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让他看
回到客栈，池倾久没有上楼，在前厅的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沈灼墨跟过来坐在他对面，把焚海靠在桌边，又要了一壶茶。掌柜的端茶过来的时候手在发抖，茶水溅出来一些，洒在桌上，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嘴里说着“对不住对不住”，擦完就快步走回了柜台后面，再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池倾久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里的茶叶慢慢沉底。他在想那些脚印。钟楼上的，牌坊上的，城隍庙旗杆上的。二十四个脚印绕旗杆一圈，一步不多一步不少，间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这个人做事很有条理，不是一时兴起，是计划好的。每一步都想清楚了，每一个细节都注意到了。他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师兄，”沈灼墨压低声音，“你在想什么？”
池倾久回过神，把茶杯放下。“在想这个人。”他把那些脚印的事说了一遍。沈灼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有强迫症的变态？”
池倾久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沈灼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大概是因为茶凉了。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师兄，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那些受害者，被掳走的时间不一样。李家的媳妇是上个月初五，张木匠是五天前。中间隔了快一个月。这个人不是每天都作案，他隔一段时间才做一次。”
池倾久当然注意到了。作案时间没有规律，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半个月，最长的一次隔了二十多天。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不是被某种冲动驱使着去作案，他有自控力，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做、不做。
“他可能只有在某种条件下才会作案。”池倾久说。
沈灼墨看着他：“什么条件？”
池倾久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天气，可能是月亮，可能是他自己的心情。或者别的什么，他们还没有发现的东西。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客栈前厅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柜台后面掌柜拨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门外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了。
沈灼墨忽然开口：“师兄，你说这个人会不会也在查我们？”
池倾久看着他。
沈灼墨的表情很认真。“他知道有人来了。镇子里来了两个玄灵宗的弟子，这种事瞒不住。如果他真的住在镇子里，他肯定知道。他可能在看着我们，想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想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池倾久想起刚才在客栈门口，对面那扇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那扇窗户后面的东西，在看他。他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后背上，不疼，但很清晰。
“让他看。”池倾久说。
沈灼墨愣了一下。
池倾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他看我们，我们也在找他。他看得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迟早会露出马脚。”
沈灼墨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师兄，你有时候真的很——笃定。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池倾久放下茶杯。“不是笃定。是没有别的办法。”
沈灼墨笑得更开心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池倾久的杯子里，然后把空茶壶放在桌角，叫掌柜的再续一壶。
下午，他们又去见了几个受害者。
第一个是李家的媳妇。她住在镇子西边，一间不大的砖瓦房，门前种着一棵桂花树，花期过了，只剩下绿油油的叶子。李家媳妇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瘦瘦的，脸色苍白，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她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一个手炉，明明还没到生炉火的季节，她却抱着不肯撒手。
池倾久问她那天晚上的事，她说话很慢，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说到一半就停下来，盯着某个地方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我被拽起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她说，“很浓，像铁锈，又不像。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很难闻。我想喊，但喊不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就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等我再醒过来，就在钟楼上了。”
池倾久问她还记不记得别的，她摇头，说只记得那股味道。铁锈味，又不像铁锈。
第二个是屠户。屠户姓刘，四十多岁，膀大腰圆，手臂上全是肌肉，看着很壮实。但池倾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一直抖，停不下来。刘屠户说他那天晚上被掳走的时候，正在睡觉，忽然觉得脖子一凉，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然后就动不了了。他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像不是自己的。整个过程他都是清醒的，能感觉到被人拖着走，能感觉到风从脸上吹过，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呢？”池倾久问。
刘屠户说后来他就被放在了牌坊顶上，光着身子，冷得要命。他不敢动，怕掉下去，就在上面躺着，等人来救。等了大概一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有人路过看见了他，叫了几个人来，拿梯子把他弄下来的。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池倾久问。
刘屠户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冷。很冷。”
第三个是教书先生。先生姓周，五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很厚，把眼睛都遮住了。他被掳走的那天晚上，和前面两个不一样——他不是在床上被掳走的，他在书房里看书，看着看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在城隍庙的旗杆顶上，光着身子，眼镜不见了。他近视得很厉害，没有眼镜什么都看不清，所以他没有看见是谁把他放在那里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旗杆顶上，只觉得很高，风很大，冷得要命。
池倾久问他还记不记得别的，周先生想了想，说：“我记得一个声音。”
池倾久看着他。
“很轻的声音，”周先生说，“像在笑，又像在叹气。我听不太清，但那个声音离我很近，好像就在我耳边。”
池倾久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声音是什么样的，周先生摇头，说记不清了，只记得很轻，很冷，像冬天的风。
池倾久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里的茶叶慢慢沉底。他在想那些脚印。钟楼上的，牌坊上的，城隍庙旗杆上的。二十四个脚印绕旗杆一圈，一步不多一步不少，间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这个人做事很有条理，不是一时兴起，是计划好的。每一步都想清楚了，每一个细节都注意到了。他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师兄，”沈灼墨压低声音，“你在想什么？”
池倾久回过神，把茶杯放下。“在想这个人。”他把那些脚印的事说了一遍。沈灼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有强迫症的变态？”
池倾久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沈灼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大概是因为茶凉了。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师兄，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那些受害者，被掳走的时间不一样。李家的媳妇是上个月初五，张木匠是五天前。中间隔了快一个月。这个人不是每天都作案，他隔一段时间才做一次。”
池倾久当然注意到了。作案时间没有规律，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半个月，最长的一次隔了二十多天。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不是被某种冲动驱使着去作案，他有自控力，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做、不做。
“他可能只有在某种条件下才会作案。”池倾久说。
沈灼墨看着他：“什么条件？”
池倾久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天气，可能是月亮，可能是他自己的心情。或者别的什么，他们还没有发现的东西。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客栈前厅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柜台后面掌柜拨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门外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了。
沈灼墨忽然开口：“师兄，你说这个人会不会也在查我们？”
池倾久看着他。
沈灼墨的表情很认真。“他知道有人来了。镇子里来了两个玄灵宗的弟子，这种事瞒不住。如果他真的住在镇子里，他肯定知道。他可能在看着我们，想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想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池倾久想起刚才在客栈门口，对面那扇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那扇窗户后面的东西，在看他。他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后背上，不疼，但很清晰。
“让他看。”池倾久说。
沈灼墨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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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倾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他看我们，我们也在找他。他看得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迟早会露出马脚。”
沈灼墨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师兄，你有时候真的很——笃定。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池倾久放下茶杯。“不是笃定。是没有别的办法。”
沈灼墨笑得更开心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池倾久的杯子里，然后把空茶壶放在桌角，叫掌柜的再续一壶。
下午，他们又去见了几个受害者。
第一个是李家的媳妇。她住在镇子西边，一间不大的砖瓦房，门前种着一棵桂花树，花期过了，只剩下绿油油的叶子。李家媳妇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瘦瘦的，脸色苍白，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她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一个手炉，明明还没到生炉火的季节，她却抱着不肯撒手。
池倾久问她那天晚上的事，她说话很慢，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说到一半就停下来，盯着某个地方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我被拽起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她说，“很浓，像铁锈，又不像。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很难闻。我想喊，但喊不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就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等我再醒过来，就在钟楼上了。”
池倾久问她还记不记得别的，她摇头，说只记得那股味道。铁锈味，又不像铁锈。
第二个是屠户。屠户姓刘，四十多岁，膀大腰圆，手臂上全是肌肉，看着很壮实。但池倾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一直抖，停不下来。刘屠户说他那天晚上被掳走的时候，正在睡觉，忽然觉得脖子一凉，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然后就动不了了。他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像不是自己的。整个过程他都是清醒的，能感觉到被人拖着走，能感觉到风从脸上吹过，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呢？”池倾久问。
刘屠户说后来他就被放在了牌坊顶上，光着身子，冷得要命。他不敢动，怕掉下去，就在上面躺着，等人来救。等了大概一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有人路过看见了他，叫了几个人来，拿梯子把他弄下来的。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池倾久问。
刘屠户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冷。很冷。”
第三个是教书先生。先生姓周，五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很厚，把眼睛都遮住了。他被掳走的那天晚上，和前面两个不一样——他不是在床上被掳走的，他在书房里看书，看着看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在城隍庙的旗杆顶上，光着身子，眼镜不见了。他近视得很厉害，没有眼镜什么都看不清，所以他没有看见是谁把他放在那里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旗杆顶上，只觉得很高，风很大，冷得要命。
池倾久问他还记不记得别的，周先生想了想，说：“我记得一个声音。”
池倾久看着他。
“很轻的声音，”周先生说，“像在笑，又像在叹气。我听不太清，但那个声音离我很近，好像就在我耳边。”
池倾久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声音是什么样的，周先生摇头，说记不清了，只记得很轻，很冷，像冬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