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暮光之城25

他在等他。

爱德华在等他。从他意识到自己“不想只做朋友”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等他煮好粥,等他打开门,等他穿过街道,走到枫树下,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举在他的头顶。

他在等他说——“好。”

陆云栖从床上站起来。

他的腿因为盘坐太久而微微发麻,但他没有在意。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冷湿的空气涌入房间,带着福克斯夜晚特有的气息——雨水的清冷,泥土的潮湿,远处森林的松脂香,以及——

一个人的气息。

陆云栖的手停在窗框上。

在他家对面的街道上,在那棵枫树下——就是爱德华清晨站过的那棵枫树——有一个人影。深色的夹克,浅色的衬衫,金色的眼睛在路灯的橘黄色光芒中微微发亮。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从傍晚到现在。他的姿势和那天清晨一模一样——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抵御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在等。

爱德华说“一天”,他给了陆云栖一天。但他没有离开。他只是在陆云栖家对面的枫树下,从白天等到了夜晚,从雨天等到了雨停。

他没有催促。没有敲门。没有发消息。他只是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像一棵被种错了地方的树,根须已经扎进了福克斯的土壤里,拔不出来了。

陆云栖看着那个身影。

他看了很久。久到路灯的光从橘黄色变成了浅黄色——那是深夜的灯光色调,更冷,更淡,但更清晰。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朝那个身影招了招手。

动作很简单——手掌朝外,四指并拢,朝自己的方向弯曲了两下。像是在叫一只等在门外的猫进来避雨。

那个身影在枫树下静止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开始穿过街道。步伐不快不慢——但在爱德华身上,“不快不慢”是一个相对概念。他的“不快不慢”对陆云栖来说已经快得像一阵风。几乎是在陆云栖放下手的同一瞬间,爱德华已经站在了他窗户的外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扇窗。

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一个穿着浅灰色的棉质长袖衫,一个穿着被雨水打湿的深棕色夹克。一个的头发是干燥的,一个的头发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爱德华看着陆云栖。他的金色眼睛在深夜的光线中显得比平时更深,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琥珀,半透明的,里面封存着某种已经凝固了很长时间的东西。

“你说一天,”爱德华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深夜的图书馆里说话,怕惊动书架上沉睡的文字,“现在才过了十二个小时。”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以继续想。我不打扰你。”

他说完,准备后退一步。退回枫树下,退回属于“等待”的位置,退回那个他已经站了太久的、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的地方。

但陆云栖的手从窗户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抓住了爱德华夹克的领口。

动作不快——如果爱德华想要躲开,他有足够的时间。但他没有躲。因为那只手抓住他领口的方式,不是攻击,不是胁迫,不是“你必须怎样”的命令。

那是一种——邀请。

一种笨拙的、生硬的、因为第一次做所以完全不得要领的——邀请。

爱德华被那只手拉着,朝窗户的方向靠近了半步。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面孔离陆云栖的面孔不到一英尺。他能看到陆云栖的睫毛——干燥的,因为在屋里待了很久,已经没有水珠了。他能看到陆云栖的瞳孔——黑色的,在深夜的光线中呈现出深棕色的暖调,里面倒映着他的脸。他能看到陆云栖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紧张,是——

是他在做一个决定之前的、最后的确认。

“我——”

陆云栖开口了。但他的声音被吞没了。被爱德华的嘴唇吞没了。

因为陆云栖没有等自己说完。

他的手指收紧了爱德华的领口,将那张离自己不到一英尺的脸拉到了自己面前,然后——

亲了上去。

嘴唇碰到嘴唇。

那个吻很短。短到如果用秒表来测量,可能只有一点五秒。短到爱德华的大脑甚至没有来得及处理这个事件的性质——这是真的吗?这是我在想吗?这是我在感受吗?——就已经结束了。

但那个吻很深。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深——嘴唇和嘴唇之间只有浅浅的接触,没有更多。是情感意义上的深。一点五秒的吻,承载了一个吸血鬼和一个修道者之间所有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在森林里在咖啡店里在走廊上在溪流边慢慢积攒起来的、像福克斯的雨水一样细密而绵长的东西。

一点五秒。

然后陆云栖松开了爱德华的领口,将身体微微后仰,回到了窗户内侧。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清冷。但他的耳朵——爱德华注意到了——他的耳朵尖红了。和那天在森林里一模一样的粉红色,从耳廓的边缘开始,向耳垂的方向缓慢地蔓延,均匀的,柔和的,像春天最早开的那朵樱花。

陆云栖看着爱德华。爱德华看着陆云栖。

两个人隔着一扇窗,在福克斯深夜的雨雾中对视。

“我想好了,”陆云栖说。

他的声音很平稳——和平时一样的平稳。但爱德华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大约百分之十。这是陆云栖式的紧张。不是心跳加速——他的心率和平时一样,每分钟六十二次——而是呼吸频率的变化。这是他唯一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因为呼吸连着气,气连着心,而他的心——

他的心在今天下午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还没有散。也许永远都不会散。

“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陆云栖说。

他用了和爱德华一模一样的措辞。不是重复,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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