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暮光之城4

但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那片森林。

没有理由。没有必要性。没有任何现实层面的驱动力。

陆云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换上防水的外套和徒步靴,背上背包,在餐桌上给父母留了一张字条。

“去森林,下午回。”

六个字。标点符号都省了。玛丽安早就习惯了儿子这种电报式的沟通方式,每次看到这种字条都会笑着摇摇头,然后拍照发给她在波特兰的妹妹,配文是:“看,我儿子又给家里留言了,这次居然写了六个字,比上次多了一个。”

陆云栖沿着三天前的路线走进了奥林匹克山脉西麓的针叶林。雨比三天前小了一些,变成了那种福克斯典型的、介于雾和雨之间的东西——它不像水滴,更像是空气中悬浮着无数微小的液态颗粒,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在鼻腔里凝结,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胸腔。

他走到三天前挖取七叶一枝花的那片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坑洞还在。他覆盖上去的腐叶已经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泥土表面,颜色从浅褐色变成了深黑色。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片腐叶,检查了一下坑洞周围土壤的沉降情况。还不错,没有积水,周围的植物根系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他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西北方向的那片林间空地望去。

这一次,他看见了。

不,不是“看见”。是“感知到了”那个存在。

和三天前一样,那种“注视”带着奇异的重量,像一片不融化的雪落在后颈上。但这一次,那股气息比三天前近了。近了很多。

陆云栖没有转身。他只是保持着面朝西北方向的姿势,安静地站在那里。雨水从他的兜帽边缘滴落,在他的视野里划出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垂直线。

他等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你好。”

他的声音不大,在森林的潮湿空气中传播得并不远,大约只能覆盖前方二三十码的范围。但他说完之后,整个森林的声响——鸟鸣、风声、枝叶摩擦的沙沙声——都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两个字让路。

沉默。

大约五秒钟的沉默。

然后,从西北方向的一片铁杉林后面,走出了一个人。

不——一个看上去像人的人。

陆云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近乎本能的“归位”——他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对这个存在的初步判断:速度快得不像人类,移动时几乎不发出声响,皮肤在雨幕中呈现出一种大理石般的冷白色泽,眼球的颜色介于金色和琥珀色之间,虹膜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在特定角度下才会反射光线的暗红色轮廓。

这些特征加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在东方道藏中从未被记载、但在西方民间传说中频繁出现的结论。

吸血鬼。

陆云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动作。他的右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指尖触到了一枚随身携带的雷击枣木令牌——那是祖父留给他的护身之物,上面刻着五雷号令的符箓,足以在瞬间释放出强大的阳气屏障。

但他没有拿出来。

因为那个“吸血鬼”的表情,让他觉得暂时不需要。

那个站在铁杉林边缘的人——看上去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混合物。他的五官精致得过分,线条锐利而冷峻,眉骨的弧度带着一种古典雕塑才有的理想化比例。但他的眼神和他的面孔完全不匹配。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猎食者的锐利,没有掠食者面对猎物时的那种紧绷感,甚至没有吸血鬼在人类面前通常会出现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小心翼翼。

像是森林里的一只鹿,在确认水源边站着的另一个人是否怀有恶意之前,那种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微微蜷缩的谨慎。

两个人隔着大约三十码的距离,在福克斯的细雨中安静地对视。

是爱德华先打破了沉默。

“你好,”他说。声音比陆云栖想象中要低,带着一种大提琴低音弦被轻轻拨动之后的余震感,“我叫爱德华。爱德华·卡伦。”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我住在那边。”他微微偏了偏头,示意西北方向那片林间空地上的玻璃房子。

陆云栖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那栋房子——第一次进这片森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全透明的玻璃幕墙在自然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但他当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靠近。

“陆云栖,”他说。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上个月搬来的。和父母一起。”

五个字加九个字。玛丽安如果在场,大概会激动得当场给妹妹打电话。

爱德华微微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陆云栖大约二米的位置。这个距离对吸血鬼来说近得几乎没有意义——他可以时间瞬间跨越这段距离——但爱德华选择停在这里,是因为他不想让对面那个少年感到任何一丝不适。

他注意到陆云栖没有后退,没有心跳加速,没有任何恐惧的生理反应。这个少年的心跳很稳定,甚至是有一点迟缓,从他说第一句话到现在,频率没有发生过超过三次的波动。

这让爱德华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心。

“你在找植物?”爱德华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被覆盖的坑洞,问道。他的目光在那些坑洞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回到陆云栖脸上,“三天前,你在这里挖了什么东西。”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爱德华说完之后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三天前他站在四百码外的玄武岩台地后面,理论上不应该看到这个少年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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