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艾一情点开来看了看， 内容就像标题说的那样，邀请她一起去攻克一个脑科的世纪难题。
要求也写得非常清楚，地点在德国， 期间为了让所有的研究人员全身心投入到研究项目中， 不准他们和外界联系， 外界也不准和他们联系，早点攻克就可以早点回来，最多待三年。
三年了还不能研究出来， 就可以回来了。而且不管有没有研究成果， 回来后都能得到一笔数额不小的钱财。
当然，如果研究出来了， 拿个诺贝尔奖不是问题， 专利钱也够花一辈子了。
并且资料中也提到了， 目前国内对此非常支持。也就是说，等艾一情回来后， 国家都要给她颁个奖。
但是能够参与的医生却非常少，全球也就只有两位数的脑科医生符合要求， 邮件里还说国内就只有艾一情这么一个人可以来。
这件事非常有挑战性， 看着邮件里附加的那些资料，艾一情都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全部看完后， 扭头看向祁芒，刚想和她说这件事， 猛地意识到——三年， 如果她去了，那她和祁芒就三年不能见面了。
艾一情看的时候， 祁芒也在旁边一起看， 虽然里面有非常多的专业术语她看不懂， 但是也能大致猜出这是什么意思。
“去问问你的老师吧，这件事你自己做决定。”祁芒道。
虽然看到去就要去三年，而且不能和外界联系这一个要求的时候，祁芒非常希望艾一情不过去……
但是当看到艾一情跃跃欲试的表情时，顿时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
艾一情一直在鼓励祁芒做自己喜欢的事，她不能因为自己而束缚艾一情，她有更多的发展空间，就应该让她去提升、挑战自己。
艾一情把这个邮件的事告诉了自己的老师，她的老师也知道这个全球性的医学实验……因为他的年纪太大了，受不住，就没有邀请他。
她的老师还说，“就算做不出什么结果出来，去一趟也是一个锻炼，等你回来后，就能救更多的人，而且前段时间你不是带了一群实习生吗？
你不在的这几年，咱们国家的脑科就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和那群新人吧，我们老骨头有经验，年轻人有精力，没问题的。
一情，你想去就放心大胆去，回来的时候，不管你带了什么消息回来，都是咱们国家的骄傲。”
看完这条消息后，艾一情在沙发上仰着脸看着屋顶，思考了许久。
半响，艾一情缓缓开口说道：“祁芒，我觉得我真轻浮……”
“怎么了？”祁芒道。
艾一情坐直了身子，苦笑着看着祁芒，道：“我的老师在关心全国的病人，而我想到的就只是你会三年见不到我。”
祁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明天我们就回你老家吧，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妈妈，我不能白白耽误你三年。”
艾一情哑声道，“如果你等不及了，或者你妈妈不同意……我们就……”
“没有那个如果！”祁芒立刻打断她，“我这就联系总编辞职，我不去当别人的记者！”
说罢，祁芒拿出手机准备给韩高发短信，刚拿出来就被艾一情拦下了，“别冲动，和你妈妈商量好再说。”
……
第二天一早，祁芒和艾一情就去了赶到了车站。从这里回祁芒的家，坐高铁更快。
艾弘方和许茹也赶了过来，艾一情昨天晚上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他们两个人当然是无条件支持艾一情，但是也担心祁芒这边。
哪个家长会毫无理由地让自己的女儿等别人三年，还是在大好年纪等一个女人。
坐高铁，用了两个小时就到了祁芒的家，出了车站，又打了一辆出租车，半个小时才到家。
这里的冬天有些荒凉，四周都是只剩杈的树。路边零零散散的有几个人，路过的小孩看到他们，还会有些惊讶地停下脚步。
他们四个一人拉着一个大行李箱走在路上，许茹和艾弘方还显得异常兴奋。
艾一情有些紧张地跟在祁芒身后——马上就要见自己的丈母娘了，紧张属于正常现象。
祁芒带着她们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一个铁门前。
祁芒没有让艾弘方和许茹进去，她和艾一情先进去了，并且让他们不管里面出了什么动静，只要不叫他们进来，就别进来。
艾弘方和许茹有些疑惑，但还是同意了，艾一情和祁芒的行李没有拿进去，都放在门外让他们看着。
进屋后，祁芒的妈妈袁谷兰正在包饺子……因为祁芒告诉她他们明天回来，今天正兴冲冲地准备明天的菜。看到祁芒后，还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小芒？”袁谷兰道。
祁芒走到袁谷兰面前，笑道：“妈，我回来了。”
袁谷兰显得有点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搁，“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嗯，有些事要跟您说，所以提前回来了。”祁芒淡淡道。
袁谷兰也注意到跟在祁芒身后的艾一情，用围裙擦了擦手想去拉她进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笑着看着艾一情，道：“你好呀，进来坐。”
艾一情朝袁谷兰笑道：“您好，我叫艾一情。”
“一情啊，进来，坐坐坐。”袁谷兰端过厨房的一盘瓜子，放到艾一情面前，又看向祁芒，问道：“小芒，什么事呀，值得提前一天跑回来？”
祁芒低着头咬着嘴唇，随后抬起头来看着袁谷兰的眼睛，“其实一情和我不是朋友关系，她是我女朋友，我喜欢她，和您喜欢我爸是一个喜欢！”
祁芒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袁谷兰的反应。
袁谷兰显然被祁芒这番话惊到了，站在旁边，嘴唇和手一个劲的颤抖，抬起右手指了指艾一情，语气颤抖地说道：“你……喜欢，女人？！”
“嗯！”祁芒坚定地答道。
“还有吗？”袁谷兰问道，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没有了。”祁芒道。
袁谷兰浑身抽搐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擀面杖，猛地落到祁芒的身上。
艾一情下意识地想给祁芒挡，却被她一把拉到了身后。
祁芒一动不动地任她打，不喊疼，也不吭声。
只有当袁谷兰问「还喜欢不喜欢她？」的时候，才会强忍着疼痛，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喜欢」。
这个回答只会让袁谷兰更加生气，打的一下比一下狠。
「砰」的一声，擀面杖裂了，袁谷兰扔了擀面杖，换扫帚接着打。
祁芒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艾一情只要一靠近就会被祁芒瞪回去。
最后，袁谷兰打累了，实在没力气了，只能哭着坐在地上，指着门外喊着——“滚！”
里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艾弘方立刻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冲进去，却被许茹拦下。
祁芒早就提前叮嘱过无论出了什么动静都不能进去，也就说明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如果他们蓦然进去，很有可能会大乱她的计划。
祁芒闭着眼走了两步，脚步颤颤巍巍。艾一情立刻过去扶住她，把她背了起来，走出了家门。
门外的艾弘方和许茹早就担心的不得了，见她们出来马上迎了过去。
“小芒！她可是你亲妈，怎么下手这么狠，一情你也不知道拦一下！”许茹看着祁芒虚弱的样子，心疼的不行。
“是我叫她不要插手的……行李箱里有药箱，一情拿出来，还有一些暖宝宝和毯子……”
祁芒靠在许茹的身上，刚才被打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但是她却又觉得没那么疼，只要能让袁谷兰接受艾一情，什么都是值得的。
艾一情打开祁芒的行李，鼻子立刻就酸了——行李箱里没有什么衣物，都是些速食食物，还有一些保暖的物品，以及一些药。
看来祁芒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她肯定早就知道自己妈妈不会这么快答应……所以就没有让艾弘方和许茹过去，不然先斩后奏会让她更生气。所以她立刻承认，让袁谷兰撒气，打够了也就消停了。
而且她肯定也猜到就算是袁谷兰不打她了，也不会消气……所以吃的和保暖的东西都带的很全，已经做好了在外面过夜的准备。
艾一情把祁芒方便上药的地方涂上了药，其他地方还有许多淤青。光是看着，眼睛就忍不住红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家长这关会这么难过，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不是所有的家长都像艾弘方和许茹那样开放，这个世界还是有许多人接受不了同性恋的。
想着想着，眼泪「啪嗒」一声，落在了祁芒的衣服上。
祁芒抬起手接住艾一情的泪水，笑道：“哭什么，又没打你。”
“心疼。”艾一情道。
他们在外面一直待到了天黑，幸好祁芒家住的比较偏僻……不然四个人在这里蹲半天就绝对会被围观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袁谷兰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一情，咱娘俩好好聊聊。”
听到袁谷兰叫自己的名字，艾一情还稍稍有些惊讶……不过立刻意识到，刚才袁谷兰说「咱娘俩」，这是接受自己了？
艾一情立刻起身，朝屋里面跑过去。
屋里还和她们离开时一样，断掉的擀面杖还在地上躺着，袁谷兰坐在板凳上，脸色已经恢复了些。
她从艾一情把祁芒背出去后，就一直坐在这里平复心情。
见艾一情进来后，缓缓道：“一情？你家里面知道吗？”
“他们早就同意了……”艾一情如实回答。
她不敢说的太过激烈，生怕言语不当刺激到袁谷兰。
“你喜欢祁芒吗？”袁谷兰又问。
艾一情立刻答道：“特别喜欢！”
袁谷兰朝艾一情摆摆手，道：“叫她进来。”
“嗯？”
“她可以进来了，我不生气了！”袁谷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顺了口气。
“就这样？您不再多问些？”艾一情道。
袁谷兰看了她一眼，道：“还问什么？”
“比如我是干什么工作的？我月收入多少？有车有房吗？”艾一情朝她眨眨眼。
袁谷兰被她这句话逗乐了，苦笑道：“行，那你说说吧。”
艾一情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X医科大学博士研究生，目前就职于G市，是国内最厉害脑科医生，G市有车有房，月收入……”
“停！你叫什么？”袁谷兰问道。
“艾一情啊？”
“真的是艾一情？”
“真的啊！”
袁谷兰盯着艾一情的脸许久，最终缓缓道：“我家祁芒何德何能啊，我们家配得上吗……”
“配得上！”艾一情抓住袁谷兰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我爸妈已经在外面了，您可以和他们谈谈！”
袁谷兰皱着眉看着艾一情，道：“你爸妈来了？”
“嗯……对不起，我们以为您这边不会有太大反应的，所以就……”
袁谷兰叹了口气，缓缓道：“都进来吧。”
……
四个人都进来后，罚站似的站在袁谷兰面前，一个个低着头，像犯错误了的小孩一样。
袁谷兰看他们这个样子，有点想笑，道：“我们家祁芒……”
“很好！”艾弘方立刻说道。
“不是，我是说你们家……”袁谷兰又道。
“同意！”许茹抬头说道。
“不是……她们两个女人……”
“没问题！”艾弘方和许茹同时说道。
袁谷兰彻底被他们两个逗乐了，摇了摇头，让艾一情把祁芒扶进屋里。
看到袁谷兰没有为难他们，许茹立刻拿过行李箱，打开拿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您好，我是一情的妈妈，我叫许茹，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说着，拿出礼物，“听祁芒说您特别喜欢喝茶，这是铁观音，还有这个是药酒，冬天多喝喝驱寒气。”
说罢，又用胳膊肘怼了怼艾弘方，“把你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这……哦……”艾弘方磨磨蹭蹭地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一叠衣服。
许茹接过衣服，拿到袁谷兰面前，道：“这是我老公准备的，五套唐服，他特别想跟您一起拍一张全家福。”
袁谷兰没有多为难他们，把他们留下来吃饭。
本来以为明天才回来，食物什么的都没有准备多齐全，而且不知道艾一情的爸妈会来，家里的食物根本不够五个人吃。
幸好祁芒带了不少速食的东西，晚饭就凑活过去了。
“疼吗？”艾一情拿着热毛巾给祁芒擦身上，原本洁白光滑的背上此时有一大片的淤青，还有一些地方渗出了血珠。
“还好。”祁芒随口道。
“怎么可能不疼呢……”艾一情实在是没想到，袁谷兰下手会这么狠。
她小时候不管犯了多大的错，就连当初她摔门而去的时候，艾弘方和许茹都没有打她一下。
祁芒扭过头看着艾一情，朝她咧嘴笑了笑，道：“其实这不是我妈妈打的我最狠的时候，我高三毕业的时候，太叛逆了，被我妈打了一顿，当时我家拖布的棍子都打断了两根。”
艾一情皱着眉看着满不在乎的祁芒，道：“那会你都成年了吧，你可以去告她啊！”
“告她？不至于……”祁芒扭过头，接着趴在床上，“多亏了她，我才没有走歪路。”
“我从小就特别乖，特别让家里省心，就连别的孩子都在叛逆期的时候我都特别乖。可是后来我才意识到，我不是特别乖，而是叛逆期太晚了。”
身上的伤口已经都涂上药了，但是还不能穿衣服，祁芒就干脆换个舒服的姿势靠近艾一情怀里。
“我高三时沾染了许多破毛病，因为半年才回去一趟，我妈一直不知道。那会我抽烟喝酒，半夜翻墙出去唱歌，周末去网吧打游戏。”
说到这，祁芒非常骄傲朝艾一情挑了一下眉，接着说道：“别看我当时那样，我还是我们班成绩前三。因为成绩好，就算是这样老师也不管，老师把我安排到一个角落，周围都是一些不学习的学生，然后班主任不想管谁了，就把他们往那里调。我们都说我们那是班里的垃圾桶。”
艾一情悄悄靠近了祁芒，虽然这个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是这样红果果的难免会有些冷。
而且这里的门缝和窗户缝又非常大，时常有风吹进来。每次一有风吹进来，祁芒都会不自觉的一颤。艾一情尽量让自己把祁芒包起来，好替她挡挡风。
“高考完了，我妈有一次撞见了我抽烟，当时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凶猛，卸下拖布的棍子就打我，打断了一根换另一根接着打。”
“疼吗？”艾一情道。
“还好，可能当时我皮硬，没觉得多疼。其实当时我心里一直在想，原来我家拖布棍子这么好拆啊，下次一定要换一家买，这家太不结实了。”
艾弘方和许茹帮着袁谷兰包饺子，临近过年，周围已经响起了鞭炮声。
“一情，小芒，吃饭了！酸菜馅饺子！”旁边屋子里传来了许茹的喊声。
许茹和艾弘方都是城市长大的人，而且家里都比较富足，到了他们这一代就更有钱了，吃饭向来是有阿姨准备，过年更像是一个家族的聚会，要注意各种乱七八糟的规矩。他们从来没有体验过一起包饺子，然后喊自己孩子来吃饭。
艾一情帮祁芒穿好衣服，一起来到餐桌前。
“妈，咱们距离不到十米，喊那么大声干嘛？”艾一情道，被家长那么大声的喊自己名字吃饭，有一种叫小孩的感觉，怎么说自己都是三十多的老阿姨了。
许茹抓着艾弘方的胳膊，笑的特别开心，“我就是想试试，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向来是在吃饭前就在餐桌旁等着，每次都特别准时，做饭的阿姨都说从来不用叫你吃饭，所以我就想试试。”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想试试……”艾弘方道。
艾一情叹了口气，道：“爸，需不需要我出去，您再喊一遍？”
“不用，先吃饭，一会儿再说。”
……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袁谷兰好久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
虽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祁芒喜欢女人，但是看着一家人这么有意思，便变得安心起来，不过心底还是有些空荡荡的。
祁芒上学时一年不回来几趟，工作后也没回来几趟，终于回家了，却是因为要带自己喜欢的人见家长。
不知何时起，袁谷兰已经忘了祁芒长大了，眼前的光景让她突然意识到——
小芒已经不再是那个事事都听她的小孩子了，她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着想，找到了一个能陪自己后半生的人。
而自己只能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所有人都吃了非常多，包的饺子吃了个精光。
艾弘方一撂筷子，懒懒地往椅子靠背上一靠，道：“一情——刷碗——”
要求也写得非常清楚，地点在德国， 期间为了让所有的研究人员全身心投入到研究项目中， 不准他们和外界联系， 外界也不准和他们联系，早点攻克就可以早点回来，最多待三年。
三年了还不能研究出来， 就可以回来了。而且不管有没有研究成果， 回来后都能得到一笔数额不小的钱财。
当然，如果研究出来了， 拿个诺贝尔奖不是问题， 专利钱也够花一辈子了。
并且资料中也提到了， 目前国内对此非常支持。也就是说，等艾一情回来后， 国家都要给她颁个奖。
但是能够参与的医生却非常少，全球也就只有两位数的脑科医生符合要求， 邮件里还说国内就只有艾一情这么一个人可以来。
这件事非常有挑战性， 看着邮件里附加的那些资料，艾一情都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全部看完后， 扭头看向祁芒，刚想和她说这件事， 猛地意识到——三年， 如果她去了，那她和祁芒就三年不能见面了。
艾一情看的时候， 祁芒也在旁边一起看， 虽然里面有非常多的专业术语她看不懂， 但是也能大致猜出这是什么意思。
“去问问你的老师吧，这件事你自己做决定。”祁芒道。
虽然看到去就要去三年，而且不能和外界联系这一个要求的时候，祁芒非常希望艾一情不过去……
但是当看到艾一情跃跃欲试的表情时，顿时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
艾一情一直在鼓励祁芒做自己喜欢的事，她不能因为自己而束缚艾一情，她有更多的发展空间，就应该让她去提升、挑战自己。
艾一情把这个邮件的事告诉了自己的老师，她的老师也知道这个全球性的医学实验……因为他的年纪太大了，受不住，就没有邀请他。
她的老师还说，“就算做不出什么结果出来，去一趟也是一个锻炼，等你回来后，就能救更多的人，而且前段时间你不是带了一群实习生吗？
你不在的这几年，咱们国家的脑科就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和那群新人吧，我们老骨头有经验，年轻人有精力，没问题的。
一情，你想去就放心大胆去，回来的时候，不管你带了什么消息回来，都是咱们国家的骄傲。”
看完这条消息后，艾一情在沙发上仰着脸看着屋顶，思考了许久。
半响，艾一情缓缓开口说道：“祁芒，我觉得我真轻浮……”
“怎么了？”祁芒道。
艾一情坐直了身子，苦笑着看着祁芒，道：“我的老师在关心全国的病人，而我想到的就只是你会三年见不到我。”
祁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明天我们就回你老家吧，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妈妈，我不能白白耽误你三年。”
艾一情哑声道，“如果你等不及了，或者你妈妈不同意……我们就……”
“没有那个如果！”祁芒立刻打断她，“我这就联系总编辞职，我不去当别人的记者！”
说罢，祁芒拿出手机准备给韩高发短信，刚拿出来就被艾一情拦下了，“别冲动，和你妈妈商量好再说。”
……
第二天一早，祁芒和艾一情就去了赶到了车站。从这里回祁芒的家，坐高铁更快。
艾弘方和许茹也赶了过来，艾一情昨天晚上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他们两个人当然是无条件支持艾一情，但是也担心祁芒这边。
哪个家长会毫无理由地让自己的女儿等别人三年，还是在大好年纪等一个女人。
坐高铁，用了两个小时就到了祁芒的家，出了车站，又打了一辆出租车，半个小时才到家。
这里的冬天有些荒凉，四周都是只剩杈的树。路边零零散散的有几个人，路过的小孩看到他们，还会有些惊讶地停下脚步。
他们四个一人拉着一个大行李箱走在路上，许茹和艾弘方还显得异常兴奋。
艾一情有些紧张地跟在祁芒身后——马上就要见自己的丈母娘了，紧张属于正常现象。
祁芒带着她们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一个铁门前。
祁芒没有让艾弘方和许茹进去，她和艾一情先进去了，并且让他们不管里面出了什么动静，只要不叫他们进来，就别进来。
艾弘方和许茹有些疑惑，但还是同意了，艾一情和祁芒的行李没有拿进去，都放在门外让他们看着。
进屋后，祁芒的妈妈袁谷兰正在包饺子……因为祁芒告诉她他们明天回来，今天正兴冲冲地准备明天的菜。看到祁芒后，还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小芒？”袁谷兰道。
祁芒走到袁谷兰面前，笑道：“妈，我回来了。”
袁谷兰显得有点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搁，“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嗯，有些事要跟您说，所以提前回来了。”祁芒淡淡道。
袁谷兰也注意到跟在祁芒身后的艾一情，用围裙擦了擦手想去拉她进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笑着看着艾一情，道：“你好呀，进来坐。”
艾一情朝袁谷兰笑道：“您好，我叫艾一情。”
“一情啊，进来，坐坐坐。”袁谷兰端过厨房的一盘瓜子，放到艾一情面前，又看向祁芒，问道：“小芒，什么事呀，值得提前一天跑回来？”
祁芒低着头咬着嘴唇，随后抬起头来看着袁谷兰的眼睛，“其实一情和我不是朋友关系，她是我女朋友，我喜欢她，和您喜欢我爸是一个喜欢！”
祁芒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袁谷兰的反应。
袁谷兰显然被祁芒这番话惊到了，站在旁边，嘴唇和手一个劲的颤抖，抬起右手指了指艾一情，语气颤抖地说道：“你……喜欢，女人？！”
“嗯！”祁芒坚定地答道。
“还有吗？”袁谷兰问道，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没有了。”祁芒道。
袁谷兰浑身抽搐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擀面杖，猛地落到祁芒的身上。
艾一情下意识地想给祁芒挡，却被她一把拉到了身后。
祁芒一动不动地任她打，不喊疼，也不吭声。
只有当袁谷兰问「还喜欢不喜欢她？」的时候，才会强忍着疼痛，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喜欢」。
这个回答只会让袁谷兰更加生气，打的一下比一下狠。
「砰」的一声，擀面杖裂了，袁谷兰扔了擀面杖，换扫帚接着打。
祁芒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艾一情只要一靠近就会被祁芒瞪回去。
最后，袁谷兰打累了，实在没力气了，只能哭着坐在地上，指着门外喊着——“滚！”
里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艾弘方立刻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冲进去，却被许茹拦下。
祁芒早就提前叮嘱过无论出了什么动静都不能进去，也就说明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如果他们蓦然进去，很有可能会大乱她的计划。
祁芒闭着眼走了两步，脚步颤颤巍巍。艾一情立刻过去扶住她，把她背了起来，走出了家门。
门外的艾弘方和许茹早就担心的不得了，见她们出来马上迎了过去。
“小芒！她可是你亲妈，怎么下手这么狠，一情你也不知道拦一下！”许茹看着祁芒虚弱的样子，心疼的不行。
“是我叫她不要插手的……行李箱里有药箱，一情拿出来，还有一些暖宝宝和毯子……”
祁芒靠在许茹的身上，刚才被打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但是她却又觉得没那么疼，只要能让袁谷兰接受艾一情，什么都是值得的。
艾一情打开祁芒的行李，鼻子立刻就酸了——行李箱里没有什么衣物，都是些速食食物，还有一些保暖的物品，以及一些药。
看来祁芒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她肯定早就知道自己妈妈不会这么快答应……所以就没有让艾弘方和许茹过去，不然先斩后奏会让她更生气。所以她立刻承认，让袁谷兰撒气，打够了也就消停了。
而且她肯定也猜到就算是袁谷兰不打她了，也不会消气……所以吃的和保暖的东西都带的很全，已经做好了在外面过夜的准备。
艾一情把祁芒方便上药的地方涂上了药，其他地方还有许多淤青。光是看着，眼睛就忍不住红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家长这关会这么难过，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不是所有的家长都像艾弘方和许茹那样开放，这个世界还是有许多人接受不了同性恋的。
想着想着，眼泪「啪嗒」一声，落在了祁芒的衣服上。
祁芒抬起手接住艾一情的泪水，笑道：“哭什么，又没打你。”
“心疼。”艾一情道。
他们在外面一直待到了天黑，幸好祁芒家住的比较偏僻……不然四个人在这里蹲半天就绝对会被围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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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袁谷兰叫自己的名字，艾一情还稍稍有些惊讶……不过立刻意识到，刚才袁谷兰说「咱娘俩」，这是接受自己了？
艾一情立刻起身，朝屋里面跑过去。
屋里还和她们离开时一样，断掉的擀面杖还在地上躺着，袁谷兰坐在板凳上，脸色已经恢复了些。
她从艾一情把祁芒背出去后，就一直坐在这里平复心情。
见艾一情进来后，缓缓道：“一情？你家里面知道吗？”
“他们早就同意了……”艾一情如实回答。
她不敢说的太过激烈，生怕言语不当刺激到袁谷兰。
“你喜欢祁芒吗？”袁谷兰又问。
艾一情立刻答道：“特别喜欢！”
袁谷兰朝艾一情摆摆手，道：“叫她进来。”
“嗯？”
“她可以进来了，我不生气了！”袁谷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顺了口气。
“就这样？您不再多问些？”艾一情道。
袁谷兰看了她一眼，道：“还问什么？”
“比如我是干什么工作的？我月收入多少？有车有房吗？”艾一情朝她眨眨眼。
袁谷兰被她这句话逗乐了，苦笑道：“行，那你说说吧。”
艾一情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X医科大学博士研究生，目前就职于G市，是国内最厉害脑科医生，G市有车有房，月收入……”
“停！你叫什么？”袁谷兰问道。
“艾一情啊？”
“真的是艾一情？”
“真的啊！”
袁谷兰盯着艾一情的脸许久，最终缓缓道：“我家祁芒何德何能啊，我们家配得上吗……”
“配得上！”艾一情抓住袁谷兰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我爸妈已经在外面了，您可以和他们谈谈！”
袁谷兰皱着眉看着艾一情，道：“你爸妈来了？”
“嗯……对不起，我们以为您这边不会有太大反应的，所以就……”
袁谷兰叹了口气，缓缓道：“都进来吧。”
……
四个人都进来后，罚站似的站在袁谷兰面前，一个个低着头，像犯错误了的小孩一样。
袁谷兰看他们这个样子，有点想笑，道：“我们家祁芒……”
“很好！”艾弘方立刻说道。
“不是，我是说你们家……”袁谷兰又道。
“同意！”许茹抬头说道。
“不是……她们两个女人……”
“没问题！”艾弘方和许茹同时说道。
袁谷兰彻底被他们两个逗乐了，摇了摇头，让艾一情把祁芒扶进屋里。
看到袁谷兰没有为难他们，许茹立刻拿过行李箱，打开拿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您好，我是一情的妈妈，我叫许茹，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说着，拿出礼物，“听祁芒说您特别喜欢喝茶，这是铁观音，还有这个是药酒，冬天多喝喝驱寒气。”
说罢，又用胳膊肘怼了怼艾弘方，“把你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这……哦……”艾弘方磨磨蹭蹭地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一叠衣服。
许茹接过衣服，拿到袁谷兰面前，道：“这是我老公准备的，五套唐服，他特别想跟您一起拍一张全家福。”
袁谷兰没有多为难他们，把他们留下来吃饭。
本来以为明天才回来，食物什么的都没有准备多齐全，而且不知道艾一情的爸妈会来，家里的食物根本不够五个人吃。
幸好祁芒带了不少速食的东西，晚饭就凑活过去了。
“疼吗？”艾一情拿着热毛巾给祁芒擦身上，原本洁白光滑的背上此时有一大片的淤青，还有一些地方渗出了血珠。
“还好。”祁芒随口道。
“怎么可能不疼呢……”艾一情实在是没想到，袁谷兰下手会这么狠。
她小时候不管犯了多大的错，就连当初她摔门而去的时候，艾弘方和许茹都没有打她一下。
祁芒扭过头看着艾一情，朝她咧嘴笑了笑，道：“其实这不是我妈妈打的我最狠的时候，我高三毕业的时候，太叛逆了，被我妈打了一顿，当时我家拖布的棍子都打断了两根。”
艾一情皱着眉看着满不在乎的祁芒，道：“那会你都成年了吧，你可以去告她啊！”
“告她？不至于……”祁芒扭过头，接着趴在床上，“多亏了她，我才没有走歪路。”
“我从小就特别乖，特别让家里省心，就连别的孩子都在叛逆期的时候我都特别乖。可是后来我才意识到，我不是特别乖，而是叛逆期太晚了。”
身上的伤口已经都涂上药了，但是还不能穿衣服，祁芒就干脆换个舒服的姿势靠近艾一情怀里。
“我高三时沾染了许多破毛病，因为半年才回去一趟，我妈一直不知道。那会我抽烟喝酒，半夜翻墙出去唱歌，周末去网吧打游戏。”
说到这，祁芒非常骄傲朝艾一情挑了一下眉，接着说道：“别看我当时那样，我还是我们班成绩前三。因为成绩好，就算是这样老师也不管，老师把我安排到一个角落，周围都是一些不学习的学生，然后班主任不想管谁了，就把他们往那里调。我们都说我们那是班里的垃圾桶。”
艾一情悄悄靠近了祁芒，虽然这个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是这样红果果的难免会有些冷。
而且这里的门缝和窗户缝又非常大，时常有风吹进来。每次一有风吹进来，祁芒都会不自觉的一颤。艾一情尽量让自己把祁芒包起来，好替她挡挡风。
“高考完了，我妈有一次撞见了我抽烟，当时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凶猛，卸下拖布的棍子就打我，打断了一根换另一根接着打。”
“疼吗？”艾一情道。
“还好，可能当时我皮硬，没觉得多疼。其实当时我心里一直在想，原来我家拖布棍子这么好拆啊，下次一定要换一家买，这家太不结实了。”
艾弘方和许茹帮着袁谷兰包饺子，临近过年，周围已经响起了鞭炮声。
“一情，小芒，吃饭了！酸菜馅饺子！”旁边屋子里传来了许茹的喊声。
许茹和艾弘方都是城市长大的人，而且家里都比较富足，到了他们这一代就更有钱了，吃饭向来是有阿姨准备，过年更像是一个家族的聚会，要注意各种乱七八糟的规矩。他们从来没有体验过一起包饺子，然后喊自己孩子来吃饭。
艾一情帮祁芒穿好衣服，一起来到餐桌前。
“妈，咱们距离不到十米，喊那么大声干嘛？”艾一情道，被家长那么大声的喊自己名字吃饭，有一种叫小孩的感觉，怎么说自己都是三十多的老阿姨了。
许茹抓着艾弘方的胳膊，笑的特别开心，“我就是想试试，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向来是在吃饭前就在餐桌旁等着，每次都特别准时，做饭的阿姨都说从来不用叫你吃饭，所以我就想试试。”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想试试……”艾弘方道。
艾一情叹了口气，道：“爸，需不需要我出去，您再喊一遍？”
“不用，先吃饭，一会儿再说。”
……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袁谷兰好久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
虽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祁芒喜欢女人，但是看着一家人这么有意思，便变得安心起来，不过心底还是有些空荡荡的。
祁芒上学时一年不回来几趟，工作后也没回来几趟，终于回家了，却是因为要带自己喜欢的人见家长。
不知何时起，袁谷兰已经忘了祁芒长大了，眼前的光景让她突然意识到——
小芒已经不再是那个事事都听她的小孩子了，她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着想，找到了一个能陪自己后半生的人。
而自己只能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所有人都吃了非常多，包的饺子吃了个精光。
艾弘方一撂筷子，懒懒地往椅子靠背上一靠，道：“一情——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