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微微一笑很倾城16

陆云栖没有闭眼。他偏过头,看着甄少祥的侧脸——被大殿里昏暗的光线柔化了轮廓,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点阴影。他忽然想知道这个人在许什么愿。

过了一会儿,甄少祥睁开眼睛,发现陆云栖还在看他。

“你许了什么。”陆云栖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

“刚才。”

陆云栖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转回去面对着佛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个愿望。他不太确定这个愿望该怎么措辞,也不太确定神佛会不会觉得他贪心,但他还是许了——许的是和身边这个人有关的,一个很长很长的以后。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甄少祥正看着他。目光很安静,像是把这一刻的所有细节都仔仔细细地收进了眼底。

“走吧。”甄少祥站起来,伸手把他拉起来。两个人把手里的香插进香炉,站在大殿门口看了一会儿山下的风景。夕阳把半边天空烧成了温暖的橘色,山下的村庄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灯火,像是大地也在回应天空的光。

“小时候我爸带我来过一次。”甄少祥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那时候他说,以后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就带到这里来给菩萨看看。”

陆云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你带过别人来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有遇到真心喜欢的人。”甄少祥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远山的暮色和近处的灯火,“直到现在。”

陆云栖垂下眼睛,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暮色把他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暖色,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了一句:“……花言巧语。”

“是真心的。”甄少祥说。

“我知道。”陆云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甄少祥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是真心的。”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山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松柏的清苦和香火的余温。陆云栖忽然伸出手,把他脖子上那条围巾解下来,踮起脚,一半绕到了甄少祥的脖子上。

甄少祥低头看了看围巾,又看了看陆云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颊:“你冷。”

“我不冷。”陆云栖的语气不容反驳,他把围巾的另一半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两个人就那样被同一条围巾连着,像两个被系在一起的气球。

“走吧。”他说,然后往山下迈了一步。

围巾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固定在不到一臂的长度,谁走快一步都会把另一个人拉得踉跄。但他们谁都没有走快,也谁都没有走慢,脚步自然而然地调成了同一个节奏,就像在游戏里——甲士永远比医师多走半步,刚好够挡下所有迎面而来的伤害。

走到车前的时候,陆云栖解下围巾,低着头说了一句:“过完年,我去你家。”

甄少祥正要开车门,闻言动作顿住了,转过头看着他。

“你上次不是问我去不去嘛。”陆云栖没有看他,盯着车门把手,语气装得很随意,“我考虑了一下。反正过年也没什么事。”

他说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动作快得像是怕自己反悔。甄少祥站在车外,隔着车窗看他——陆云栖正低着头系安全带,耳尖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红得很明显。

甄少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马上发动车子。他侧过身,看着陆云栖。

“陆云栖。”

“……干嘛。”

“谢谢你。”

陆云栖的手指在安全带上微微收紧。他没有问谢什么,因为他也知道谢什么。他哼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声音闷闷的:“……开车。”

车子发动,沿着山路慢慢往下开。山下的村庄灯火越来越密,像是地上的星河,远处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万家灯火。陆云栖靠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被车窗外的夜色衬托得不甚分明,但他知道甄少祥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因为对方也在笑。

春节来得轰轰烈烈又悄无声息。

陆云栖回了家,他家的别墅在城东的半山腰上,从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天际线。除夕夜家里照例很热闹,亲戚们来来往往,陆云栖穿着他妈给他挑的一件暗红色毛衣,端着杯子在客厅里应酬了一圈,笑得很乖,说话很有分寸,长辈们纷纷夸他“懂事”、“有礼貌”、“越长越好看了”。他爸在饭桌上说起今年的业绩,提到儿子的时候说“云栖以后肯定能接我的班”,陆云栖微微低了低头,笑得很谦虚。

如果甄少祥在场,大概会当场笑出声。

应付完最后一波亲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陆云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把脸上的乖巧表情收了个干净,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摸出手机。

置顶的对话框里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真水无香:“年夜饭。”

真水无香:“[图片]”

真水无香:“家里做了八道菜,吃到撑。”

真水无香:“你在干嘛。”

陆云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开始打字:“应酬亲戚,脸都要笑僵了。你们家年夜就三个人?”

对面秒回:“嗯,我们家简单。你累不累。”

“还好,习惯了。”

“那现在呢。”

“躺尸。”

甄少祥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然后说:“要不要语音。”

陆云栖没有回这条消息,而是直接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

“喂。”甄少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和一点电磁的沙沙声。背景里有隐约的电视声,大概是春晚。

“喂什么喂。”陆云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但他自己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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