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江淮
山道比想象中更长。
池倾久走在前头，沈灼墨跟在他身侧，两人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山道上回响，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沈灼墨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山变高了？”
池倾久脚步微顿：“怎么说？”
“平时从山脚到山顶，也就一刻钟的功夫。”沈灼墨抬头看向蜿蜒向上的石阶，“可咱们走了这么久，连半山腰都没到。”
池倾久没说话。
他当然察觉到了。
这剑极峰的高度在变化，或者说，这个幻境里的一切都在变化。那些看似熟悉的景物，其实只是障眼法——真正的规则，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凝神感应四周的灵气流动，试图找到这幻境的破绽。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池倾久。”
是012。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像是终于穿过了某种屏障。
“沈砚清？”池倾久在心里喊，“你在哪？”
“我在你识海里。”012的声音顿了顿，“准确地说，我一直都在。只是这秘境压制了我的信号，刚刚才连上。”
池倾久眉心微动：“这秘境什么来头？”
“时空法则的碎片。”012语速很快，“折叠的不止是空间，还有时间。你现在所处的幻境，是沈灼墨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但被扭曲过。”
“被谁扭曲？”
012沉默了一瞬。
“我不能说。”他最终道，“有些东西，你必须自己发现。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江淮在看着这里。”
池倾久瞳孔骤缩。
“小心行事。”012的声音越来越弱，“这秘境里不止你们几个……还有——”
声音断了。
池倾久等了片刻，没有再等到012的回应。
他抬起头，看向山顶。
江淮。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深处。
第一世的时候，就是那个人，在他二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亲手灌了他满身魔气，毁了他所有的前程和骄傲。
也是那个人，逼得他不得不自爆一魄，才能将其封印。
而现在，那个人在看着这里。
“师兄？”沈灼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池倾久看向他。
沈灼墨的眼里满是担忧，眉头皱着，唇角抿着，像一只警惕的小兽。池倾久看着他，忽然想起012刚才说的话——
这幻境是沈灼墨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但被扭曲过。
沈灼墨的记忆。
他记得什么？
池倾久想了想，开口问：“灼墨，你还记得自己多大了吗？”
沈灼墨愣了一下：“十七啊。怎么了？”
“那你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灼墨眨眨眼，认真地想了想：“明天……明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又不是谁的生日。”
池倾久的心沉了沉。
沈灼墨不记得。
他记得自己十七岁，记得玄灵宗的一切，记得师尊师兄师弟，但他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
可池倾久记得。
明天，是宗门大比的第一天。
也是他和沈灼墨第一次并肩站在擂台上，对阵九霄宗弟子的日子。
那是沈灼墨十七岁这一年，最重要的一天。
但这个记忆被扭曲了——沈灼墨不记得明天有大比，不记得他们即将一起战斗，不记得那一天发生过什么。
那这个幻境的目的是什么？
让他陪着沈灼墨，重新度过这一天？
还是……
池倾久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声。
那声音从山道下方传来，越来越近。池倾久下意识握紧剑，护在沈灼墨身前。
然后他看见了。
一群玄灵宗弟子从山道下方跑上来，有说有笑，打打闹闹，活生生的，像是从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直接闯进了这个灰蒙蒙的世界。
“池师兄！沈师弟！”为首那人看见他们，笑着挥手，“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快走啊，膳堂开饭了，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池倾久愣住。
那人——他认识，是剑道峰的师兄，姓周，平时大大咧咧的，最爱开玩笑。第一世的时候，这位周师兄在魔潮中为了掩护师弟们撤退，死在了魔修的刀下。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池倾久还没反应过来，周师兄已经跑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愣着干嘛？走啊！今天膳堂有红烧肉，去晚了真没了！”
那触感是真实的。
温热，有力，活人的触感。
池倾久被拉着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沈灼墨。沈灼墨正被其他弟子围着，有人拍他的肩，有人扯他的袖子，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但看向池倾久的眼神里，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茫然。
仿佛他也分不清，眼前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下走。池倾久被簇拥在中间，耳边是熟悉的谈笑声，眼前是熟悉的面孔。那些在第一世里已经死去的人，此刻都活生生地走在他身边。
他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多好。
如果这些人真的还活着，如果沈灼墨真的只有十七岁，如果那些痛苦的事都还没有发生，如果……
“池师兄，你想什么呢？”周师兄凑过来，往他嘴里塞了块东西，“尝尝，我从膳房偷的桂花糕。”
池倾久下意识咬了一口。
甜的。
很甜，甜得有些腻。
但确实是桂花糕的味道。
他嚼着那块桂花糕，看向周师兄。周师兄冲他挤挤眼，笑得没心没肺：“好吃吧？膳房张婶的手艺，整个玄灵宗独一份。”
池倾久点点头：“好吃。”
周师兄笑得更开心了。
池倾久看着他，忽然问：“周师兄，你还记得魔潮吗？”
周师兄愣了一下：“什么魔潮？”
“没什么。”池倾久移开视线，“我记错了。”
周师兄挠挠头，也没在意，又跑去和其他人打闹了。
池倾久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些人不记得。
他们只活在这个被扭曲的记忆片段里，活在那个最美好的时候。不知道魔潮，不知道死亡，不知道一切痛苦。
这是沈灼墨的愿望吗？
他那么想让这些人活着，想让一切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还是说，这是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在利用沈灼墨的记忆，编织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正想着，忽然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袖子。
他回头，是沈灼墨。
沈灼墨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他看着池倾久，声音压得很低：
“师兄，这不对。”
池倾久挑眉：“哪里不对？”
沈灼墨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周师兄……他明明不会出现在这儿。剑道峰的膳堂在另一头，他们平时根本不会来咱们这边吃饭。还有这些人——”他指了指周围，“好几个我都眼生，根本不是玄灵宗的弟子。”
池倾久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你记得？”
沈灼墨摇摇头：“不记得具体的事，但就是觉得……不对。这些人的出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都不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池倾久，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点不安：
“师兄，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他说，“你记得最重要的事。”
沈灼墨愣了一下：“什么？”
池倾久没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捻了捻他肩头那缕小辫子。
“这个。”他说，“你还记得这个是谁扎的吗？”
沈灼墨低头看了看那缕小辫子，又抬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阳光，把周围灰蒙蒙的天都照亮了几分。
“记得。”他说，“是师兄扎的。每一天都是。”
池倾久点点头：“那就够了。”
沈灼墨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一阵更大的喧哗声打断了。
“池倾久，沈灼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池倾久回头，就看见谢亦尘穿过人群往这边走，身后跟着一个慢悠悠的身影——宴景玄。
谢亦尘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可算找到你们了。这破地方什么鬼，我转了半天都没找到出口。”
池倾久看着他和宴景玄：“你们怎么进来的？”
“跟着你进来的。”谢亦尘说得理所当然，“你冲进去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跟上了。结果一进来就被传到了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折腾到现在才找到你们。”
他说着，看向周围那些还在说说笑笑的弟子，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人……都是幻象？”
池倾久点头。
谢亦尘啧了一声：“做得还挺逼真。”他走上前，伸手戳了戳周师兄的肩膀。
周师兄被他戳得一愣，回头看他：“你谁啊？”
谢亦尘没理他，收回手，看向池倾久：“有实体，但很虚。碰一下就能感觉到不对劲。”
池倾久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宴景玄开口了。
“有意思……”
三人同时看向他。
宴景玄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他抬头看向天空，看向那片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的天，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幻境的编织者，”他说，“不止一个。”
池倾久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宴景玄收回目光，看向他，那双与沈砚清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光。
“意思就是，这幻境里有两种不同的力量在交织。”他说，“一种是记忆的力量，柔和、温暖、带着执念——这应该是沈灼墨的。”
他说着，目光转向沈灼墨。沈灼墨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往池倾久身后躲了躲。
宴景玄笑了笑，继续说：“另一种嘛……”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血腥气，很冷，很沉。像是某种封印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池倾久的心沉了下去。
封印了很久的东西。
——他封印在那一魄里的东西。
宴景玄看着他，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魂魄，看见那缺失的一角：“池倾久，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对吗？”
池倾久没说话。
谢亦尘皱着眉看看宴景玄，又看看池倾久，满脸都是“你们在打什么哑谜”的表情。但他没问，只是下意识往宴景玄身边靠近了一步。
沈灼墨从池倾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师兄，他说的是什么？”
池倾久沉默了很久。
池倾久走在前头，沈灼墨跟在他身侧，两人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山道上回响，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沈灼墨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山变高了？”
池倾久脚步微顿：“怎么说？”
“平时从山脚到山顶，也就一刻钟的功夫。”沈灼墨抬头看向蜿蜒向上的石阶，“可咱们走了这么久，连半山腰都没到。”
池倾久没说话。
他当然察觉到了。
这剑极峰的高度在变化，或者说，这个幻境里的一切都在变化。那些看似熟悉的景物，其实只是障眼法——真正的规则，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凝神感应四周的灵气流动，试图找到这幻境的破绽。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池倾久。”
是012。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像是终于穿过了某种屏障。
“沈砚清？”池倾久在心里喊，“你在哪？”
“我在你识海里。”012的声音顿了顿，“准确地说，我一直都在。只是这秘境压制了我的信号，刚刚才连上。”
池倾久眉心微动：“这秘境什么来头？”
“时空法则的碎片。”012语速很快，“折叠的不止是空间，还有时间。你现在所处的幻境，是沈灼墨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但被扭曲过。”
“被谁扭曲？”
012沉默了一瞬。
“我不能说。”他最终道，“有些东西，你必须自己发现。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江淮在看着这里。”
池倾久瞳孔骤缩。
“小心行事。”012的声音越来越弱，“这秘境里不止你们几个……还有——”
声音断了。
池倾久等了片刻，没有再等到012的回应。
他抬起头，看向山顶。
江淮。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深处。
第一世的时候，就是那个人，在他二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亲手灌了他满身魔气，毁了他所有的前程和骄傲。
也是那个人，逼得他不得不自爆一魄，才能将其封印。
而现在，那个人在看着这里。
“师兄？”沈灼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池倾久看向他。
沈灼墨的眼里满是担忧，眉头皱着，唇角抿着，像一只警惕的小兽。池倾久看着他，忽然想起012刚才说的话——
这幻境是沈灼墨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但被扭曲过。
沈灼墨的记忆。
他记得什么？
池倾久想了想，开口问：“灼墨，你还记得自己多大了吗？”
沈灼墨愣了一下：“十七啊。怎么了？”
“那你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灼墨眨眨眼，认真地想了想：“明天……明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又不是谁的生日。”
池倾久的心沉了沉。
沈灼墨不记得。
他记得自己十七岁，记得玄灵宗的一切，记得师尊师兄师弟，但他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
可池倾久记得。
明天，是宗门大比的第一天。
也是他和沈灼墨第一次并肩站在擂台上，对阵九霄宗弟子的日子。
那是沈灼墨十七岁这一年，最重要的一天。
但这个记忆被扭曲了——沈灼墨不记得明天有大比，不记得他们即将一起战斗，不记得那一天发生过什么。
那这个幻境的目的是什么？
让他陪着沈灼墨，重新度过这一天？
还是……
池倾久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声。
那声音从山道下方传来，越来越近。池倾久下意识握紧剑，护在沈灼墨身前。
然后他看见了。
一群玄灵宗弟子从山道下方跑上来，有说有笑，打打闹闹，活生生的，像是从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直接闯进了这个灰蒙蒙的世界。
“池师兄！沈师弟！”为首那人看见他们，笑着挥手，“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快走啊，膳堂开饭了，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池倾久愣住。
那人——他认识，是剑道峰的师兄，姓周，平时大大咧咧的，最爱开玩笑。第一世的时候，这位周师兄在魔潮中为了掩护师弟们撤退，死在了魔修的刀下。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池倾久还没反应过来，周师兄已经跑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愣着干嘛？走啊！今天膳堂有红烧肉，去晚了真没了！”
那触感是真实的。
温热，有力，活人的触感。
池倾久被拉着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沈灼墨。沈灼墨正被其他弟子围着，有人拍他的肩，有人扯他的袖子，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但看向池倾久的眼神里，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茫然。
仿佛他也分不清，眼前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下走。池倾久被簇拥在中间，耳边是熟悉的谈笑声，眼前是熟悉的面孔。那些在第一世里已经死去的人，此刻都活生生地走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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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倾久下意识咬了一口。
甜的。
很甜，甜得有些腻。
但确实是桂花糕的味道。
他嚼着那块桂花糕，看向周师兄。周师兄冲他挤挤眼，笑得没心没肺：“好吃吧？膳房张婶的手艺，整个玄灵宗独一份。”
池倾久点点头：“好吃。”
周师兄笑得更开心了。
池倾久看着他，忽然问：“周师兄，你还记得魔潮吗？”
周师兄愣了一下：“什么魔潮？”
“没什么。”池倾久移开视线，“我记错了。”
周师兄挠挠头，也没在意，又跑去和其他人打闹了。
池倾久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些人不记得。
他们只活在这个被扭曲的记忆片段里，活在那个最美好的时候。不知道魔潮，不知道死亡，不知道一切痛苦。
这是沈灼墨的愿望吗？
他那么想让这些人活着，想让一切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还是说，这是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在利用沈灼墨的记忆，编织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正想着，忽然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袖子。
他回头，是沈灼墨。
沈灼墨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他看着池倾久，声音压得很低：
“师兄，这不对。”
池倾久挑眉：“哪里不对？”
沈灼墨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周师兄……他明明不会出现在这儿。剑道峰的膳堂在另一头，他们平时根本不会来咱们这边吃饭。还有这些人——”他指了指周围，“好几个我都眼生，根本不是玄灵宗的弟子。”
池倾久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你记得？”
沈灼墨摇摇头：“不记得具体的事，但就是觉得……不对。这些人的出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都不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池倾久，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点不安：
“师兄，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他说，“你记得最重要的事。”
沈灼墨愣了一下：“什么？”
池倾久没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捻了捻他肩头那缕小辫子。
“这个。”他说，“你还记得这个是谁扎的吗？”
沈灼墨低头看了看那缕小辫子，又抬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阳光，把周围灰蒙蒙的天都照亮了几分。
“记得。”他说，“是师兄扎的。每一天都是。”
池倾久点点头：“那就够了。”
沈灼墨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一阵更大的喧哗声打断了。
“池倾久，沈灼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池倾久回头，就看见谢亦尘穿过人群往这边走，身后跟着一个慢悠悠的身影——宴景玄。
谢亦尘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可算找到你们了。这破地方什么鬼，我转了半天都没找到出口。”
池倾久看着他和宴景玄：“你们怎么进来的？”
“跟着你进来的。”谢亦尘说得理所当然，“你冲进去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跟上了。结果一进来就被传到了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折腾到现在才找到你们。”
他说着，看向周围那些还在说说笑笑的弟子，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人……都是幻象？”
池倾久点头。
谢亦尘啧了一声：“做得还挺逼真。”他走上前，伸手戳了戳周师兄的肩膀。
周师兄被他戳得一愣，回头看他：“你谁啊？”
谢亦尘没理他，收回手，看向池倾久：“有实体，但很虚。碰一下就能感觉到不对劲。”
池倾久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宴景玄开口了。
“有意思……”
三人同时看向他。
宴景玄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他抬头看向天空，看向那片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的天，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幻境的编织者，”他说，“不止一个。”
池倾久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宴景玄收回目光，看向他，那双与沈砚清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光。
“意思就是，这幻境里有两种不同的力量在交织。”他说，“一种是记忆的力量，柔和、温暖、带着执念——这应该是沈灼墨的。”
他说着，目光转向沈灼墨。沈灼墨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往池倾久身后躲了躲。
宴景玄笑了笑，继续说：“另一种嘛……”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血腥气，很冷，很沉。像是某种封印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池倾久的心沉了下去。
封印了很久的东西。
——他封印在那一魄里的东西。
宴景玄看着他，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魂魄，看见那缺失的一角：“池倾久，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对吗？”
池倾久没说话。
谢亦尘皱着眉看看宴景玄，又看看池倾久，满脸都是“你们在打什么哑谜”的表情。但他没问，只是下意识往宴景玄身边靠近了一步。
沈灼墨从池倾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师兄，他说的是什么？”
池倾久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