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所以他等

第四年,祝余突破了化神中期。她是在问学堂突破的,陈长老正在讲阵法,她忽然感觉心口一热,灵根猛地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一道柔和的光托了起来,飘在半空中。所有人都看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陈长老放下手里的阵法模型,退后几步,给她腾出空间。光很亮,但不是刺眼的亮,是温暖的,像冬天的炉火,像春天的阳光。那道光里有一朵花,很小,很白,像兰草的花。花开了一瞬就谢了,花瓣落在祝余的肩上,化成一道光,钻进她的灵根里。

她落下来,站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一道疤,很细,从无名指的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不是她自己留下的,是池倾久留下的。在很久以前,在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池倾久教她练剑,她不小心被剑划伤了手,池倾久用一条布条给她包扎,布条上沾了他的血,血渗进了她的伤口里,在她手心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消不掉的疤。那道疤平时看不见,只有在她修为突破的时候才会亮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

祝余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池师兄,”她小声说,“你看见了吗?我突破了。我好想你。”

沈灼墨也突破了,化神后期。他的突破比祝余晚一些,在秋天。那天傍晚,他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池倾久那本旧书,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字:“池倾久,别回头。”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闷,像有人在他心口轻轻捶了一拳,不重,但震得他整个人都在抖。然后他看见那条线亮了。不是淡淡地亮,是很亮很亮地亮,像一根被点着的导火索,从他的心口一直烧到远方,烧到那个看不见的、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灵根跟着那条线一起亮了,把积攒了四年的灵气全部点燃,像一堆被淋了油的柴,遇见了火。

他突破了。化神后期。整个剑极峰都在他的灵压中颤抖,枣树的叶子被吹得满天飞,墙根的花被压弯了腰,兰草的叶子被吹得贴在了土面上。但他没有在意这些,他只在看着那条线。线还在,很亮,很烫,像一根刚从火里抽出来的铁丝。它在指引他——回来,往这里走,我在这里。

池倾久的大学生活过得平淡又充实。他每天去蹭课,偶尔接一单“捉鬼”的活儿,赚点生活费。他捉鬼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不用符纸,不用桃木剑,不用任何法器。他只是——聊天。和鬼聊天,听他们说话,听他们讲自己生前的故事,听他们讲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道别的歉、没来得及说出的爱。他把那些话记下来,转告给活着的人。活着的人哭了,鬼也哭了,哭完之后,鬼就走了。

有一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找他。他穿着一身校服,背着书包,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说:“我想让我妈知道,我不是故意跳楼的。那天我站在楼顶,站了很久,我想给她打电话,但我手机没电了。”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妈已经知道了。”少年愣了一下。池倾久说:“你妈每天都会去你跳楼的地方坐一会儿。她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少年的眼睛红了。“那她为什么每天都去?”

池倾久想了想。“因为她在等你。等你告诉她,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少年站在那里,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我过得挺好的,”他说,“就是有点想她。”

池倾久把这句话转告给了那位母亲。那位母亲坐在儿子跳楼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束花,听完了这句话,没有哭。她只是把花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地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那就好,”她说,“过得好就好。”

池倾久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走远,忽然想起沈灼墨。他也这样等过一个人。在剑极峰的院子里,在枣树下,在月光中,等了四年,还在等。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四年,也许四十年,也许一辈子。但他不会停,因为他等的那个人说过“我会回来的”。他信了,所以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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