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点不一样’

穆衍舟站在原地,看到郁承泽重新低下头看手机,他周围三米内依然空无一人,而他一个人占据了整排座位。

心里那个被捏了一下的地方,忽然松开了。

不是开心。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在离郁承泽两排远的位置坐了下来,隔着一个过道,刚好能看到那个人的侧脸。

不远不近,仿佛能感觉到那股淡淡的乌木沉香飘过来,钻进他的呼吸里。

后颈的灼热在这一刻得到了轻微的缓解。

穆衍舟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你完了。

教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宣布这节课是双人合作项目,请大家自行组队。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只有郁承泽那一块区域,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没有人敢靠近他,他也完全没有要去找组员的意思。

穆衍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朝郁承泽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打鼓,手心都在出汗。

他走过去要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他一个银徽,主动去找一个金徽组队,别人会怎么看他?

郁承泽会怎么看他?会不会又露出那种冷淡的、像看陌生人的表情?

刚踏出第四步。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穆衍舟低头。

是刚才那个小白兔Omega。

他的眼眶还红红的,声音软得像要哭出来:“同学……你能不能跟我一组?其他人都组好队了……”

穆衍舟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郁承泽的方向。

郁承泽正低着头翻课本,没有看他。

穆衍舟沉默了两秒,把手腕从小白兔手里抽出来,语气尽量放得柔和一些:

“你去找别人吧。”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可当他走到郁承泽桌边的时候,低沉的嗓音响起。

“不用了。”

郁承泽没有抬头,“我喜欢一个人。”

穆衍舟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郁承泽的桌边,垂眸地看着那颗低垂的头,和那截冷白色的后颈,还有那双不肯抬起来的浅灰色眼睛。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涌上来了,比之前更浓更烈,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不要自己。

穆衍舟垂下眼睫,声音没什么起伏:“行。”

他转身走了,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一个人。

教授看了看郁承泽,又看了看穆衍舟,推了推眼镜,没有多说什么。

郁承泽的实力他很清楚,一个人完成这个项目绰绰有余。

至于那个银徽新生——教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看他的表情,似乎也不是很需要别人。

课堂进行得很安静。

穆衍舟一个人对着实验器材,手在操作,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他没有注意到,斜前方的郁承泽每隔几分钟就会抬起头,浅灰色的眸子穿过半个教室,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贪婪而克制,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猛兽,明明已经饿得发狂,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穆衍舟主动来找他了。

虽然被他拒绝了,但至少证明沈星野的办法有用。

他看我了,他主动来找我了,他需要我。

这个认知让郁承泽整个人都愉悦了起来,连空气里若有若无的乌木沉香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可当穆衍舟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郁承泽又迅速收回了目光,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穆衍舟的心沉了沉。

他低下头,不再看了。

……

下课铃响。

郁承泽合上课本,站起身,迈着步伐往门口走。

白衬衫的下摆收进腰里,勾勒出宽肩窄腰长腿的轮廓,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穆衍舟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体内的梅花香在叫嚣,后颈的月泉体在发烫。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追上去,追上。

如果你不追上去,他就真的走了。

穆衍舟站起身。

“穆——”周鑫瑞下课后来找他,见他出来刚想叫他,他已经大步流星地朝走廊深处走了。

走廊里,郁承泽走在前面,周围跟着几个红徽紫徽,正在讨论着什么。

穆衍舟加快脚步,穿过人群,穿过走廊,穿过一个又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

周围的学生渐渐少了。

走廊拐角,前面的人越来越少,郁承泽的背影越来越近。

“郁承泽!”

穆衍舟的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掺着梅花香翻涌的不稳,还有这些天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郁承泽的脚步顿住了。

双手插在裤兜里,侧目瞄了穆衍舟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唇角在穆衍舟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起。

“我有话跟你说。”穆衍舟嗓音有些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嗯。”郁承泽强压着嘴角的弧度,声音淡得像在应付一个不相干的人。

但那份克制在穆衍舟眼里全变成了不耐烦。

“很快,不会耽搁你的时间。”

郁承泽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不是在这。”穆衍舟偏了偏头,耳根有些发热,“去天台。那里没人。”

郁承泽没说话,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穆衍舟跟在他身后,听着前面皮鞋叩击台阶的声音,好似踩在他心尖上。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要跳出来。

天台很大,很干净,几台巨大的通风设备安静地蹲在角落里。

风很大,灌进衣领里,吹得两人的头发和衣角猎猎作响。

穆衍舟站定,深吸一口气,看向他。

郁承泽已经转过身来,藏着暗火的眸子从上到下审视着他。

“郁承泽,你什么意思?”穆衍舟开口就是一句质问,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

郁承泽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没有接话。

穆衍舟别开视线,手指攥了又松,掩饰着不自在:“你标记了我,就不负责了?”

风灌进领口,带起一阵躁动的梅花香。

郁承泽的瞳孔微微收缩,那股味道在空气里横冲直撞,宣泄着主人此刻的躁动。

他明白了,直奔主题,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你需要我的安抚?”

穆衍舟别过头,睫毛颤了颤:“……嗯。”

“所以你这两天一直看我,”郁承泽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天台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只是因为这个?”

穆衍舟没说话。

“没有别的不一样的?”郁承泽淡声道,眼眸里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东西,“你看我,只是因为信息素影响?”

穆衍舟咬了咬牙。

他能说他自己也分不清吗?他怕他说了“是”,这个人转身就走,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被梅花香烧死。

他又怕他说“不是”,这个人会更得意,更肆无忌惮。

随即抬起头,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又硬又涩:

“我穆衍舟,就是该死的对你有点不一样,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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