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愉悦之

月亮静悄悄,照在玄镜理苍白的脸上,他死后也紧紧合上嘴巴,不愿意让身边的人因为他的惨状而痛苦伤怀。他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了太阳,但是一切都不足为人所道也。他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会为这个世间留下些什么吗?会有人发现吗?

“镜理。”松岭月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就如同小时候把小小的他搂在怀里保护他,并且这样就能真的保护他一样。

然而不管她如何用尽力气,结局已定。

眼泪不断地落下,哭到身体的水仿佛都没有,眼泪都不能停止。

谢春朝看着眼前的悲剧,视线一阵恍惚。

仿佛回到了当初,他抱着薛晨渊的尸体,从天明哭到天黑。

上天不仁,俗世的生生死死并不在他们的眼中。

宜苏能察觉到从谢春朝身上溢出来的悲伤,紧紧抓住谢春朝的手。

比谢春朝宽大手掌将他的拳头包裹,他猛然惊醒,将脸抬起。

“糟糕了。”

宜苏本来就在盯着他,自然也就发现他猝然一跳的动作,龙也跟着吓了一跳。

“万籁生在和我们同步回收临渊黑铁剑。”谢春朝对这件事情后知后觉,他们先进入蓬莱仙门,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抢夺秋莲流星剑,之所以潜伏,是因为被夏槐序阻挡,加上他们出现了。实际上,他们的行为是在同步了。

如今,谢春朝这边有厌生剑、残甲剑和秋莲流星剑,万籁生那边有静寒剑和丧元剑,剩下的,就是陨星剑和诗情长忆剑了。

陨星剑在陆千山的手中,诗情长忆剑在崩山剑派。

万籁生在得到丧元剑后,必然会赶去下一个地方。

谢春朝和宜苏现在需要马上赶过去阻止他。

问题来了,去哪边?

“我们离开之前,陆大哥在太清剑宗。”谢春朝看向宜苏。

“在太虚清宗,应该是安全的。”宜苏这样告诉他,太虚清宗的地势本来就不容易被入侵,而且圣教里的弟子不会容许陌生人进去。

如果陆千山就待在太清剑宗,一定不会被当成目标。

谢春朝抬起头,视线看向明亮的月光。

必须马上出发了。

月亮移动,太阳出现,照在大地上。

陆千山一挥灰黑色的衣袍,从无相星城的大门走了出去。

当他一出门,便看到十几个穿着其他门派宗服的弟子转过头看他,其中一个人的腰间还挂着他牵肠挂肚的诗情长忆剑。那人的右手受伤了,手臂包着绷带,绷带的另一头挂在脖子上。他虽然受伤了,但是神情不以为意。

“令狐兄,好久不见。”陆千山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无视了他的伤口,快步朝他走过去,“我听说你要来见我,匆匆从外面赶了回来,可谓是披星戴月,这才来得及接好弟弟你呀。”

令狐云歌听到他夸张的话语,仰头轻笑,似乎早就习惯他这副模样了。

陆千山看着他,可谓是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才张开手,过去迎接他,说道:“快点进来吧。”

令狐云歌带着身后的一众弟子往里面走。

“哎呀,我本来正待在好地方享乐呢,要不是你说要带着剑来见我,我就不回来了。”陆千山以简单的一句话,交代了他会从太清剑宗回来无相星城的原因。

“什么地方那么好?”和陆千山认识许久的令狐云歌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几岁,关系不错的前辈。

陆千山看了他一眼,只说:“地方就不说了,等令狐弟有空闲的时间,我直接邀请你一起去。”

令狐云歌无奈地说:“陆兄,你去的好像是见不得人的地方。”

“啧啧啧。”他说这样的话,陆千山不会认的。

圣教想要收纳更多的门派,其中,最想要拉拢的,自然是崩山剑派了,毕竟他们的手中有诗情长忆剑。

这也是陆千山从小就和令狐云歌交好的原因,若无意外,令狐云歌就是下一任崩山剑派的掌门,也会继承诗情长忆剑。

令狐云歌挑眉,感慨道:“不是吗?毕竟陆兄一开始并不想和我见面,是我说我继承了师父的诗情长忆剑,所以才奔赴过来的。”

“令狐弟,你说的是什么话啊。”陆千山的手揣进袖子里,装出一副恼怒的模样,正经地告诉他,“为兄岂有不见弟之理!”

令狐云歌笑着看他。

“我身为剑修,志愿见识天下名剑,之前便想要和崩山剑派的掌门前辈见面,但是他不愿意见我。”陆千山一张开嘴巴,便是抱怨从前的事情,“还得是令狐弟啊,知道我喜欢好剑,拿到手后,就来和我分享了。”

陆千山说话的时候,总是手脚安静不下来,一边说着,一边朝令狐云歌靠近,手也伸了过去。

就是他的动作,看着不知道是要对令狐云歌勾肩搭背,还是去碰他的剑。

“诶。”令狐云歌抬起左手,阻止他靠近自己,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我知道陆兄对好剑如饥似渴,但是能否照顾一下小弟的手。”

陆千山看着他的右手,停下动作,疑惑不解地问道:“我之前就想要问了,你的手怎么了?”

令狐云歌听到他的问题,眯起眼睛,显然有一瞬的不悦,但是很快地,他便开心地说,“在路上,遇到了麻烦的敌人,但是没有关系,最后我还是赢了。不过他确实有点志气,最后一刻重伤我了。”

“是什么麻烦的敌人?”陆千山转过头,把他迎进招呼客人的大厅里面。

“一个让我久违地想起了故人的敌人。”令狐云歌直言不讳。

“令狐弟,你今日说话真是坦诚。”陆千山感慨道。

“因为我喜欢对将死的人说实话。”令狐云歌说道。

陆千山闻言,皱眉去看他。

令狐云歌又微微抬起头,爽朗地笑了起来,用左手推了一下陆千山,和他说道:“就许陆兄整天挤兑我,不许我开几句玩笑话?”

陆千山闻言,眉头舒展,然后拿他没办法地摇了摇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我也请将死之人喝茶,进来吧。”

令狐云歌反驳道:“我可死不了。”

“难说。”比拼口舌之能,陆千山可不愿意输给别人。

令狐云歌下意识被他激得有点生气,但他马上就调整了心态,笑吟吟地跟上他的脚步。

里面有两位穿着无相星城宗府的弟子,早就在一旁守着。他们中,一位面无表情又高傲地站着,只有看到陆千山的身影后才有点反应。另一位则是手脚勤快地倒好茶,等待他们入座。

这里的人里面,只有陆千山和令狐云歌有资格入座,其他人都是站着的。

令狐云歌坐下后,视线下意识看向站在陆千山身后的两个弟子。

“你不记得了?”陆千山意外地说道,“这是小书,这是小百,以前我带他们下山的时候,和你见过一次面的。”

“时间久远,不太记得了。”令狐云歌抱歉地点头。

“哎呀,那确实是有点久了。”陆千山笑吟吟地抬起手,猝不及防地抓住小书的手掌,故意摸了又摸,“令狐弟你可是错过小书水灵灵又好糊弄的年纪了。”

小书低下头,默默地看着陆千山。

小百在旁边,先是用力扯开两人的手,再是捂住小书的眼睛,把他往后扯。

小书挣开他的手,回头瞪了他一眼。小百被他无言威胁,马上放下手,重新站好,目不斜视。

陆千山不在意身后两人的互动,重新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令狐云歌的身上。

“陆兄…… 是断袖?”令狐云歌说话口无遮拦。

“为兄……”陆千山故意学他,说到中间的时候故意停顿,“只是单纯好色。”

“哈哈哈哈。”令狐云歌又笑了,然后乐滋滋地看着陆千山,“不知为何,今日和陆兄相谈甚欢,更胜从前。”

“因为为兄今天比昨天更有魅力,你是今日和我说话,当然觉得比昨天开心。”陆千山说话一套一套的。

令狐云歌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开怀大笑,仿佛根本停不下来。笑完后,他借助喝茶的动作,从而停下现在的心思。

“看看剑。”陆千山毫不客气地朝他伸出手。

“陆兄,今日不仅比平常有趣,更是厚脸皮。”令狐云歌说完,因为心情愉悦,手往腰间的带子一解开,直接将佩戴的诗情长忆剑交给他。

陆千山一把握住他递过来的长剑,干脆利落地抬起,拔出一段长剑,欣赏了好一会儿,朗声道:“好剑。”

“临渊黑铁铸造的,当然是好剑。”令狐云歌盯着他的手。

陆千山把剑收回去,动作行云流水,想要把剑放在自己的身边。

“陆兄。”令狐云歌朝他伸出手。

陆千山无奈地笑了笑,把剑还给他。

“得知令狐弟得到此剑,我想要马上见你,是有原因的。”陆千山的表情凝重。

“愿闻其详。”令狐云歌的态度正经。

“最近修仙界有一点风声,我不信你不知道。”陆千山有话直说,因为觉得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办法含糊其辞,“关于白幻之境和圣教的,临渊黑铁的武器,乃是可以对抗白幻之境的邪灵的重要武器。我想要令狐弟加入圣教,和我们一起对抗邪灵。”

“这……”令狐云歌的态度犹豫。

“令狐弟,难道你不想要和为兄携手共进吗?”陆千山发现他的态度根本就不如自己想象的 ,马上朝他伸出手,一下子捧起他的手。

令狐云歌被他握住手,大吃一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挣开他的手。

最后,还是站在陆千山后面的小书看不下去,直接上前,硬是用力把陆千山扯了回来,并且几乎是把他拉开,让他和令狐云歌保持距离。

令狐云歌看着两人,左手仍旧抬起,随后抬高,在视线中反复看了几眼,笑着放下去,感慨道:“陆兄和小书兄看来关系真的很不错。”

陆千山拍了拍小书的手背,让他松开手。

小书不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就是要把手死死按在他的胸口上,甚至直接虚搂着他的脖子。

陆千山感觉头疼地摸了摸额头,随后抱歉地看向令狐云歌。

“无妨。”令狐云歌让他不要太在意,“情人之间的甜蜜时光总是珍贵的,不要因为一时的自尊心和外人,而伤害自己心爱的人。”

“我哪里有伤害他了?那没有。”陆千山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书闻言,气呼呼地低下头看着他,似乎是对他的话感觉不服气。

“两个人相爱的时候,有的时候,只是稍微忽视了对方,对方都会觉得被辜负了。”令狐云歌笑着教陆千山一个道理。

陆千山闻言,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一下放在自己胸口的手。他很快地,就接受了令狐云歌说出来的道理,不再在乎小书放在自己胸口的手。

他表现出来乖巧,大大舒缓了小书的心情,他慢慢把手抽开,不再打搅陆千山和令狐云歌聊天。

“话说回来。”陆千山还记得两人之前的话题,“令狐弟,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吗?”

他求贤若渴。

“我既然来这里,当然就是为了奔着和陆兄合作来的。”令狐云歌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是我还不是崩山剑派的掌门,一切还得师父做决定。”

“原来如此。”陆千山不再去握住他的手,但是身体向前倾,表达出自己的诚心,“那不着急,令狐弟你今晚就住下,让我好好招待你们。我本来想要和你练一下剑法的,但是现在你的右手受伤了,为兄不愿意欺负你。这样吧,你把你的剑借我玩一晚上。”

陆千山说完,一脸兴奋地对着令狐云歌跺了跺脚。

“呵呵呵。”令狐云歌真的觉得今天的陆千山前所未见,特别让他开心,但是该说的话绝对不能藏在心里,他用堪称冷酷的语调说道,“不可以。”

“哎呀。”陆千山拍大腿,一副遗憾不已的模样。

令狐云歌看着他,看了半晌,最后,笑着把诗情长忆剑递到他的面前,轻声道:“拿去玩吧。”

陆千山愣住,随后露出狂喜的表情,一下子就把长剑接住,紧紧搂住。

“要还给我的。”令狐云歌朝他提醒道,因为他发现陆千山的态度看上去并不想把剑还给他。

“我知道的。”陆千山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手中长剑,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说话。

“剑借你了。”令狐云歌莫名说了一句话,“陪我去散步吧。”

“啊~为什么?”陆千山拿到剑后,马上翻脸不认人。

“因为我今天心情不错。”令狐云歌理所当然地说着。

“我也心情不错,但是我不去~”陆千山笑吟吟地反驳他。

令狐云歌被气笑,脑袋稍微一摆,尽管今天的陆千山对他针锋相对,但是他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感觉。

“我带各位道友去房间休息。”小百马上开口说话。

“好吧。”令狐云歌发现没有办法在今天的陆千山的身上得到任何的好处,所以便暂时放弃了和他的交流,选择去休息。

待他们陆续离开后,陆千山拿着手中的诗情长忆剑,朝小书挥了挥。

没有其他人在,小书毫不客气地拉出陆千山旁边的一把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陆千山起身,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转过头和他对视。

“不要用这张脸对着我。”小书连忙别过头。

“你嫌弃什么?这张脸多好看啊!”陆千山信心满满地开口。

小书闻言,不快地转过头,愤愤不平地和他对视,并且不愿意挪开一点眼神。

陆千山在他的视线中,果断地拔出长剑,看着剑身上映着的一双冷酷的眼睛。

果然是好剑,值得用血来试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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