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暮光之城36

玛丽安笑了。“不用叫陆先生,叫他老陆就行。”

陆鸿川看了爱德华一眼,点了点头。“老陆。”

爱德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老陆。”

他打开车门,等三个人都坐进去之后,才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沃尔沃在福克斯傍晚的玫瑰色天光中驶过主街,驶过森林的边缘,驶过那座横跨溪流的石桥。溪流的水位比夏天的时候低了一些,但水流声仍然清晰可闻,在傍晚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车子驶入卡伦家的车道时,玛丽安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那栋全透明的玻璃房子在夕阳中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琥珀色的光泽,玻璃幕墙上倒映着森林的绿色和天空的粉色,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油画。

“好漂亮,”玛丽安说。

陆鸿川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那双在地质勘探中见过世界上最壮丽的山脉和峡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爱德华将车停好,熄火,下车,为陆云栖打开车门。然后他走到陆云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玻璃房子前面。

“你紧张吗?”爱德华轻声问。

“不紧张,”陆云栖说。

“你耳朵红了。”

陆云栖伸出手,将爱德华的手握住了。“走吧。”

卡莱尔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是解开的。他的金色眼睛在夕阳中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蜂蜜色,笑容温和而沉稳,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在面对一个重要但并不可怕的手术时的表情。

“欢迎,”他说,伸出手和陆鸿川握了握,“我是卡莱尔·卡伦。”

“陆鸿川,”陆鸿川说。

“玛丽安·陆,”玛丽安笑着和他握手,“谢谢你邀请我们。”

“请进。”

客厅里,爱思梅正在做最后的调整。桌布是白色的,亚麻质地,垂到地面。桌面上摆着四副深红色的陶瓷碗碟——那是爱思梅专门从西雅图买回来的,她说“毛血旺要配深红色的碗,这样红油和碗的颜色会互相呼应”。蜡烛是米色的,细长的,插在银色的烛台上。花瓶里插着白色的绣球花和粉色的玫瑰——和爱德华第一次来陆云栖家时带的花束几乎一模一样。

艾美特站在厨房里,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切午餐肉。他的刀工不算好,但态度极其认真,每一片午餐肉的厚度都几乎相等。贾斯帕在旁边处理辣椒和花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激的、让人想打喷嚏的香气。罗莎莉在布置餐桌,将餐巾叠成精致的扇形,每一个扇形的弧度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爱丽丝在客厅里弹钢琴,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琴声在玻璃幕墙之间回荡,像月光在水面上流动。

爱德华带着陆云栖一家走进客厅。爱思梅迎上来,握住玛丽安的手。“你好,我是爱思梅。爱德华的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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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好年轻,”玛丽安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她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不太礼貌,但爱思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谢谢,”她说,“你也是。”

陆鸿川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这栋玻璃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职业习惯让他不自觉地开始分析建筑结构和材料——全透明的幕墙,钢架结构,地基应该是混凝土浇筑的,隔热性能……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几幅画上。不是印刷品,是油画。笔触细腻而克制,像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但又不想被规则束缚的人画的。他转过头,看了卡莱尔一眼。

“这些画是你太太画的?”

卡莱尔微微点头。“爱思梅画的。她喜欢画风景。”

陆鸿川又看了一眼那幅画着奥林匹克山脉的油画,然后说:“云栖也画画。他画植物。”

两个父亲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了。没有对话,只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点头。

爱思梅引导玛丽安和陆鸿川在沙发上坐下,为他们倒茶。茶是碧螺春——卡莱尔特意让爱德华从西雅图买回来的,虽然他们没有人喝茶,但爱思梅说“云栖的父母是中国人,他们一定想喝茶”。

玛丽安捧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碧螺春?明前的?”

爱思梅看了爱德华一眼。爱德华微微点头。“我们不太懂茶,只是听说中国人喜欢喝这个。”

“云栖的爷爷每年春天都会让人从西山寄明前碧螺春来,”玛丽安说。

她放下茶杯,看着爱思梅。“谢谢你,”她说。

爱思梅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厨房里传来艾美特的声音:“卡莱尔!油温到了!”

卡莱尔站起来,走进厨房。爱思梅跟在后面。玛丽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陆鸿川坐在沙发上,和贾斯帕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爱德华走到陆云栖身边,轻声说:“去看看吗?”

陆云栖点了点头。

他们走进厨房的时候,卡莱尔正在将火锅底料倒进热油里。红油在一瞬间炸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像一朵红色的云从锅底升腾起来,弥漫在整个厨房里。爱思梅递过一盆鸭血,卡莱尔接过,用筷子一片一片地将鸭血滑入锅中。鸭血在红油中翻滚,表面从深红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暗红,边缘微微卷起。

艾美特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牛百叶,眼睛盯着锅里的鸭血,表情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

“可以放牛百叶了吗?”他问。

“再等三十秒,”卡莱尔说。

玛丽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她笑得很轻,但很真。她想起了陆鸿川第一次给她做毛血旺的样子——那是在成都,他们刚结婚不久,陆鸿川站在一个逼仄的出租屋厨房里,也是这样的表情。专注的,认真的,像是在完成一件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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