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相见

四月二十一号晚上七点四十九分,温庭因把她的妹妹温阮轻送到了医院。

她是最先扶出温阮轻的,温阮轻吐出的鲜血糊在了她的手上,裙子上,温庭因感觉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那一刻脑子都是空白了,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温庭因瘫软在一旁的椅子上,她看着满手干涸的鲜血,浑身都在发抖,但是她还不能倒下,封烨和温寺靠在一起默默流着泪,霍霖和楚卿表情也不太好。

其实这场手术她们都有心理准备,只是……太突然来,温阮轻突然就跪在地上大口吐着鲜血,那一刻温庭因感觉自己的心也在疼。

“温阮轻的家属过来一下,过来签一下字。”

医生在喊,温寺这才强打起精神走过去签下自己的名字,她语气被窝,神情祈求:“我求求您了,一定要让我女儿安全的出来。”

温寺哭的快要直不起腰了,她捂住脸,但还是能听见她的呜咽声。

温庭因也在默默落泪,她只能祈求上天,让温阮轻平安出来。

这个时候她也终于发现她手里还攥着温阮轻的手机,当时温阮轻瘫软在地的时候手里一直紧攥着手机,哪怕后来昏迷了也没有松开手。

霍霖见状低声道:“好像小轻就是看了眼手机,就突然倒下了。”

温庭因面色苍白地看向霍霖,她嘴唇干裂,缓了几秒后才有反应,她低下头,,很艰难地打开了温阮轻的手机,她是有温阮轻的手机密码的。

但是等她看清楚温阮轻在看什么的时候瞬间就感觉呼吸不上来了,她想站起身说什么,但每一次起身都因为无力瘫软在地,温庭因哭的快要喘不上气了。

霍隐礼当时把飞机号发给了她,说要是她落地温阮轻困的话,一定要让温阮轻先去睡觉,不能熬夜等她。

可是……等不到了。

温庭因唇在发颤,她看着霍霖和楚卿只觉得心如刀割,她的亲妹妹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她的好友因为飞机失事渺无音讯,她要怎么说?

霍霖和楚卿见到温庭因的样子,便立刻上前搀扶着温庭因,楚卿嗓子都哭哑了:“庭因啊,我知道你担心妹妹,但是我们要相信,妹妹一定会平安的。”

温庭因握紧楚卿的手,她一直摇着头,她想说出口,可是那几个字一直哽在喉咙里,她猛抽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先前憋着的那一口散了,她看着楚卿崩溃道:“霍隐礼……坐的飞机出事了。”

霍霖和楚卿面色瞬间煞白,她们不可置信地看着温庭因,霍霖下意识就是否认:“怎么可能呢?庭因,你别乱说!”

“我没有,我……”

温庭因所有话语都变得支离破碎起来,她浑身都在发抖:“我也不想相信。”

一旁的封烨和温寺听到这话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她们想说什么,可霍隐礼也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桩桩一件件朝着她们劈头盖脸砸下来,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我不信,我不信!”

楚卿立刻给霍隐礼拨通电话,第一编无人接听,她继续拨,第二编也是无人接听,第三遍,第四遍,楚卿一直不敢停下来,但到最后她也没力气了,手机摔落在地,她抱住霍霖哭得撕心裂肺。

飞机失事生还的可能性是多少,她们都清楚。

她的女儿啊,她的孩子啊!

怎么忍心抛下她们离去的。

手术室前回荡着一声声崩溃的哭声,温庭因哭到最后都没有力气了,她靠在椅子扶手旁,眼神空洞地看着手术室的方向。

医院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霍霖抱着楚卿无声流泪,她闭下了眼,完全不敢相信摆在她面前的事实,霍隐礼那么乖,不会舍得丢下她和楚卿的。

“叮——”

刺耳的铃声在她们耳边响起,是霍霖身上传来的,她没理会,也无心理会,任由电话自动挂断。

下一秒温阮轻的手机就响了,温庭因愣了一下,她看着面前的陌生号码,默了几秒还是接听了,她的声音哑的快要发不出声音了:“喂。”

电话那头是霍隐礼焦急的声音:“温庭因?我是霍隐礼,我没死,我没坐上那班飞机!我打不通我妈妈和母亲的电话,小礼呢?小礼还好吗?”

温庭因的眼泪弄得她眼角特别疼,可她还是在哭,她喊:“霍隐礼,你怎么不早点打电话过来啊。”

霍霖和楚卿闻言同时抬起头,她们立刻凑过去,想接过电话又忍住了。

“小礼看见飞机失事的新闻,病发了。”温庭因哽咽了一声,“你为什么不早说啊,吓死我们了。”

霍隐礼似乎倒抽了一口气,她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了:“抱歉,是我的问题,她在手术吗?”

温庭因“嗯”了一声:“在,还没有出来,我妈刚签了病危通知书。”

“我……”

霍隐礼咳了了两声,她哭着说:“我妈妈在你身边吗?我现在就买票回去。”

温庭因一句话没说,她把手机递给楚卿:“霍隐礼没事,她没上飞机。”

楚卿快速点了点头,她接过电话小声说:“小礼。”

“妈妈,我没事,我现在就赶回去。”霍隐礼说完这句话后还促声道,“别拦着我。”

“我现在就回海市。”

霍隐礼说完这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楚卿死去的心脏似乎在一起跳动起来,她捂住心口,靠在霍霖怀里说:“小礼没事,她没事。”

霍霖点了点头,她也说不出来话了:“我听到了,我都听到了。”

温庭因一直盯着手术室,一眼都不敢挪开,霍隐礼没事了,她妹妹也会没事的吧。

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

四月二十二号凌晨一点钟,霍隐礼赶到了医院。

“妈妈。”

霍隐礼低着声喊了一句,她看着还亮着灯的手术室,比话语先来的是她的眼泪。

她还没有陪着温阮轻过完十二岁的生日。

温庭因她们齐齐看过去,温庭因看清楚霍隐礼的样子后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霍隐礼头上裹着纱布,右眼也裹上了纱布,衣服上还沾染着干掉的血迹,她似乎还是瘸着一条腿走过来的。

霍隐礼来不及回答,因为手术室灯灭了,她的注意力全在前方,医生走出来了,身后还有人推着病床跟着走出来。

她攥紧了手,下一刻就听见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霍隐礼瞬间松了口气,她默默侧开身体让医生过去,现在温阮轻还要观察,她只能看温阮轻一面,温阮轻闭着眼,像个瓷娃娃一样。

她低下头呼出口气,随后朝后踉跄了几步,霍隐礼眨了眨眼,她觉得头好疼,眼皮好重,她的世界似乎也陷入了黑暗之中,她好像要撑不住了。



霍隐礼是最先醒的,她醒来后就说要陪着温庭因,她怕温庭因醒来看不见她会多想。

“小礼。”

霍霖想说什么,但霍隐礼直接拒绝了:“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我没事的。”

霍隐礼说完就走向温阮轻的病房,经过一晚上的观察,温阮轻也算成功脱离危险了,现在转入了普通病房,但还是要留心她的情况。

她进去后就端了一把椅子坐在温阮轻床边,她看着温阮轻躺在病床上,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宝。”

大概是她们都在,温阮轻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她刚做完手术,身体很疲倦,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彻底看清楚眼前的景物。

雪白的天花板,有姐姐,有妈妈们,还有小礼姐姐。

不,小礼姐姐乘坐的飞机出事了。

温阮轻大脑还没有彻底缓过劲给,她转过头看见床的另外一边,就是这一眼让她怔在了原地,霍隐礼就在她身边。

“我是——”

温阮轻刚说出两个字,霍隐礼就打断了她的话,她扬起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过:“我没有死,我没有赶上飞机。”

温阮轻眨了眨眼,她还是有点不确定,还以为是她的幻觉,她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霍隐礼,但刚抬起来就被霍隐礼稳稳托住了,霍隐礼手心是热的,真的没有死。

“那你怎么受伤了?”

温阮轻第一反应就是开心,她勉强扯了下唇角,霍隐礼没有离开她,真好。

霍隐礼深吸口气,她昨天昏迷后就没有说过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温阮轻问了,整个病房的人都想知道。

“我去机场的路上,有个人酒驾直接撞到了我坐的车,那个人也因为神志不清,直接冲下大桥当场死亡,因为那个人开得很快,所以我被装昏迷了,但是我没什么事情。”

霍隐礼立刻安抚着温阮轻,同时也在安抚她的亲人们:“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那个时候你已经进手术室了。”

霍隐礼摩挲着温阮轻的手背,她笑起来,还说:“其实我也算逃过一劫,如果没有发生车祸的话,我可能真的就活不下来了。”

这是她的因,也是她的果。

温阮轻看着霍隐礼几秒,她轻“嗯”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今天早上赶回来的,警局那边要我配合一下。”

霍隐礼不敢说昨天晚上回来的,怕温阮轻问着问着就知道她还昏倒了。

“我这都是小伤,额头破了一个小口子而已,医生说记得换药就行。”霍隐礼吸了口气,她把病号服已经脱了,生怕温阮轻看出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开始转移温阮轻的注意力,“昨天你过生日我没能赶回来,我说我要陪着你的,还说要送礼物给你。”

她拿出那个小红盒,弯腰下凑到温阮轻面前,她勾起唇,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特别轻松,她打开那个小红盒,她做的星星模型就悬浮在空中了,很小一个,而且星星下面还有温阮轻的Q版造型,都是霍隐礼自己画自己设计的。

甚至那个星星还在闪烁着光芒。

温阮轻看见这一幕,她慢慢抬起手碰了一下,戳了空,可眼前一幕却真实地出现在她眼眸中,好漂亮啊。

她想起来了,为什么霍隐礼会送这个礼物给她。

又一次周末,温阮轻和霍隐礼在花园里荡秋千,她指着天空闪烁的星星随口说:“如果有一颗星星是我的就好了。”

“小礼姐姐,你说这些星星有名字吗?”

当时霍隐礼回答:“应该有吧,我们所知道的星星名称都是人取的,可能它们自己也会给自己取名字,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温阮轻点了点头,她轻晃着秋千:“希望有一颗星星叫做温阮轻。”

那时候霍隐礼笑了一声,但是没回话,

而现在,真的有一颗属于温阮轻的星星了。

温阮轻小声说:“会没电吗?”

霍隐礼也压低声音:“放心,我不会让它没电的。”

温阮轻笑了下,她扭过头看了眼身侧的家人,随后又收回目光,她分明看见了那盒子上的血迹,霍隐礼哪里伤的不重了,就是瞒着她而已,怕她难过伤心。

笨蛋小礼姐姐。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温阮轻让霍隐礼把这个小盒子放在她床边,她伸手轻碰了一下霍隐礼的右眼,脸上的笑意也随之减淡,“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哦,不是脑袋受伤了吗?然后有个血块导致我右眼短暂性失明了,但是你放心,很快血块就自己消散了,不会一直看不见的。”霍隐礼把红盒子放到温阮轻枕头旁,她微微喘着气,头还是很疼,“现在酷不酷?我现在是独眼了。”

温阮轻想笑,但是她笑不出来,因为这一点都不好笑。

霍隐礼一直在喘着气,她看见也听见了,霍隐礼感觉在强忍着什么,而且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可就是要忍着不说,温阮轻唇动了动,她看着霍隐礼的脸,最终还是问:“疼不疼?”

霍隐礼闻言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握住了温阮轻的手,她低下头深吸口气,再次抬头的时候泪水已经顺着眼角滑落,她摇了摇头,依旧笑着道:“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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