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百分之三十一

折扇在他指尖转了两圈,沈砚清挑眉看向池倾久,意识很明显:不解释解释?

池倾久欲言欲止,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沈灼墨三步走到池倾久身边并把沈砚清挤到旁边,然后可怜兮兮的去拉池倾久的衣袖。

被挤到一边的沈砚清:?

他没绷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他眉眼弯弯的开口:“宿主,你这个师弟……醋性挺大啊?”

池倾久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气氛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程度。

沈砚清笑眯眯的吃瓜,沈灼墨可怜兮兮的抓着他的衣袖,而他,池倾久,还在浇那株可怜的花。

【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

【这什么鬼修罗场啊】

【砚清你快别逗师兄和小沈了,师兄快把他手下的花淹死了!!】

【花:喂我花生】

看清眼前这行字,池倾久才突然意识自己似乎还在浇花,他连忙把水收了回去,看着那株死的透透的更加沉默了。

池倾久握住沈灼墨拽着他衣袖的手,把沈灼墨拉到一边,不知跟他说了什么,沈灼墨的脸色才好一点,乖巧的出了剑极峰。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突然回头瞪了沈砚清一眼。

沈砚清无辜地眨眼,看着沈灼墨那记眼刀飞来又飞走,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行行行,你的你的,我不看。”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睛却弯成两道月牙,分明是在憋笑。

池倾久叹了口气,把手里那个已经被浇得透透的花盆放到一边。那株原本生机勃勃的灵植此刻耷拉着脑袋,叶子边缘已经开始发黄,死得不能再死了。

“宿主,”沈砚清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但那双眼睛还是笑眯眯的,“你这花……”

“闭嘴。”池倾久面无表情。

沈砚清乖乖闭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闭嘴了,但我可以用眼神表达。

池倾久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把那个花盆往角落里挪了挪,眼不见为净。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正色看向沈砚清。

“你怎么突然变回本体了?”

沈砚清晃了晃手里的折扇,那扇子在他指尖转了两圈,又稳稳落回掌心。他收起笑意,目光在池倾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殿门——沈灼墨已经走远了。

“任务进度的事。”他说,语气难得正经了些,“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转身往内殿走去。

沈砚清跟上。

——

内殿比外殿更静。

这里是池倾久起居的地方,陈设简单得近乎寡淡——一张榻,一张案几,几架书,角落里供着一株半死不活的兰草。唯一的亮色是案头那支青玉簪,在窗棂漏进来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砚清的目光在那簪子上停了一瞬,嘴角又弯起来。

“别看了。”池倾久在榻边坐下,“说正事。”

沈砚清收回视线,在他对面坐下。折扇搁在膝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下来,竟有几分与平日不同的锐利。

“宿主,”他开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池倾久的手顿了一下。

“记得。”他说。

他当然记得。

那是一个雨夜。不对,对于他来说,那不是雨夜——那是虚空里没有时间的永恒,是混沌中分不清昼夜的漂浮。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只知道有一天,一道光落下来,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你想活下去吗?

他说:想。

那个声音又说:有一个任务。完成了,你就可以真正地活着。

他说:好。

然后他就来了这里。成了玄灵宗剑极峰的大弟子,成了太初仙尊楚寒舟的首徒,成了——

沈灼墨的师兄。

“那你知道,”沈砚清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为什么是你吗?”

池倾久抬起眼。

沈砚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感慨。

“这个世界,”沈砚清说,“原本是没有你的。”

池倾久没说话。

“三千世界,各有其轨。这个世界本来的轨迹里,剑极峰上只有一位弟子——沈灼墨。他是太初仙尊唯一的徒弟,天资卓绝,惊才绝艳,本该是一代天骄。”

沈砚清顿了顿。

“但他活不到最后。”

池倾久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太亮了。”沈砚清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亮到让天道忌惮。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允许这样的存在——他会在二十四岁那年,渡劫时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

“二十四岁……”池倾久喃喃。

“对。”沈砚清看着他,“如果没有你的话。”

池倾久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还握过沈灼墨的手,还揉过他的脑袋,还帮他把碎发往后捋了捋。那温度好像还残留在指尖,温热的,柔软的,活着的。

“所以我的任务……”他开口。

“救他。”沈砚清说,“改变他的命轨,让他活过二十四岁,活过那道天雷。”

“怎么救?”

“不知道。”

池倾久抬眼看他。

沈砚清耸了耸肩,那把折扇又在他指尖转了起来:“真的不知道。这个任务是我接过的所有任务里最模糊的一个——没有具体指引,没有步骤说明,只有一句话:让他活下来。”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死在二十四岁?”

“因为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就是这样的。”沈砚清收起折扇,正色看他,“宿主,你知道什么是‘变数’吗?”

池倾久没说话。

“你就是那个变数。”沈砚清说,“这个世界的轨迹已经定了,沈灼墨的结局也定了。但你来了——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你不在命运的轨迹里。你可以改变它。”

“代价呢?”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宿主果然聪明。”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代价就是——如果你失败了,你会消失。不是死,是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池倾久垂下眼。

消失。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他本来就是从虚空里被捞出来的一缕意识,本来就没有真正活过。如果失败了,只是回到原点而已。

可是——

他想起刚才沈灼墨离开时的那个眼神。明明是在瞪沈砚清,却还要在瞪完之后回头看他一眼,好像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他想起夜里沈灼墨做噩梦时握着他的手,那么用力,像是怕他会消失。

他想起灯会上沈灼墨站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地拆下他的发冠,把簪子插进他的发间,铃铛轻响时,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得到了全天下最珍贵的东西。

池倾久忽然笑了一下。

沈砚清被他笑得一愣:“宿主?”

“没什么。”池倾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剑极峰层层叠叠的山影,“就是说,我得让他活下来。”

“对。”

“而且他不能知道。”

“……对。”沈砚清的语气有点微妙,“系统规定,不能让任务目标知道自己的命运。否则会产生不可预知的变数。”

池倾久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安静的雕像,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砚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见过很多宿主。有的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有的为了完成任务冷血无情,有的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交易,所以从来不动真心。

但池倾久不一样。

他好像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

把沈灼墨当成了……

沈砚清没再往下想。

“宿主,”他站起身,“任务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进度条动了。”

池倾久回过头。

“今夜之前,进度是百分之二十三。”沈砚清说,“现在,是百分之三十一。”

池倾久怔了一下。

“一个晚上,涨了百分之八。”沈砚清笑眯眯的,“宿主,你做什么了?”

池倾久没理他,耳尖却红了一点。

沈砚清看得分明,笑得更欢了:“行了行了,我不问了。反正这是好事——进度条涨得越快,你离真正活着就越近。”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宿主。”他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有个事得告诉你——这个世界除了你,可能还有别的变数。”

池倾久眉头一皱。

“什么变数?”

“不知道。”沈砚清耸了耸肩,“我只是个系统,不是先知。但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有点……不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顿了顿。

“你那个师尊的道侣,是怎么回来的?”

池倾久愣住。

是啊。

那个踏水而来的白衣人,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我不知道。”他说。

沈砚清点点头,没再追问。折扇在他指尖转了两圈,他推开殿门,阳光涌进来,把他的背影镀成一道淡淡的金边。

“宿主,小心点。”他说,“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该管的。”

然后他踏出门去,消失在日光里。

池倾久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

沈灼墨回到剑极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被池倾久哄出去的时候还满肚子委屈,在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把自己转得没了脾气,才磨磨蹭蹭地往回走。

推开门,池倾久正坐在案几前,手里握着那支青玉簪,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沈灼墨,眉眼弯起来。

“回来了?”

沈灼墨“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问沈砚清是谁,没问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池倾久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沈灼墨被揉得一愣,然后乖乖地低下头,任由那只手在头顶作乱。

“沈灼墨。”池倾久忽然开口。

“嗯?”

“你会活得很久的。”

沈灼墨抬起头,看着他。

池倾久笑了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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