肯剪,有回我委婉说可以把我自己的指甲刀借给他,他立马脸臭得像是要拿棍子把我赶走。这人真的太不爱干净了。”

文官1:“谁说不是,他夫人还经常私底下跟我们吐槽过,说没见过比她老公还不爱卫生的人……”

文官2摇头叹息。

接着,他突然一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屋里传来的?”

文官1:“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领导要是在里面,干嘛不给我们开门,签合同的事情出岔子了,他得背主责的。”

文官2半信半疑:“那可能真是我听错了吧……”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屋内。

一具穿着西装的尸体顺着门缓缓倒下,脖颈被尖刀刺穿,颈动脉破裂的鲜血瞬间喷射向天花板,同时也喷溅在Alpha的脸上。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血,黑瞳映着可怖的血光,在昏暗里幽幽发亮。

将尖刀插回鞘内,Alpha的余光扫向斜后方,那里还躺着另外一具尸体。

“把尸体处理干净,人脸剥整齐点。”

“是,副首领。”

从他身后走出来两个戴着口罩的人,动作利落地将尸体拖到一边,打开特质的剥人皮仪器对准两具尸体的脸。

Alpha收回视线,目光似乎能透过猫眼,看到站在门外的两名文官。

他嗤笑了声,然后转向窗外,乌云密布,星辰暗淡。

“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那我们就在这里结束吧,所有的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

Alpha笑着:“谭川,我不会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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