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师兄以后都给我扎好不好
晨光透过膳堂的檐角，在青石板上落下一地碎金。两人并肩走着，衣袂偶尔相触，又轻轻分开。
池倾久忽然想起什么：“你的剑今天练了吗？”
“没有。”沈灼墨答得理直气壮，“等师兄教我。”
“我教你？”池倾久侧目，“你剑法早就不输我了。”
“那不一样。”沈灼墨晃了晃两人交叠的袖摆，“师兄教的，我学得快。”
池倾久沉默了一息，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们绕过回廊，穿过一道月洞门，剑极峰的练剑场便在眼前。晨雾还未散尽，几道身影已经在场中腾挪，剑光破空的声音隐约传来。
沈灼墨松开他的袖子，从剑架上取了两把木剑，递了一把给池倾久。
“请师兄指教。”
他说这话时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池倾久接过剑，手腕一翻，剑尖斜指地面：“来吧。”
话音未落，沈灼墨已经动了。
木剑破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池倾久肩头。池倾久侧身避开，剑身横拦，两剑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沈灼墨不退反进，剑势连绵如潮，一招快似一招。池倾久沉着应对，剑走轻灵，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化解。
场中只余剑风呼啸，和偶尔响起的木剑相击声。
几个正在练剑的弟子停下来，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
“池师兄和沈师兄又对练了。”
“每次看他们练剑我都觉得自己是来凑数的。”
“你说他们谁厉害？”
“不知道，但我知道每次都是池师兄先收剑。”
果然，又过了几十招，池倾久忽然退后一步，木剑横于胸前，示意停下。
“可以了。”他气息微乱，额角沁出薄汗，“你今天状态不对，太急躁了。”
沈灼墨收了剑，走近两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师兄擦擦汗。”
池倾久接过，擦了擦额角，然后愣住——这帕子上绣着一株小小的墨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新做的。
“你绣的？”
“嗯。”沈灼墨弯了弯眼睛，“前几日跟织造峰的师姐学的，第一次绣，绣得不好，师兄别嫌弃。”
池倾久看着那株歪歪扭扭的墨竹，沉默了很久。
“……挺好的。”
他把帕子叠好，收入袖中。
沈灼墨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师兄，那帕子送你了，你是不是该回个礼？”
池倾久抬眸看他：“你想要什么？”
“嗯……”沈灼墨歪头想了想，忽然伸手，指了指自己肩头那缕小辫子，“这个，师兄以后都给我扎好不好？”
池倾久怔了一下。
晨风吹过，那缕青丝编成的小辫子轻轻晃动，在深蓝的弟子服上格外显眼。
“……随你。”他移开视线，耳尖却又不争气的红了。
沈灼墨笑出了声。
远处，那几个围观的弟子又开始咬耳朵：
“沈师兄笑得好开心啊。”
“他什么时候不开心过？”
“不一样，这种笑……怎么说呢……”
“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对对对！就是这个！”
池倾久耳力极好，听得一清二楚。他深吸一口气，把木剑塞回沈灼墨手里：“自己再练一百遍基础剑式。”
说完转身就走。
沈灼墨抱着两把木剑，站在原地，冲他的背影喊：“师兄！一百遍是不是太多了！”
池倾久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但他的脚步，分明比平时慢了三分。
沈灼墨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把池倾久用过的木剑，剑柄上还残留着些许温度。他把那把剑单独放到一边，拿起另一把，开始一招一式地练起来。
动作认真，一丝不苟。
只是每练几招，就会忍不住看一眼放在旁边的那把木剑，然后弯一弯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小沈你收敛一点！师兄都被你吓跑了！】
【什么吓跑了，那叫害羞了懂不懂】
【帕子换小辫子，这波血赚】
【只有我注意到那把木剑吗，小沈你那是练剑还是睹物思人呢】
【剑柄上有师兄的体温是吧，我懂我懂】
池倾久走到回廊尽头，终于停下脚步。
他站在拐角处，隐在廊柱的阴影里，远远看着练剑场上那个认真挥剑的身影。看了很久，直到那人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朝这边望过来。
他立刻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
只是袖中那方帕子，被他攥得紧紧的。
——针脚确实歪歪扭扭，但那株墨竹的每一片叶子，都绣得很用心。
池倾久的唇角微微弯起，又被他自己压下去。
晨风拂过回廊，带来远处练剑场隐约的破空声。一下，又一下，规律而绵长。
像谁的心跳。
……
池倾久回到住处，将那份帕子叠好放进枕边匣中。匣子里东西不多，一枚旧玉扣，几封母亲在世时编写的书卷，如今多了这方墨竹帕子。
他合上匣盖，在床沿坐了片刻。
窗外的破空声还在继续，一百遍基础剑式，以沈灼墨的性子，定是会老老实实练完的。
池倾久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握着木剑的触感还在，剑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人的力道。他们过招时偶尔的手臂相触，衣袂相擦，那些细微的、不足为道的接触，此刻一一浮上心头。
他又想起那缕小辫子。
那日沈灼墨练剑时不小心割断了一缕头发，拿着断发来找他，说师兄帮我编起来吧，别人编的不好看。池倾久当时正抄剑谱，头也没抬地接过，顺手编了。等回过神来，那缕小辫子已经牢牢系在沈灼墨的发尾。
后来他才发现，沈灼墨的发带、剑穗、甚至腰间的香囊，都是那几日一点点换过的。换成了什么颜色？池倾久想了想——都是他喜欢的月白色。
“师兄。”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池倾久怔了怔，起身开门。
沈灼墨站在门口，额角还带着薄汗，手里端着个食盒。
“一百遍练完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去膳堂时看到有新做的枣泥糕，记得师兄爱吃，就带了些来。”
池倾久看着他，没说话。
沈灼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我脸上有汗？”
“没有。”池倾久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灼墨眼睛亮了亮，跟着进了屋。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枣泥的甜香立刻飘了出来。
池倾久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沈灼墨托着腮看他吃，眼里盛着笑意。
池倾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糕：“你不吃？”
“我看着师兄吃就好。”沈灼墨弯着眼睛，“比我自己吃还高兴。”
池倾久沉默了一息，又拿起那块糕，慢慢吃完了。
沈灼墨收起食盒，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桌边，欲言又止地看着池倾久。
“还有事？”
“师兄。”沈灼墨开口，难得的有些迟疑，“明天……还能一起练剑吗？”
池倾久抬眸看他。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沈灼墨身上，那缕小辫子在光影中轻轻晃动。他的眼神明亮而坦荡，像是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耳尖却悄悄红了。
池倾久垂下眼睫。
“剑又不会跑。”他说，语气淡淡的，“你想练，随时来。”
沈灼墨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明天早点来。”
他说完，抱着食盒跑了，步子比来时轻快许多。
池倾久站在门内，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晨风拂过，带着院子里青草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枣泥甜香。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
远处又传来练剑的声音，一下，一下。
池倾久回到桌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剑谱翻开。看了两页，目光却落在那方被他收起来的匣子上。
他顿了顿，起身走过去，又把匣子打开。
那方帕子静静躺在里面，歪歪扭扭的墨竹对着他。
池倾久看了许久，终于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针脚。
——每一片叶子都绣得很用心。
他弯了弯唇角，这一次，没有压下去。
池倾久忽然想起什么：“你的剑今天练了吗？”
“没有。”沈灼墨答得理直气壮，“等师兄教我。”
“我教你？”池倾久侧目，“你剑法早就不输我了。”
“那不一样。”沈灼墨晃了晃两人交叠的袖摆，“师兄教的，我学得快。”
池倾久沉默了一息，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们绕过回廊，穿过一道月洞门，剑极峰的练剑场便在眼前。晨雾还未散尽，几道身影已经在场中腾挪，剑光破空的声音隐约传来。
沈灼墨松开他的袖子，从剑架上取了两把木剑，递了一把给池倾久。
“请师兄指教。”
他说这话时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池倾久接过剑，手腕一翻，剑尖斜指地面：“来吧。”
话音未落，沈灼墨已经动了。
木剑破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池倾久肩头。池倾久侧身避开，剑身横拦，两剑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沈灼墨不退反进，剑势连绵如潮，一招快似一招。池倾久沉着应对，剑走轻灵，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化解。
场中只余剑风呼啸，和偶尔响起的木剑相击声。
几个正在练剑的弟子停下来，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
“池师兄和沈师兄又对练了。”
“每次看他们练剑我都觉得自己是来凑数的。”
“你说他们谁厉害？”
“不知道，但我知道每次都是池师兄先收剑。”
果然，又过了几十招，池倾久忽然退后一步，木剑横于胸前，示意停下。
“可以了。”他气息微乱，额角沁出薄汗，“你今天状态不对，太急躁了。”
沈灼墨收了剑，走近两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师兄擦擦汗。”
池倾久接过，擦了擦额角，然后愣住——这帕子上绣着一株小小的墨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新做的。
“你绣的？”
“嗯。”沈灼墨弯了弯眼睛，“前几日跟织造峰的师姐学的，第一次绣，绣得不好，师兄别嫌弃。”
池倾久看着那株歪歪扭扭的墨竹，沉默了很久。
“……挺好的。”
他把帕子叠好，收入袖中。
沈灼墨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师兄，那帕子送你了，你是不是该回个礼？”
池倾久抬眸看他：“你想要什么？”
“嗯……”沈灼墨歪头想了想，忽然伸手，指了指自己肩头那缕小辫子，“这个，师兄以后都给我扎好不好？”
池倾久怔了一下。
晨风吹过，那缕青丝编成的小辫子轻轻晃动，在深蓝的弟子服上格外显眼。
“……随你。”他移开视线，耳尖却又不争气的红了。
沈灼墨笑出了声。
远处，那几个围观的弟子又开始咬耳朵：
“沈师兄笑得好开心啊。”
“他什么时候不开心过？”
“不一样，这种笑……怎么说呢……”
“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对对对！就是这个！”
池倾久耳力极好，听得一清二楚。他深吸一口气，把木剑塞回沈灼墨手里：“自己再练一百遍基础剑式。”
说完转身就走。
沈灼墨抱着两把木剑，站在原地，冲他的背影喊：“师兄！一百遍是不是太多了！”
池倾久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但他的脚步，分明比平时慢了三分。
沈灼墨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把池倾久用过的木剑，剑柄上还残留着些许温度。他把那把剑单独放到一边，拿起另一把，开始一招一式地练起来。
动作认真，一丝不苟。
只是每练几招，就会忍不住看一眼放在旁边的那把木剑，然后弯一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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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吓跑了，那叫害羞了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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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注意到那把木剑吗，小沈你那是练剑还是睹物思人呢】
【剑柄上有师兄的体温是吧，我懂我懂】
池倾久走到回廊尽头，终于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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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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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袖中那方帕子，被他攥得紧紧的。
——针脚确实歪歪扭扭，但那株墨竹的每一片叶子，都绣得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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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匣盖，在床沿坐了片刻。
窗外的破空声还在继续，一百遍基础剑式，以沈灼墨的性子，定是会老老实实练完的。
池倾久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握着木剑的触感还在，剑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人的力道。他们过招时偶尔的手臂相触，衣袂相擦，那些细微的、不足为道的接触，此刻一一浮上心头。
他又想起那缕小辫子。
那日沈灼墨练剑时不小心割断了一缕头发，拿着断发来找他，说师兄帮我编起来吧，别人编的不好看。池倾久当时正抄剑谱，头也没抬地接过，顺手编了。等回过神来，那缕小辫子已经牢牢系在沈灼墨的发尾。
后来他才发现，沈灼墨的发带、剑穗、甚至腰间的香囊，都是那几日一点点换过的。换成了什么颜色？池倾久想了想——都是他喜欢的月白色。
“师兄。”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池倾久怔了怔，起身开门。
沈灼墨站在门口，额角还带着薄汗，手里端着个食盒。
“一百遍练完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去膳堂时看到有新做的枣泥糕，记得师兄爱吃，就带了些来。”
池倾久看着他，没说话。
沈灼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我脸上有汗？”
“没有。”池倾久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灼墨眼睛亮了亮，跟着进了屋。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枣泥的甜香立刻飘了出来。
池倾久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沈灼墨托着腮看他吃，眼里盛着笑意。
池倾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糕：“你不吃？”
“我看着师兄吃就好。”沈灼墨弯着眼睛，“比我自己吃还高兴。”
池倾久沉默了一息，又拿起那块糕，慢慢吃完了。
沈灼墨收起食盒，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桌边，欲言又止地看着池倾久。
“还有事？”
“师兄。”沈灼墨开口，难得的有些迟疑，“明天……还能一起练剑吗？”
池倾久抬眸看他。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沈灼墨身上，那缕小辫子在光影中轻轻晃动。他的眼神明亮而坦荡，像是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耳尖却悄悄红了。
池倾久垂下眼睫。
“剑又不会跑。”他说，语气淡淡的，“你想练，随时来。”
沈灼墨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明天早点来。”
他说完，抱着食盒跑了，步子比来时轻快许多。
池倾久站在门内，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晨风拂过，带着院子里青草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枣泥甜香。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
远处又传来练剑的声音，一下，一下。
池倾久回到桌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剑谱翻开。看了两页，目光却落在那方被他收起来的匣子上。
他顿了顿，起身走过去，又把匣子打开。
那方帕子静静躺在里面，歪歪扭扭的墨竹对着他。
池倾久看了许久，终于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针脚。
——每一片叶子都绣得很用心。
他弯了弯唇角，这一次，没有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