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四季

春天的时候,院子里开了很多花。墙根的,溪边的,山上的,什么颜色都有,红的白的粉的紫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长圆最喜欢在花丛里钻来钻去,身上沾满了花粉,黄毛变成了花粉黄。沈灼墨每次看到,都会把它捉过来,用湿布给它擦身子。长圆不喜欢擦身子,每次都要挣扎,挣扎不过就认命,趴在地上,眼睛一闭,任人摆布。擦完之后,它站起来,抖一抖身上的毛,转身就跑,跑到花丛里再滚一圈。沈灼墨看着它,叹了口气。“师兄,长圆是不是不喜欢我?”池倾久正在浇花,头也没抬。“它喜欢你。它只是不喜欢擦身子。”

夏天的时候,院子里很热。太阳很大,晒得石榴树的叶子都卷起来了。长圆最喜欢趴在灶房的门口,那里最凉快,风从灶房里吹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它趴在那里,舌头伸出来,喘着气,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团融化的黄油。池倾久有时候会从灶房里端出一碗水,放在它面前。长圆抬起头,舔了几口,又趴下去。沈灼墨有时候会从灶房里端出一根骨头,放在它面前。长圆抬起头,叼走骨头,跑到石榴树下慢慢啃。它最喜欢沈灼墨给的骨头。

秋天的时候,石榴熟了。红红的,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沈灼墨搬来梯子,爬上去摘,池倾久在下面接。长圆在下面跑来跑去,石榴掉在地上的时候,它会跑过去闻一闻,舔一舔,然后抬头看着池倾久,眼睛亮亮的,像是在问“这个能吃吗”。池倾久弯腰捡起那个石榴,掰开,把里面的籽挤出来,放在手心里,蹲下来,递给长圆。长圆凑过来,舔了几颗,嚼了嚼,尾巴摇了摇,继续舔。它喜欢吃石榴。

冬天的时候,下雪了。雪很大,一夜之间,整个院子都变白了。石榴树的枝丫上堆满了雪,压得枝条弯下来。溪水结了冰,很薄,踩上去会碎。竹子的叶子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像在唱歌。长圆第一次看见雪,很兴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把雪踩得咯吱咯吱响。它跑累了,趴在地上,用爪子扒雪,扒了一个小坑,把鼻子埋进去,打了个喷嚏。

池倾久坐在屋檐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长圆在雪地里撒欢。沈灼墨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捧着一杯热茶。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雪,看着狗,看着天。

“师兄。”沈灼墨叫他。

池倾久没有转头。“嗯。”

“我觉得我们像老头子了。”

池倾久转过头,看着他。沈灼墨的脸被雪光照得很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黑宝石。他看着池倾久,嘴角翘着,带着一种很温柔的笑容。

“老头子不会养狗。”池倾久说。

沈灼墨笑了。“会。老头子也会养狗。”

长圆跑过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在他们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池倾久的鞋上,闭上眼睛。它睡得很香,很安稳,像一个知道自己在被爱着的孩子。

池倾久伸出手,在长圆头上轻轻摸了一下。长圆的耳朵扇了一下,尾巴摇了一下,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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