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进敌营

云雾缭绕的高山,只要开始踏进太虚清宗的地盘,便能看见一座高高耸立的白石像。那曾经被谢春朝大肆破坏过的石像,如今再度恢复完美无瑕的模样。他高高在上,背对着众人,呈现出一种淡然自若的姿态。

层层叠叠的灵石石阶光芒流转,江云初和林鹤梦带着一队人,专门在这里守着,为了迎接谢春朝他们这一行人而来。

高山狂风,阵阵吹来,被结界稀释风劲后,只留下一股清风,扬起众人的衣服和长发。

一声招呼过后,两方人员暂时陷入了沉默的对峙状态。

他们心知肚明,尽管这一次的讨伐会邀请了整个修仙界,实际上,太虚清宗想要对付的,始终只有谢春朝和其手下的圣教。

江云初的心情更为复杂,因为他清楚,眼前的人,不仅是圣教的教主,更是他身后整个大门派的所有人。

“教主……”林鹤梦看到江云初不说话,便率先开口,意图杀谢春朝一个威风。

“诶。”谢春朝伸出一只手,阻止他说下去,笑脸盈盈地说下去,“不必如此生疏,我和长老关系如此,喊我掌门就好了。”

之前,林鹤梦曾经以为薛晨渊没有把门派的过往告诉谢春朝,因为谢春朝对他们的表现过于冷淡和漠然,而事情发生到了今天,才会发现他从始至终都对一切一清二楚。这样一想来,他每次故意让太虚清宗的弟子喊他掌门,背后是什么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他知道,他就是这个门派的掌门。

既然他才是真正的太虚清宗掌门,那么你们这群和他背道而驰的弟子是什么东西?

当林鹤梦读懂了谢春朝的言外之意,才终于明白谢春朝一遇到太虚清宗弟子便会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鹤梦恨得直咬牙齿,无法张开嘴巴说话。

“掌门。”江云初见林鹤梦沉默,主动接过话题。

“乖了。”谢春朝微微一笑。

林鹤梦不愿意招呼谢春朝,但是当江云初上当后,又气得把牙齿磨得更响了。就在他想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口攻击谢春朝的时候,他发现有一道凌厉的视线朝他刮了过来。林鹤梦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章柳肃正在用充满威胁性的眼神警告他。

林鹤梦一度想笑,薛晨渊身边最忠诚的狗,在他死后,又跑到他的弟子身边了。

“林长老似乎有话想要说。”谢春朝的脚往前一踏,直接占满了林鹤梦的视线,他稍微一转头,和林鹤梦对视,随后没有任何预兆,身上直接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气,精准地攻击到他的身上。

谢春朝对于灵气的操作是精准的,林鹤梦的头顶被一股重力往下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跪。

江云初皱眉,眼疾手快,迅速化解林鹤梦周围强劲的灵气,并且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林鹤梦虽然即使有江云初的援助,但还是单脚跪了下去。如果不跪,头顶的灵气就要直接冲击他,让他无端受伤了。

防不胜防,谢春朝的功力比上一次见面进步得更多了,现在,他已经不是谢春朝的对手了。

“不说话,却奉上大礼,林长老真是长辈的风范。”谢春朝笑着,为难人本来就是他的强项,林鹤梦一定要撞到枪口上,他只能义不容辞地教训他了,“还是起来吧,我虽然担得起这样的大礼,但是长老这个年纪了,还是得要注意身体剑卡。”

江云初的手中用力,将林鹤梦扶了起来。

林鹤梦站稳后,一言不发。

“掌门的修为又有进步了。”江云初敏锐地察觉到谢春朝的灵气有所改变,变得更加强势了。

“在大道期的修仙者不就这样在这个区间反反复复,直到飞升。”谢春朝不以为意,在他这里,没有真正突破境界,都不算什么。

江云初表情未变,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羡慕。

天才少年,吾辈楷模。

“请进。”江云初伸出手,巧妙地把林鹤梦挡住,并且推到了人群的中间,好让他和谢春朝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再起冲突,“我们的掌门特地让我们来接你,还特意吩咐我们不能怠慢贵客。”

谢春朝笑了一笑,他一般情况下不会为难已经示弱了的人。

“进去吧。”谢春朝想要验证一下他们的待客之道,只是在路过林鹤梦和江云初的时候,淡然地说了一句,“不过谁是客,真是不好说,这个人世间真是有趣。”

坐在谢春朝肩膀上的宜苏对着两人一掠而过,随后,无动于衷地坐稳谢春朝的肩头。

谢春朝伸出手,按住宜苏的下巴,将他的脑袋正过去。

宜苏茫然地摸着自己的下巴,随后屁股一动,就朝谢春朝的脖子靠了过去。

跟在谢春朝后面的圣教教众,纷纷跟上他的脚步。

就在江云初准备快步追上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他的面前晃过。他抬起头,李乐回对着他笑了笑,甚至一度想要直接上手扒拉他。

“叛徒!”林鹤梦一下子就认出李乐回,大声怒斥道。

李乐回被吓到,只能匆匆忙忙收回手,刚好在江云初到手背上抓了一下。江云初还想要挽留他,就发现李乐回脚步开溜,马上就跟上核心部队,免得被打击报复,就他这个道行,林鹤梦只要起手快一点,他都防不胜防。

“乐回。”前头的陆千山被人撞了一下后背,转头看到李乐回,嬉皮笑脸地勾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前带,“你要往哪跑?”

“别一个人两个人的,就逮着我来恐吓好吗?”李乐回快疯了。

“哈哈哈哈。”陆千山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回荡在太虚清宗宏伟的大门下,守门弟子纷纷侧目,甚至表露出不快的意思。但是他的前面,是谢春朝。谢春朝看了他们一眼,细得肉眼难以捕捉的灵丝在他们的眼球前面飘过。一旦他们有不满的表现,那根灵丝就会迅速从他们的眼球穿刺过他们的脑袋。

弟子们被威慑得不敢动弹,眼珠子不受控制地转过头。

谢春朝正好从他们的位置走过,笑着睨了他们一眼。

机会就在眼前,要么现在出声,要么他们就要离开了。

最后,当然是没有人敢开口说一个字,直到所有的圣教教徒经过,那根细微的灵丝才从他们的眼前撤离。

“教主。”陆千山勾着李乐回的肩膀,就朝他走了过去,嘻嘻哈哈道,“跟着你出门真有面,下次还在你的后面。”

如果只论门派大小,他们这几个门派真的不比太虚清宗弱势多少,但是太虚清宗始终压他们一头,没有人敢公然挑衅,必须维护表面的平静和合作关系。他们的隐忍,换来的是太虚清宗的一步步试探和得寸进尺。

陆千山早就想要公然挑战他们的规则了,只是责任在身,所以从来都不敢轻举妄动。

谢春朝轻轻松松就做了他之前想做,但是没有真的做出来的事情。

“呵。”谢春朝得意地笑了,还故意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宜苏斜视他。

谢春朝纯粹是一个人待久了,才会养成一种思维,什么人他都可以惹,反正有事他就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陆千山这个傻子还乐呢,完全没有察觉到谢春朝之所以还没有大胆,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那么一大群人的头。

“你看什么?”谢春朝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宜苏看向他的眼神,并且精准地捕捉到他奇怪的情绪。

“看你。”宜苏老实地回答问题。

“我有什么好看的?”谢春朝听到他的答案,嘴角疯狂上扬。

“你好看。”宜苏的回答更加不需要犹豫了,甚至不需要思考的时间。但师姐有一个问题,回答一个问题,就是单纯回答当前的问题,根本就不想要联系之前的话题。

“嘿嘿。”

但是他这种说话方式,时常能让谢春朝感到开心。

“啧啧啧。”陆千山离他们太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宜苏对谢春朝毫无原则的表现。

谢春朝听到他故意调侃自己的话,转过头,朝他举了一下拳头。

这一次回头,同时看到了江云初在加快脚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过来。一阵风从背后吹来,带来了江云初身上的气息,突然之间,谢春朝在风中闻到了两种不同的味道。

“掌门,请走这边。”江云初之所以跑过来,是因为没有忘记万籁生交给他的任务,那就是好好招待谢春朝。

谢春朝的视线紧紧盯在他的身上,半晌没有说话。

宜苏看了,尾巴从他的身后伸到了前面,特意在谢春朝的眼前面晃来晃去。

谢春朝毫不客气按下宜苏的尾巴,朝江云初笑了笑,回应道:“麻烦江公子带路了。”

江云初的性格中有相当一部分隐忍的自大部分,他已经知道了太虚清宗和太清剑宗的渊源,也清楚此行的目的就是接待谢春朝,他理应放低一点姿态,最起码做好一个接待客人的形象。然而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面对谢春朝的道谢,他还是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甚在意地接下这份平起平坐的善意。

“最近天气变得炎热了一些,我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谢春朝莫名开了一个话题。

“心静自然凉。”江云初并非无趣之人,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和谢春朝开玩笑。

“不知江公子最近如何?身体有没有被炎热的天气影响。”谢春朝笑道。

宜苏虽然不清楚谢春朝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一看到他的笑容,就知道他在故意套话,所以才把故意捣乱的尾巴收了回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最近……”江云初还真的下意识想要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他下一瞬间马上就闭上了嘴巴,再张开嘴巴的时候,说的话就和一开始准备的答案不一样了,“身体无恙。”

“那就更好了。”谢春朝的笑容微收。

江云初继续带着他往里面走。

谢春朝不是第一次来太虚清宗了,当他进入走廊后,一个巍峨的大门派就这样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里的建筑物风格和太清剑宗有不少相似的地方,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太虚清宗各种走廊的墙壁更高更厚,仿佛要把每个区域都隔离,再给予居住在这里的人无限的威压感。

人在其中,若是没有半分定力,便会忍不住有一种窒息感。

没有杂质的白,没有给人半点安心的感觉,只觉得神魂都要被吸进去,成为墙壁上的一部分。

谢春朝仰起头,视线直接掠过墙壁,又一次看向那座在意的石像。

“这是白石像。”江云初看他感兴趣,给他解释道。

“都是玉吗?”谢春朝露出贪婪的表情。

“是的。”江云初肯定地点头,同时,一个念头从心底一闪而过。你喜欢吗?迟早有一天会是你的。

“这块玉的身上没有连接的痕迹,看上去是一体的,你确定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大的一块玉?”谢春朝提醒他。

江云初的身体一僵,脚步停在原地。

谢春朝说完话,继续往前走。

因为他的警示,江云初才开始认真注视并且怀疑这一座白石像。

当他长久地凝视那座石像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错觉,白石像高高在上,往下睨的眼睛,恰好和江云初对视,并且透露出不愉快的情绪。

一座石像,在表示对他的厌恶。

江云初察觉到自己想法的诞生时,手脚开始发冷。

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掌,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了。

“嘘。”刚好错过的李乐回终于找到机会和他眉来眼去了。

江云初觉得好笑,但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只能轻捏一下他的手掌,作为回应。

太虚清宗太大,他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来到了这一次讨伐会的会场。

其实仍旧是之前太虚清宗开各种大型会议的场所,不过是随着会议的内容,更换场地的名字。

整个大堂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修仙者,他们各自为政,并没有马上察觉到新的来者是谁。

“请坐。”江云初带着谢春朝来到了和主台正对面的位置上,并且那里放置着在场上独一无二的大椅子。

谢春朝笑了笑,理所当然地坐了上去,仿佛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人来了。”终于,有人看到了千年沉木打造的奢华椅子上,有人落座了。

“谢春朝来了。”不少人认出了他。

“哎呀,师弟,说话要小心,现在得叫……教主了。”

随着谢春朝的位置坐稳,跟在他后面的三十人队伍,也在他的身后陆续落座,那些公然站队圣教的掌门们坐得离谢春朝最近,后面个个都是跃至大道期的修仙者们。

他们全部坐下后,整个会议大殿,莫名陷入了沉默,偌大的空间,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谢春朝一只手托着脸颊,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等待敌人的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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