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抓不住你

池倾久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久到碗里的茶水彻底凉透,久到阳光从桃树这边移到那边。

然后他放下茶碗,往屋里走。

屋里很暗,窗户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池倾久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沈灼墨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池倾久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抬头看他。

沈灼墨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他看着池倾久,忽然开口:“师兄,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我。”沈灼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你冲我笑了笑,然后就跳下去了。”

池倾久的心猛地一紧。

沈灼墨继续说:“我想拉住你,但我的手从你身体里穿过去了。我抓不住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我抓不住你。”他又说了一遍。

池倾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颤抖的手,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肩头那缕自己亲手扎的小辫子。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沈灼墨的手。

沈灼墨猛地抬头。

池倾久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现在是抓住的。”他说。

沈灼墨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然后他慢慢收拢手指,反握住池倾久的手。

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谁都没说话。

屋外的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有什么东西在这道光线里悄然变化。

但谁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呜呜呜呜呜抓手腕了!抓手腕了!】

【“现在是抓住的”我爆哭,师兄你太会了】

【小沈那个梦……是第一世的记忆吧?他看见师兄坠崖了?】

【可他刚才说师兄不知道他做过什么,那他在梦里做了什么?】

【急死我了,你们倒是说啊!】

【但他们这样好好磕,什么都不说,就是握着对方的手,就够我嗑一年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灼墨先松了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遮着窗户的东西拉开——是一块不知从哪来的旧布。光线涌进来,照亮了整个屋子。

池倾久这才看清,这屋子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那张靠窗的书桌,桌上摆着的笔墨纸砚;那个靠墙的衣柜,柜门上还贴着沈灼墨十五岁那年画的符——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瞎画的;那张大床,床上并排放着两个枕头。

沈灼墨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池倾久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是那片小院,桃树,石桌,墙根的花。一切都很安静,很寻常。

“师兄。”

“嗯?”

“你说这里是幻境,对吗?”

“对。”

“那我们怎么出去?”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沈灼墨转过头,看他。

池倾久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他看着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灼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兄,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眉头都会皱起来?”

池倾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沈灼墨笑得更开心了。

池倾久放下手,又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沈灼墨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就是觉得,这样的师兄,很好。”

池倾久愣了一下:“什么?”

沈灼墨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唇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很珍贵的宝物。

池倾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站在窗边,这样看着窗外。

那时候他们多大?十五?十六?

那时候沈灼墨还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时候的沈灼墨,看他的眼神很单纯——尊敬,依赖,偶尔带点小小的狡黠。

不像现在。

现在这眼神里,多了很多他说不清的东西。

池倾久移开视线,也看向窗外。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阳光慢慢西斜,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院子里的蝴蝶飞走了,又飞回来。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不行了,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在幻境里,明明有那么多谜团没解开,但看着他们就这样站着,就觉得好安心】

【小沈那个眼神!那个眼神绝了!他是不是意识到什么了?】

【师兄好像也在想什么,但就是不说话,急死我了】

【这才是拉扯的精髓啊姐妹们,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说了】

【呜呜呜呜呜我不想出去,我想看他们一直站在这儿】

但幻境终究是幻境。

当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消失的时候,院子开始变化了。

先是颜色——那些鲜艳的红花绿草,慢慢褪成了灰白。然后是声音——风声消失了,虫鸣消失了,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最后是形状——院墙开始模糊,桃树开始透明,石桌开始消散。

池倾久握住沈灼墨的手腕:“要走了。”

沈灼墨点点头。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慢慢消失。

当那座小院彻底消散的时候,池倾久忽然听见沈灼墨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他说:“师兄,我记起来了。那一世的我,做了什么。”

池倾久猛地转头看他。

但沈灼墨已经别开了脸,没有看他。

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两人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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