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婚礼

四月上旬的北城, 天气阴晴不定,多雨闷热。

下午六点,卓淼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 直奔着校门口的公交站去。

她那天还是没能把要去留学的事给说出口,打算今晚把模型给晏西繁的时候再说。

“你不早点来, 这模型被我们店长的儿子看上了,昨天就给买走了。”

卓淼愣了下, 神色倏然变冷:“上回您答应了说会帮我留着的。”

店员默默移开和卓淼对视的眼睛, “你可别为难我这个打工人了, 这你又没交定金什么的,当然是谁先出钱买就给谁嘛, 况且那是我领导的儿子,换你你会拒绝?”

卓淼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走,“做生意要讲究诚信。”

“我就一打工人。”店员看着她的背影弱弱道。

卓淼走回公交站坐着平复了下情绪,她很少有这样生气的时候了, 也怨自己,没想着付个定金。

吴雪宁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问小组作业的事。

“ok, 那就按你说的做, 等张娴回来我告诉她, 那就不打扰你啦,拜——”

“雪宁, 我有个事想问你。”吴雪宁是本地人,应该会知道哪里还有飞机模型店。

“模型店啊?”吴雪宁细想了下,“好像樵兴区凤宁路那边有一家, 那地又远又偏的,你现在过去估计天都黑了。”

卓淼立即站起来往地铁站走, “好,谢谢你,雪宁。”

“小事儿,用不着客气。”

刚挂断,晏西繁的电话就拨了进来。

卓淼看了看时间才接。

客厅里太吵,晏西繁走到厨房去说。

关恒在里面洗菜,锅里正煨着汤,明天是他工作室正式成立的日子,提前庆祝,现在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他买了十斤。

“你到哪了?”晏西繁从冰箱里拿出瓶冰水喝。

卓淼过着地铁安检,“我还在外面有事,可能赶不回去吃饭了。”

晏西繁捏着水瓶的手一顿,“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别来了,这地方挺远的,我办完事就回去,你们先吃吧。”

晏西繁声音低了下去,情绪不明:“行,我不去,你把大概的位置告诉我。”

这条线这个站人特别多,卓淼本以为上不去,结果后面有人大力推了她一把,她回头朝那人投去一眼,边说:“樵兴区凤宁路,我上地铁了,可能会没信号。”

“你上那么远办什么事?”晏西繁问完听筒那边已经没声音了。

他把水瓶往桌上一扔,刚才屁颠屁颠跟着晏西繁进来的柿子被这声响吓得一激灵,不满地呜了两声。

关恒扭头看晏西繁一眼,笑着打趣:“实在担心就过去一趟,不然我看这饭你也吃不下去。”

“我哪担心了,”晏西繁勾起唇,满不在乎的样子,“谈恋爱也得有私人空间。”

...

卓淼转了几趟地铁到了樵兴区,这地方她完全陌生,边走边问找到那家店也用了快半个小时。

结果,这家店今天刚好休息。

她叹了口气。

下一秒,感觉有冰凉的东西一下又一下砸在脑袋上。

下雨了。

卓淼的心情随着这忽然下起的雨急速降到了最低点,她一动不动的,眼睛盯着被水打湿的地面发愣。

“姑娘,姑娘,下雨了,你站着淋雨干嘛呢?”一道略微急切的声音不远不近响起。

卓淼回神,那声音的主人佝偻的腰背,正放好手拖着的一个装满塑料瓶的麻袋,接着在拎着的一个又破又旧的帆布包里找出把伞,撑开后从廊檐下匆匆跑过来。

“这雨要下大了你淋着得多冷。”老人艰难地踮起脚,将伞举高到卓淼头顶,“快,到前面避避雨。我孙子也这样,下雨也不打伞,说几次都不听。”

卓淼伸手握住伞,往老人那边倾斜,同她一起走到廊檐下。

聊了两句后,卓淼去不远处的商店买了把伞和一整袋的饼干和水。

她得赶末班地铁回去,把袋子塞到老人怀里后转身就走了。

老人家想还回去,刚走两步,卓淼已经跑没影了。

卓淼没赶上地铁。

雨下大了也很少见有出租车在路上。

出门没看黄历,今日诸事不宜。

她站在地铁口,微抿着下唇,漠然地看着这场大雨。

停雨就走。

下了快有半小时吧,雨势没有一点要小的意思,卓淼终于妥协,拿出手机,机身低部小孔串着的挂件在风云中晃动了几下。

是一个小巧可爱的饺子挂件,晏西繁前不久送她的。

这是她的吉祥物。

点开通讯录,卓淼没有一点犹豫地拨了晏西繁的号码。

她可以依靠他的。

通了后,嘟声响了一声而已,听筒就传来了那道清冷而又沉稳的嗓音。

光听着就让人感到安心。

“事情办完了吗?”

卓淼鼻头莫名就一酸,她真的好想马上就见到晏西繁,用力抱住他。

她蹲下身,手臂环抱住腿,语气难掩低落:“没有办成,还下大雨。”

“啊......”晏西繁故意拉长着音调。话语里似乎还带了些漫不经心的笑,“那要怎么办才好呢?”

“晏西繁。”卓淼轻声喊他。

“嗯?”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得怎么办啊?”

有这个人在,她或许可以偶尔不带着脑子。

交给他就好。

晏西繁说:“我这儿倒是有个好主意。”

话音落下后,卓淼静着,耐心等他的下文。

她低着头,注意力全在电话里,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且停在了面前。

晏西繁举着伞,站在阶梯下,垂着眼睛,唇角淡淡泛开笑。

被卓淼需要的感觉,真好。

怕两支手机靠太近会有噪音,晏西繁挂了电话,他目光未移动过,所以看见了卓淼整个人好似因为电话挂断而懵了下。

“是什么办法啊。”卓淼嘀咕着,冰凉的手指急急忙忙想按下回拨。

“要不你站起来,跟我回家。”晏西繁半弯下腰,伸手出,“这个办法你觉得可还行?”

卓淼愣怔了秒,错愕地抬起头,先进入视线里的是一双很好看的手,她心怦怦跳,慢慢抬眼,那张十分招她稀罕的脸此刻就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

晏西繁眉微挑:“行吗?”

卓淼飞快地眨了下酸胀的眼睛,把手贴上去,脑袋用力点了下,“跟你回家。”

她站起来,实现自己刚才的念头。

紧紧抱住晏西繁。

不管未来如何,卓淼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遇上如此喜欢的人了。

晏西繁拿着伞,只能是单手扣着卓淼的肩,他知道她现在情绪处在不好的点,掌心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我想去给你买礼物,但是都被我搞砸了。”过了会后,卓淼声音闷闷地开口。

“礼物?”

“嗯,之前都是你在送我,”卓淼说,“想给你回礼。”

晏西繁眉梢一扬:“什么礼物值得你跑到这边来?”

卓淼说:“航模。”

晏西繁哑然半刻,心头本就不平静的波纹在瞬间漾开。

“所以你前段时间的忙碌,是想攒钱给我买礼物?”

卓淼点头。

可现在她只有三千块,没有晏西繁喜欢的航模。

晏西繁轻叹了口气,心里是又自责又心疼的,他那天就不该多看那一眼。

...

回去后,家里的人早已散了,卓淼抱着小猫,坐在沙发里吃完那一盒晏西繁出门寻她前剥好的小龙虾肉。

晚上她留宿在这里,这回睡在了床上,主卧,被子和枕头上都充满了那股清冽微淡的薄荷味,她把被子盖至鼻梁上,深深吸着气,最好是能植入记忆中。

要永远永远记住这属于晏西繁的气味。

睡到半梦半醒时,浴室的水声停了,很快,床有轻微的塌陷感,之后卓淼的后背被人拢入怀中。

晏西繁手肘撑着床,凑过去亲卓淼想睁开的眼睛,保持这个姿势问:“后天和我去参加余桉的婚礼吗?”

“后天......”卓淼茫然一瞬,大脑飞速转了圈,人清醒不少,她小声道,“后天有个考试,如果结束早的话我就过去找你,可以吗?”

“好。”晏西繁关了床头灯,下颌抵着她的脑袋,“睡吧。”

...

余桉的婚礼宴请了圈内众多的豪门世家,婚礼费用高达八位数,毕竟联姻对象可是桐城地产界龙头家的千金。

晏西繁并不是伴郎,在新娘抛花球的环节他被余渡给拽上了台,跟着站在伴娘伴郎身后。

在全场宾客齐声喊一二三后,新娘把手捧的花球大力往后一抛。

晏西繁身边的人十分捧场,全都举起了手想去接,这里数余渡最积极,直接是蹦起来了,不是说好只是来凑人头的么?

当花球以一个完美的弧度出现在上空时,晏西繁这才抬起了眸,他本是一点接花球的兴致都没,但不知怎么,瞧了那花球一眼后,脑海里猛地出现卓淼柔柔微笑的样子。

几乎没有犹豫的,他以个子高的优势,伸手一把抓住了要往余渡身上落的花球。

抓了个空后,余渡咧到耳后根的笑容倏地消失。

靠!!!上台前是谁一脸冷酷地说没兴趣的?

在一众欢呼声中,晏西繁似笑非笑睨余渡他一眼,“拿了你和谁结?”

“你管我。”余渡也不管什么场合,十分幼稚的想要去抢晏西繁抓得死紧的花球。

闹得台下宾客乐得不行。

回宴席桌坐后,余渡还在叨个不停。

“我倒是想问你和谁结?谁愿意和你结?”

晏西繁不搭理他,手机在掌间来回转动。

卓淼电话来的那刻,他立即起身跑了出去。

余渡在后面看得直摇头。

晏西繁跑出酒店大堂,门口后稍一停留,在侧边不显眼的花坛边上找到了穿着及膝长裙的卓淼,那双清润的眸子中含着对他才会有的笑意。

他大步跨下台阶,跑到卓淼面前,把花球交到她手中。

“这是......”卓淼疑惑的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晏西繁箍在怀里。

“真希望明天就是二十二岁。”他低低的话语落在她耳边。

“为什么?”她问。

晏西繁笑:“不告诉你。”

晏老今天也来了婚礼现场,他不准备久坐,喝了新人敬的酒后便打电话让司机过来接。

司机孙铭把车开到酒店门口,下车进大堂等晏老。

晏老是余桉的父母和岳父母亲自送着下楼的。

瞧见孙铭后,晏老对他们说:“回去吧,车就在外边了,别多走了,孩子们还等着你们。”

余父点头笑道:“那我们就不送了,您慢走。”

孙铭和晏老走出酒店。

车启动后往出口开,晏老正想着刚才晏西繁着急忙慌往外跑什么呢,眼随意往窗外一撇,忽地就顿住了。

“孙铭,你看看,那花坛边上的是不是西繁?”

孙铭扭头,花坛那边有两道年轻的身影,男生搂着女主的肩,侧脸刚好朝向他们这边,低头在笑,即使隔着段距离,依稀也能瞧出男生眉目有多温柔。

孙铭默了默,瞥了眼后视镜里脸色发沉的晏老,睁着眼说瞎话:“应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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